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吃肉吃肉,小孩吃肉长身体。”方日九热情给刘小楠夹菜,将谢执渊刚烤好的五花肉全夹给了身边的刘小楠。
  谢执渊直着眼睛,幽怨道:“你都给他了,我吃什么?”
  “再点呗,又不差钱。”方日九说着又在手机上添了几盘肉。
  刘小楠两眼冒光,点头哈腰:“谢谢哥。”
  狼吞虎咽起来。
  刘小楠比之前那段时间还要消瘦一些,黑瘦黑瘦的。
  谢执渊看着他肉都没嚼几下急着往肚子里咽,有些不是滋味,给刘小楠点了杯牛奶。
  吃得急头白脸的刘小楠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谢执渊又给他点了一杯。
  谢执渊直到现在都没和他说他父母的情况,本来他就够苦了,像吊着一根绳苟延残喘活着,那根绳名为希望。
  他在父亲还活着的微缈希望中活着,哪怕希望不大,但只要没有人告诉他父亲已经死了,那么对于他来说,他的父亲就还活着,至少是活在了他心里。
  挑明真相,紧绷着的丝线也就断了。
  他也就撑不住了。
  能拖一天是一天。
  这几个字突兀跳入脑海,谢执渊后背被冷风裹紧。
  能拖一天是一天。
  当初黎烟侨也是这种想法。
  瞒着他,骗着他,黎烟侨知道所有真相,知道不能找到真凶,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走投无路只能依赖谎言带来的短暂宁静。
  可他最后还是知道了真相。
  欺骗的打击显然比坦白来得更大。
  可谢执渊现在居然有一丁点能共情黎烟侨,一旦刘小楠知道他的父亲死了,不论时间早晚,都会把他压垮。
  “谢哥,想啥呢?”方日九在他面前挥挥手,将烤好的肉夹到他盘子里。
  谢执渊夹起肉嚼了嚼,总觉得没滋没味。
  方日九问他咋了。
  他咬着筷子说:“想娇娇了。”
  其实他也很黏人,尤其是久别重逢后,总想黏着黎烟侨。
  最主要还是挂念他的病,黎烟侨最近有点失眠,他去看了医生后,又开了些药放在抽屉里。
  那些药的名字读着都拗口,他每天都要吃。
  刘小楠吃得满嘴油花:“娇娇?谢老师对象叫娇娇?谁家男的叫这个名字?”
  谢执渊:“爱称,因为他娇气,所以叫娇娇。”
  刘小楠:“有多娇气?”
  谢执渊喝了口饮料,想了想,说:“怕脏挑食容易吃醋爱哭又黏人,不吃煮熟的番茄不吃重油重盐的食物,不喜欢葱姜蒜辣椒香菜,爱吃甜的,只喝鲜榨果汁牛奶咖啡和白水,不大吃外面的食物,和我一起会吃一点。审美很挑剔,不喜欢丑的东西,不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爱穿牌子货,大部分衣服是在定制店量身定做的,长得挺聪明,实则家务一窍不通,还非要帮忙给我添麻烦,生气了要哄,闹别扭就不理人……”
  “停停停!”方日九看他喋喋不休还要继续往下说赶忙摆手叫停,“就你家那位那么挑剔,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啊。”
  谢执渊笑着说:“谁说不是呢?他就是个难伺候的娇贵少爷。”
  刘小楠的脑子差点没被他刚刚那一大串话绕晕:“老师记这么清楚?天天伺候他不会很累吗?”
  谢执渊捧着脸,不太能理解他的问题:“在意为什么会累呢?我的这些他也能记住,这不是很容易吗?而且他平时闹脾气多好玩。”
  方日九翻了个白眼,插嘴:“全天下也就你会觉得他这些臭毛病好玩。”
  谢执渊给他竖了个中指:“那不正好,这说明娇娇是老子一个人的。”
  刘小楠移开视线,默默夹起一块肉塞到嘴里。
  第104章 蛊
  吃过饭闲聊一阵,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一堆人跑到门口凑热闹。
  方日九好奇扭头看着那处,随手抓了个服务员:“外面这是怎么了?”
  服务员有些慌张:“好像有人跳楼了,警察都来了。”
  谢执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并没有看到快速变幻颜色的警灯。
  方日九就爱瞎凑热闹,一溜烟跑到门口,居然还挤到了前排的位置,还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刘小楠也想去看看。
  谢执渊把他拽了回来:“吃你的,瞎凑什么热闹。”
  没一会儿,方日九又挤了回来,一头绿毛挤得乱七八糟,谢执渊真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致力于染绿色头发。
  谢执渊懒得挤过去:“弄清楚什么事了?”
  “谢哥,他们说好像是一个通缉犯,逃跑的时候失足摔死了。我说怎么没看到警车呢,那些警察穿的是便衣,一身黑不溜秋的。”
  谢执渊拿生菜的手顿住,看了他一眼,果断往门口走。
  身后的方日九问他:“咋了?你也去看?”
  刘小楠也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谢执渊自顾自来到门口,他个子高,站在层层叠叠人群外虚虚看到了包围圈中的情景。
  店不远处的拐角已经拉上了警戒线,里面对着尸体拍照记录的人,身上的穿着俨然是调查局不带有任何标志的制服。
  几个调查员在冷声驱赶人群。
  “不许拍照!”
  “手机收起来!”
  “都别看了!”
  地上摔破脑壳,脑浆血液崩溅在地的人显然是个人类。
  谢执渊估摸着或许是和white有关的人,他四处瞧瞧,并没有看到黎烟侨的身影,他刚想给黎烟侨发消息问问他有没有在附近。
  背上的衣服被一下子抓住,那只手力度大到几乎要扣破他的皮肉。
  “谢老师……”
  谢执渊扭头,见刘小楠大睁着的眼睛包裹着晶莹的泪花,或许是背对光的原因,眼瞳黯淡到死寂,他喃喃道:“我见过他。”
  谢执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定格在驱赶人群的小调查员身上。
  他的心脏咯噔一跳。
  在那个调查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时,谢执渊侧身挡住了身后的刘小楠。
  他清楚感受到抓着衣服的手在颤抖,谢执渊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确定那个调查员将注意力放在别处,快速转身将早已恍惚的刘小楠推到店里。
  他抓着刘小楠的手腕强行将他带到洗手间。
  “谢哥。”方日九追了上来,“怎么紧张兮兮的?你都冒汗了。”
  经他提醒,谢执渊才察觉到鼻尖早已渗出汗水,他说:“你去外面看着,他们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
  “为啥?”
  “哪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狗腿子方日九听话去了门外。
  刘小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拧开水龙头捧水疯狂往脸上泼,泪水与冷水混合在一起,被冲进下水道,他抬起的眼眸一片红肿。
  刘小楠的反应早已证实了猜测,可靠在墙壁的谢执渊还是多问了一嘴:“从哪见过他?”
  刘小楠紧咬的唇瓣渗出血液,他摇摇晃晃似要昏倒,强撑着扶住洗手台:“那些打我爸的人里有他。”
  那时候父亲为了保护他,没让他参与这件事,他悄悄跟在父亲身后,亲眼目睹了父亲是如何被拒之门外,又是如何大喊大叫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
  当时的他只能捂嘴蹲在拐角,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温热的泪水滚滚而下。
  后来黎烟侨根据刘小楠提供的那个所谓调查局的地方去调查过,那里早已人去楼空,那个地方不过是white临时安顿的实验地点,像这种不固定的实验点调查局捣毁太多了。
  谢执渊给黎烟侨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查到其他指挥官手底下的调查员都在哪里出任务。
  那个年轻的小调查员显然不可能是调查局最大的叛徒,他能接触到white,为white办事只能代表他的上级在做这件事。
  黎烟侨回复能。
  调查局的指挥官一共有十几个。
  谢执渊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黎烟侨给了回复——
  狐狸精:我叔叔。
  狐狸精:黎辉。
  ……
  调查局平级的职务没有权利逮捕审问平级,只能由上级给他开通逮捕权限,黎烟侨给黎均打了很多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只能拨打那个和他最不相熟的上级电话。
  “喂?姑姑。”
  电话那头的女声慵懒道:“哟,小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黎烟侨简要诉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黎芸摆弄着指甲:“你想让我下令逮捕我的亲哥哥?没问题是没问题,就是嘛……要证据。”
  黎烟侨:“那个精人就是人证。”
  黎芸:“把他带回调查局,明天给你批逮捕令。”
  那边刚挂断电话没多久,黎烟侨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谢执渊,顺便把刘小楠带过来。
  一出门,见黎芸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她两指夹着逮捕令,笑意盈盈,说出口的话极为冰冷:“我想了想,还是更迫不及待想看到我的好哥哥吃瘪的样子,提前给你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