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们。”鹿悯眼里带着些哀求。
  聂疏景松开鹿悯的手,坐进其中一辆车,冷漠道:“这些人都跟着你,不超过半个小时。还有,到家给我发信息。”
  鹿悯有些失神。
  家。
  那个房子会成为他的家的吗?
  “哑巴还是聋了?”聂疏景的目光扫过来。
  只要是有关鹿家的事情,他就不会有好脸色。
  鹿悯乖顺点头,“好。”
  聂疏景乘坐的车独自开出机场,剩下六辆车二十四名保镖全部留给鹿悯。
  可即便这样,还是出了事。
  会议一开就好几个小时,等聂疏景中途空下来想起看一眼手机,私人微信里并没有收到鹿悯的信息。
  他蹙眉拨通电话,但鹿悯的手机直接关机。
  聂疏景的脸色当即大变,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砰———”会议室门被猛地推开,几十号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高秉难得这么匆忙狼狈,领带松垮,额头一层汗。
  多年的默契无需多言,光是对视一眼,聂疏景便明白。
  ———聂威再一次带走鹿悯。
  而且还是他把聂威的势力一再重创的情况下。
  第36章
  车里气压很低,alpha散发的阴冷气息让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聂疏景看着监控录像,保护鹿悯的车子前后各三辆,一行车浩浩荡荡行驶在马路上,还没有到监狱就出状况,对面的人明显有备而来,用得全是消音装备,训练有素动作敏捷,与聂疏景的人扭打在一起,而他们显然目标明确,直奔鹿悯的那辆车。
  监控视频经过高清处理,能清楚地看到鹿悯的挣扎和抗拒,怀里的玻璃瓶子落在地上摔个粉碎,他备受刺激,甚至不顾那些人手里的枪要弯腰去,后颈被重重击打晕了过去,然后被利落地塞进车里,在一片混乱中扬长而去,消失在马路尽头。
  这个画面聂疏景已经看了一遍又一遍,额角青筋凸起,失控的情绪快要压不住,疯狂的信息素倾泻而出,充斥整个车厢,高温灼烫,短时间内冰火两重天,几乎撕碎摇摇欲坠的空间。
  幸亏开车的人是高秉,换作任何一个都承受不住这份压力,但陷入狂暴状态的alpha信息素让他也有些不适,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聂疏景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能从眉眼看出来现在非常危险。
  从鹿悯被绑走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他们的人两个小时后才接到消息,这是严重失职。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预防这种情况发生,从鹿悯踏入泓湖湾开始就在全方位监控保护。
  可鹿悯还是劫走,不止一次。
  高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电话声在极致压抑的空间响起,几乎是一秒就被高秉接起来,电话连接蓝牙,下属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高总,对面做了信号屏蔽,我们暂时还未查到车辆方向。”
  三个小时,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全球最先进的追踪设备找不出来鹿悯的位置,这已经不是责怪下属的问题。
  他们开着车把聂威所有老巢翻了个遍,其实这些地方早就被聂疏景监控着,亲自走一趟的结果依旧一样。
  聂威所有后路被切断,还能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带走鹿悯,玩儿一出人间蒸发。
  挂掉电话,高秉看向后视镜,顿了顿才说:“聂威还有后手。”
  这一点聂疏景并不意外。
  千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毫无底牌。
  “应该是上面的人在帮他。”高秉继续说,“如果是这样,我们不可能找得到鹿悯的位置。”
  “不可能?”聂疏景的声音几乎从嗓子眼儿里逼出,眼底弥漫着肃杀的狠意,“高秉,当年医生也说你不可能活得下来,是我把你从鬼门关里抢回来。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高秉沉默,过一阵才问,“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聂疏景眼前反反复复是鹿悯被敲晕的画面,他扬手摔了电脑,将领带扯松,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焦躁撕扯着神经。
  头快要爆炸似的疼,腺体一阵刺痛,他能感受到后颈的皮肤下翻滚着岩浆一般的热流,好似有几万根针刺入,痛感随着不可控的情绪加剧。
  聂疏景一向能忍的,此刻有些忍不住,嗓子里溢出一声嘶哑,额头一层热汗,整个人痛苦又紧绷,弓着背,硬垒的肌肉快将衣服撑破。
  alpha的信息素犹如爆发的火山,高浓度的硝烟味顷刻间吞噬车厢,金属的东西沾上滚烫的热气,越烧越烈。
  饶是没有腺体的高秉也有些承受不住,甚至觉得后颈的刀口有些泛疼,冷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没带药?”
  聂疏景在荷尔蒙混乱的高热中思绪依然混乱,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进入大脑皮层,脑子里一片翻腾,一会儿是堆满尸骨的血海,一会儿是血肉模糊的爆炸,画面回闪,父母和鹿至峰的脸重叠交替,最后在烈火之中凝聚成一张残缺不全的相片。
  下一瞬,照片化为粉末,聂威年轻的脸出现,苍白阴郁,那双眼睛里充斥着不符合年龄的浑浊衰老,恨意像化不开的污血,腐烂行尸走肉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儿子,要忘掉以前的一切,我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被鹿至峰伤害的家庭那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就像我让你丢掉以前,但你从未忘记自己的父母,忘记恨。我也一样。”】
  【“小景,你很像当年的我,甚至比我还要出色。”】
  聂疏景猛然睁开眼,一把拽住驾驶位上的人。
  高秉全神贯注开车,被这么猛地一拉,车子往一边偏去,亏得他高超的车技才堪堪稳住没有发生车祸。
  喇叭和怒骂在此起彼伏响着,高秉亦是惊出一身汗。
  “掉头。”聂疏景的力道快把高秉的胳膊卸掉,汗水流进眼睛,嗓子又沙又哑,每个字极为用力,“回聂宅。”
  “那里不是搜过了?”高秉忍着剧痛,维持着冷静,“我吩咐人回去,你现在状态非常危险必须去医院。”
  “回聂宅!”聂疏景怒吼道。
  高秉看着只有几百米的医院,咬了咬牙,在路口调转方向,往聂威的老宅驶去。
  ·
  鹿悯被一桶冷水泼醒,眼睛刺痛艰难睁开,周围一片昏暗。
  聂威坐在他面前一把椅子上,依旧是中式唐装,但与第一次的和蔼不同,身后阴冷的黑将他裹在其中,神色阴鸷冰冷,眼神像是看死人的淡漠。
  鹿悯动了动,双手被捆在身后,粗糙的绳子碾磨着细腻的皮肤,勒出很深的红痕。
  周围是杂乱无章的绿植,虽然漆黑的夜色衬得这里诡异幽冷,但鹿悯还是认出来,这是他来过一次的聂宅。
  聂威擦拭着枪,没有开口的意思。
  鹿悯咽了咽干痛的喉咙,“你和我父母到底是什么关系?”
  聂威擦枪的动作一顿,朝他看过去,“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绑你。”
  “从我第一次来这里,你和聂疏景的态度就让我觉得很奇怪。”鹿悯后脑勺挨那一下很重,头疼得说话带喘,“后面你给我u盘,让我知道我家倒台是聂疏景的手笔,就是让我们闹翻,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你要做的事情争取时间。”
  聂威眯起眼,阴鸷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更恐怖,“继续说。”
  鹿悯联想到聂疏景这段时间的忙碌,有些时候下属汇报工作并没有避讳他,后脑勺的伤牵扯着太阳穴泛起阵痛,“你虽然是聂疏景的养父,但他显然不会任你摆布。我看得出来,你们之间矛盾早就积攒很久。可你抓我不仅仅是因为和聂疏景的争斗。”
  鹿悯嘴唇苍白,紧抿成一条线,风吹在身上激起战栗的冷意。
  “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和聂疏景的矛盾,”聂威问,“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你父母?”
  鹿悯说:“你很了解我父亲,‘好友’的身份未必是假的。聂疏景对我家做的这些是为了报仇,你身为聚尔集团的掌舵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做的事情,要么是你默许、要么是在背后全力支持。”
  聂威露出感兴趣的目光,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然后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我是很好,和蔼亲近。你极力在我面前表现喜欢的样子,但从你的身份来讲,一个我父亲的好友,就算对他们的事情无能为力,也不至于看着好友的儿子沦为养子的情妇,这些本身就很矛盾。”
  鹿悯的声音很轻,因为冷的关系,尾音带着点不自觉的颤抖,“聂疏景匆匆赶来明显是来护着我的,你对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感到意外,实际上是在用这个试探聂疏景和我进展到什么程度,包括聂疏景当着你的面开枪,这些其实都在你意料之中,你要看他对我是什么态度,这取决于你要怎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