第83章
  围巾上还残留着戚闵行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调。
  白思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温度勾起了他在海岛时的回忆,被迫体温交融的日子。
  “不冷。”他把围巾取下来还给戚闵行。
  戚闵行搭在小臂上,没坚持给他。
  “走吧。”白思年说。
  “哪里人多,有点吵,今天去个别的地方好吗?”
  白思年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这人做事情就喜欢两不耽误,“你开车来的吗?”
  戚闵行终于敞亮地笑了下,“就在路边,走吧。”
  “那就在车里谈吧,安静。”
  戚闵行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道:“听你的。”
  后座果然放了一大束红玫瑰,不是全国直男审美批发包装,而是用做旧的报纸包裹,配了低饱和度色调的花,周边用干花点缀,充满了文艺气息。
  这花和戚闵行第一次送他的一模一样。花束中间的卡片都没变。
  当时那张卡片上写这法语的很高兴遇见你。
  白思年看不懂,回去还查了半天。
  当初那束花可能是戚闵行的套路,现在做出个一模一样的,诶,难为他还记得。白思年自己都快忘了。
  “没人了,说吧。”
  戚闵行期待的眼神落空。
  “我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戚闵行说的诚恳。
  白思年不太相信,“我?”
  “嗯,你知道,开发案出了一点小问题,一开始是没规划学校的,在美国那一个月,我没盯着,让人钻了空子,逼着我们不得不把学校也纳入规划里面,但是我们国家对学校的要求很高,纳入规划以后,资金势必流向这边,那其他的项目就无法按时动工,政府会找别人来接手,我的公司也会赔一大笔赔偿金,我这么说,明白吗?”
  白思年点头,“你想要我做什么?”
  “学校一定是要重建的,但是我不打算挪用再多资金,当成公益项目去做,现在已经联系了不少化学能源公司有这个意向,他们嘛,有钱,但是没文化,做点公益宣传一下企业形象,不过只是学校的建设,能吸纳的公益资源不多,我想你能帮我,以学校名义,建一个艺术展馆,一来是可以提升学校周边的设施配置,满足要求,二来,作为一个景点,开发出来后也能持续运营,是个增长点。也可以缓解公司的现金流,这一块我不懂,再找人也麻烦,你从小在艺术圈子里浸润,做事儿应该不难。”
  这一长串话听的白思年没转过弯来,“等于是,别人想利用学校这事儿,占用你公司的资金,然后抢你的项目,你就转手,从别人口袋里掏钱,帮你建设学校?又满足要求,又保住你公司的资金,不至于影响其他项目,然后你的公司再通过办学校,博个好名声?”
  “聪明,”戚闵行曲起指节,剐了一下白思年的脸蛋,“投公益的公司也得了好处啊,他们想要名声,我就给他。”
  白思年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脸,这亲昵劲儿太过熟悉,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都没反应过来。
  被划过的地方痒痒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对不起,我,习惯了。”戚闵行语速都慢下去。
  白思年心中想要离开的念头愈发浓烈,他心软又记仇,总是无意识地纵容戚闵行的靠近,又唾弃自己没出息。
  “你倒是想得挺美,什么都要了,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连做事儿的我,都是白嫖的。”
  “后面半句错了,你再看看礼物好不好?”
  玫瑰花被举到白思年面前,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叠装订好的白纸。
  车窗外大雪飞扬,簌簌落下,玫瑰艳红似火,点燃戚闵行眼里小小的光亮,眼尾上翘,有点熟悉的风流,被嘴角紧张的笑意压住。
  第65章
  白思年探身去拿后座的文件——项目合作合同
  大概有半跟指节那么厚, 上百条条款,一句话三行长,夹杂着不少专业名词。
  看不懂。
  白思年翻了翻, 放在膝上,“我有一个条件。”
  戚闵行捧玫瑰花捧了好久,看起来有点傻, “什么?”
  “现在就准备离婚, 三个月的期限, 缩短到两个月, 不然我不会签。”
  戚闵行的玫瑰花配上离婚两字显得很讽刺, 送也不是,放也不是, 窗外风雪似乎刮到车里。
  ”不行就算了,戚闵行, 我愿意和你一起解决这事儿是因为在背后使坏的人用我的家人要挟我,已经很麻烦了,你不能再用这事儿来套路我, 延长离婚日期。”
  “你回去慢慢考虑, 但是。”白思成咬重了音, ”我爸妈再出点什么事儿,我可就管不了你了。“
  ”走了。“
  白思年机关枪一样说完,不留情面, 把戚闵行的希望一个个掐死在摇篮里。
  “年年。”
  白思年一只脚踏出车门,回头用眼神询问还要说什么。
  ”花。“
  白思年叹口气, 无语地耸了下肩膀, 单手抽走戚闵行手中的花。
  戚闵行目光随着白思年的背影走入大雪中,看他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手一抬一松, 没有半分留念,花束塞在垃圾桶口,立即堆上雪花。
  手机弹出情侣餐厅的预约提醒,再有半小时就自动取消。
  这架势,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十年,白思年都不会回心转意。
  戚闵行拨通白思年的手机,“我答应,离婚的材料我会准备。”
  “谢谢。”白思年刚好走到地铁站门口,挂完电话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眸光生动,如晴光映雪。
  戚闵行为了这个笑容努力了半年,答案只是要他离开而已。
  合同白思年扫描电子版找了律师看,同步和白父商量这事儿。隐去了
  “爸,你说行不行啊?”
  白父:“你把合同都拿回来了,问我行不行。你自己不早有主意了吗!”
  “哎呀,”白思年还是改不了撒娇,“想听一听你的意见嘛。”
  白父想了想,严肃道:“我建议你不急着做决定,毕竟我们听到的都是赵岭峰的一面之词,商业上的东西,我们也不太懂,可以先去学校看看。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倒也是。”
  “还有,”白父特意强调,“做生意嘛,金钱往来,难免牵扯不清,你帮忙可以,但是离婚需要抓紧,千万不要搅在一块,看的出来小戚现在对你还不死心,你要亏欠了他,接了他的好,以后不一定能狠心拒绝他,你心里理亏,若他要亏了你,你这倔脾气,怕是七老八十了,夜里想起来也得骂他一顿,要分开,最好谁也别亏欠谁,倘若日后见面,还留几分坦荡,分分合合是常事,都是经历,闹成怨偶,就值当了。”
  白思年心想,早就成怨偶了,还是结仇十辈子的那种。
  律师那边的回复是合同没问题,白思年算技术入股,几乎没有风险,而且不用出资。
  “白先生您真厉害,我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合作。”律师敬佩!
  “呃.....倒也不是那样。“
  只是,他也不用花钱请律师陪同签约了。戚闵行还挺诚心,估计是项目那边也逼得紧,他急需一个人来推进这事儿。
  隔天,白思年联系戚闵行,重回渔村,去看学校。
  降落的时候天气不太好,起了很大的海雾,飞机盘旋了许久才落地,下落的过程白思年一直耳鸣。
  出舱门,海边特有的咸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白思年闻了一口,腹中绞痛翻滚,跑到厕所里吐了个干净。
  空气中的味道连着他逃出海岛的画面,都已经看到海岸,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海岸上等着他的人,却是戚闵行。
  他放下自尊,和戚闵行演够了逆来顺受的戏,以为自己可以谋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到头来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小丑。戚闵行在台下静静看着他做戏,还上台为他献花。
  白思年的后背顺着墙壁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紧握放在膝上,调整自己的呼吸。
  emma说过,他是短期的情绪创伤,让那些情绪,穿过他。
  只是闻到熟悉的味道,他就陷在情绪的漩涡里出不来。
  白思年站起来,捧了冷水往脸上浇,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双目无光,是人受了极度惊吓后的样子。
  都过去了。
  这次回来,他已经不会再被戚闵行随便摆布。
  想想emma 对他说过的话,白父临行前对他的叮嘱,白思年心中慢慢镇定下来,就是胃部的抽疼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