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权力极其集中,下级必须如同机器服从上级的“好处”在此体现,上级可以滥用职权,轻轻松松批下一张逮捕令。
  黎烟侨看着她写满愉悦的脸庞,接住了那张逮捕令。
  他们就是这样。
  虎视眈眈藏在暗处,紧盯那些和自己流淌着相近血液的人,蛰伏着静待他们松懈,然后伺机上去咬他们一口。
  对黎家而言,亲人与家人,不过是踩在脚底往上爬的工具,是滋养他们最丰盛的养料。
  黎家就是一个巨大的虫窝,虫窝里不会有食物与水源,他们要靠撕咬啃食同伴的躯体生活,一点点撕碎,一口口咽下,直到虫窝里的昆虫被蚕食得干干净净。
  从里面爬出最终的胜利者。
  那只胜利的虫叫“蛊”。
  两间审讯室亮着白炽的灯光。
  一墙之隔,分别坐着黎辉与刘小楠。
  女调查员温柔道:“小弟弟,你别害怕,我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
  刘小楠点点头。
  而隔壁。
  黎烟侨和黎辉互相沉默着。
  黎辉目光落在被拷在桌上的手腕,无波无澜。
  许久,他勾唇笑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黎烟侨如实道:“你还有价值,叔叔。”
  黎辉:“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叔叔’,你想问什么?white组织的所有名单与老巢,以及实验点,所开设的业务,供需客源,调查局还有没有其他人在white,还有……我为什么要成为背叛者?”
  黎辉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官,审讯了无数犯人,这些流程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我会说的,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说的话,我会生不如死。”黎均掀开眼皮紧盯着他,目光冷峻,“调查局谁不知道,你的酷刑是最狠毒的。有时候我总是在想,你是不是一个怪物,你迷恋虐杀的感觉。我曾经以为你是黎家所培养最成功的接班人,后来才发现,你是个瑕疵品。因为你有弱点,有情感,你的情感束缚了你的手脚,所以你只能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发泄你的无能。你能栽在情感上一次,迟早能栽第二次。真后悔呀,要是我之前对你好点就好了,这样你会舍不得对我下手。”
  叩叩——
  黎烟侨敲了敲桌子,面色不善提醒:“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不是我。你觉得你就是个完美品?”
  黎辉那张因为常年奔波略有些黝黑的脸依旧平和,锐利如鹰般的眼眸没带上一丝恐惧,坦然接受了事实。
  “我不觉得,我从成立white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调查局的这些人都太蠢了,居然用了十几年才抓到我,我足足等了十几年。”
  黎烟侨:“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黎辉微微眯起眼睛,“报复、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烟侨,你是不会理解的,作为家庭里的第二个孩子,注定是不受重视的存在。”
  黎家很有钱,不会缺一块糖,可是为什么,从他小时候得到的糖,就比哥哥少呢?
  他以为是因为他年纪小,后来妹妹出生了,他以为妹妹的糖会比他少,结果他的糖还是最少的。
  水永远不能端平,天秤永远不会往他那边倾斜,他相比他们缺失的,永远不只是糖。
  “偏偏,我还是最平庸的存在。”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不过哥哥和妹妹,他们能轻而易举拿到数不清的奖项,他们能和别人侃侃而谈不怯场,而他只能窥探他们的光芒,连触碰都不配。
  他早就知道了,哥哥和妹妹才是父母认定的接班人,或许会是他们之间的其中一个,或许会是他们两个共同分割家产掌控调查局。
  不论是哪种,都与他无关。
  他的才华配不上他蓬勃的野心,他只能俯下身子,脚踏实地,一点点,一寸寸往上爬。
  不,那不能叫爬,只能叫蠕动。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呀,故事已经逐渐进入尾声啦~
  按照进度来看,下个月估计就完结喽,感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哦
  第105章 明明那么可爱
  他是肥胖难以控制躯体的恶臭蛆虫,蠕动着试图赶超展翅飞翔的鸟。
  他强迫自己将生命融入努力中,期待父母能够看到他。
  当他好不容易拿了班里的第一名,他以为会换来父母的夸赞,可是连跳两级在他隔壁班的妹妹拿了年级第一。
  当他好不容易搞实验拿了省奖,哥哥却轻轻松松拿到了国奖。
  ……
  他从来没体验过那种由衷的夸赞,哥哥与妹妹像两座大山重重压在脊背上。
  他恨,他不明白为什么同为黎家的孩子,唯独他不受重视。
  他原以为,父母这样是对他的考验,是剥夺他情感所设的局,就像他们设局夺走妹妹与哥哥所在意的东西那样,让他们毫无弱点,可以心无旁骛往上爬。
  可是他后来才发现,他连被剥夺情感的资格都没有。
  毕业后被安插在调查局里成为一个小小的调查员,每天被呼来喝去使唤,点头哈腰顺从着那些冷漠的亲戚。
  卑微是扇在脸上的巴掌,踹在心口的皮鞋,泼在头顶的红酒。
  他忍气吞声,干着最脏最累的工作受尽苦楚,将尊严踩在脚底,处心积虑设计陷害同事,只为了踩着他们往上再往上。
  等他好不容易爬到了哥哥和妹妹的位置,成为一个指挥官,却没找到哥哥妹妹的身影。
  黎均成为了局长,黎芸升为副局长,他总是落后一步。
  黎均:“我用了十几年多年爬上的位置,我以为我已经登上山顶了,结果我抬头看到了山顶上依旧是山,上面坐着的,是我的哥哥和妹妹。可笑吗?黎烟侨,你毕业没多久得到的位置,是我努力了十几年的结果。你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给我讲讲有人提携人生一帆风顺的感觉好不好?让我想象一下。”
  “不好。”黎烟侨翻看着一本资料,身边的调查员奋笔疾书记下黎均所说的那些。
  黎烟侨:“时间对不上,你早在成为指挥官之前就已经成立white了。”
  “行。”黎辉笑笑,“他们的生活不是顺风顺水吗?我偏不让他们好过。我偏要成为他们人生路上最大的阻碍,在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仍旧赶超不上他们时,我就已经放弃了。我所做的努力到最后只变成了让他们不好受,恶心他们而已,顺带给自己谋点东西。钱或者那种把人当畜牲使的威严罢了,不是没人给我那些吗?我自己弥补。”
  黎烟侨:“名单呢?”
  “我电脑里都有,你去搜。还需要什么你来找我,我补充。”黎辉指尖百无聊赖滑动桌面,“我只有一个要求,能直接杀了我吗?你太狠了,我疼了几十年,死的时候想舒服点。”
  黎烟侨:“再说吧,下一个问题。”
  ……
  谢执渊在黎烟侨办公室里等人,摆弄着办公桌上的一盆水培马蹄莲。
  桌上还有一个鱼缸,里面几条花花绿绿的小鱼穿过水草丛游来游去。
  等门被推开时,他看到黎烟侨似乎松了口气,连脸色都比前两天好了些。
  谢执渊知道,他是在暗自庆幸那个卧底不是黎均,他还是割舍不掉,哪怕他父亲并不是很关注他,谢执渊觉得,或许是因为儿时一些记忆吧,黎烟侨告诉过他,小时候他父亲对他还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他不愿多说。
  谢执渊也没问。
  “我已经派人把刘小楠送回去了,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不会让white趁机报复他。”黎烟侨走到办公桌前,垂眸看着谢执渊,揉了揉他的头,“最近会有很多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了。快忙完了……”
  他像是劫后余生般疲惫地重复了一遍:“很快,就会忙完了……”
  “黎烟侨!”谢执渊起身将摇摇晃晃的他接到怀里,胳膊撑在办公桌上。
  “啪!”鱼缸因为他的动作被带动着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几只小鱼在玻璃碎片里摆动身体。
  谢执渊将他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在另一只杯子里接了点自来水,随意将小鱼捡起来放在了水里。
  黎烟侨抿了口水,将水放到一边,双手紧紧抓着头发。
  意识像是被碾碎,头疼欲裂,好像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狞笑着说些他听不懂的东西,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钻入耳孔,即将填满他的躯体,将他整个人撑炸。
  窃窃私语中钻入一道冷淡的声音:“张嘴。”
  黎烟侨应声抬头,谢执渊塞到他嘴里几片药片。
  他喂了黎烟侨一口水:“就知道你办公室的药吃完了,这几天都没吃药吧?我把家里的带来了。”
  鱼缸里的水已经蜿蜒到脚下。
  黎烟侨咽下药片,唇瓣开合:“鱼。”
  “放心吧,捡起来了,死不了。”谢执渊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慢慢掰开,哄着,“别抓着头发了,把自己薅成秃子就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