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身后,远远传来兰笙的呼喊,“老师,你错了,你真的错了。”
  月亮落在人的身上,只留下几抹剪影,只留下相对无言。
  这条路终归有尽头。
  祝瑶本低着头,随性的看着,看着牵马的人。
  可马儿停下了。
  他忽得抬头,然后就看到了等着他的人,昏暗的的灯火下,那双眼睛很明亮,很执着,又似乎带着熊熊烈火,像要燃烧一切。
  他已然怒火攻心,可依旧克制、压住了,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疯狂,他的怒意。
  无人敢触及他的霉头,左右宫侍都紧紧的缩着立在一旁。
  赫连辉大步走了过来,有些恨恨的、略带痴意说:“阿瑶,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唯独这件我不可以。”
  他抬起那双原本锐利,此刻全然恳求的眼睛。
  仿佛在说:别离开我。
  祝瑶轻轻回了句,“我依旧不是很懂……”
  这是屈从吗?他只是依旧迷茫……迷茫于这场感情,似乎对他来说太深了,可自己也没付出什么过。
  他摇了摇头,最终说:“回宫吧。”
  他是不寄于希望离开的,尤其当夏启言出现后……一切再次回到了原点,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定局。
  “我只是想出来走走,你应当明白的。”
  祝瑶看了眼人,补了句。
  赫连辉只抬头望着他,像是看到失而复得的瑰宝一样安定,那些焦急、烦躁就被这句话安抚住了。
  祝瑶才刚刚想下马。
  他就被整个人环抱住了,彻底落入他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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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托腮]这章和接下来的写了蛮久,晚上更下一章,别等,估计很晚
  两个外人眼底的疯子,其实主角也疯,有时候不拒绝也是一种容忍,一种包容,就是这样一对把所有人都震碎的情侣[捂脸笑哭]
  第25章 二周目
  时光将此刻凝结,画面上的帝王目光追逐着马上的少年,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自若,仿若无人之境。
  少年微偏头。
  不知是在逃避这灼热的目光,还是在静悄悄吐露着自己的心声。
  “……你应当明白的。”
  多余的解释都不必有。
  少年准备下马。
  忽得帝王上前,称其落地时,将人紧紧拦抱在怀里,只稳步转身走回去 。
  空坐着游戏大厅的人,看着这一幕,只低下了头。
  时光将所有人都磨练了。
  他只能看到那人鬓角渐生的白发,只能看到那分明眉目间的疲惫,看到世事给人带来的憔悴。
  他曾看他直面骄阳,看他淡然轻笑,看他火中执拗……他看了他这些年,看着他从幼时到长成,再到盛年,再到如今……步步迈入落日的余晖,皇帝长寿吗?古来长寿的皇帝多吗?他不清楚。
  向来……多是临死前的追逐生的呼喊,在说活的更久点,更久点吧。
  赫连辉会这样吗?
  不会的。
  他依旧是那个少时说“一起做鬼也不错”的少年。
  祝瑶猛地抬头,有些执拗地看着游戏界面,变幻为二次元的宫殿里,红衣的小人静静看着镜中自己。
  身旁的粉衣宫女面露忧愁。
  【你的宫女冬枣有“悄悄话”对你说。】
  【你查看了“悄悄话”。】
  祝瑶静静看着这场对话,看着这场主仆之间的对话。
  出乎意料,这是来自她微微不平、有些无奈的话。
  [她说兰笙自请辞了官职,说是救国无望,唯有……离去。]
  [兰笙离别前写了一篇谏文,将朝中上天诸臣都痛骂了个遍,所以众人对他的离去近乎拍手称快。]
  [他走前更直言他要放纵于天地,再也不掺和国政之事……做皇帝的人都是疯子,全都疯了,他就这样朝中大骂,骂天骂地骂所有人,骂了个痛快后,直接弃官离去。]
  画面转向朝野上的混战,平面的小人们似是打起架来了。
  其中穿红衣的小人一人战三,气势汹汹。
  祝瑶难得被逗笑了。
  他接着往下看,那是一段回廊前的剪影,有些依依惜别。
  [她说兰笙走前托人留了一句话,是给你的,“殿下,保重。”。]
  [他就这样离去了,不顾及曾经的师长,不顾及……那个曾将他从泥泞里救起的老师,只知道离别前,他去璐王府邸门口,留了几株芙蓉。]
  [他被王府旧人高吐唾沫,也不语,只是默然离去。]
  在这之后,则是一段连环画形式的短片。
  祝瑶认真看,有些无奈。
  这连环画说的恰是……这位天不怕、地不怕,天底下独一号的喷子。
  兰笙此人,昔年因一篇谏文声名鹊起,也因此遭了祸患。
  他本是东阁大学士竺彬的小子,却因这篇谏文被家中人视为目无兄长,眼无君父,而被逐出家门。
  彼时,他尚年少,才不过十二三,就流连于烟花之地靠卖词维生,时间渐长,词调传扬,颇有盛名,越发狂骄,不知天地何处。
  直到某日无所事事,临街游荡。
  他听朋友说,远在北地的夏启言评论过他一句“便有姣姣天赋,不用反退,终泯然众人矣。”。
  兰笙自是不服气。
  他写信致辞,接连三封,次次焦急等着回信。
  谁也不知夏启言回复了什么……众人只知道这三封信后,兰笙一反常态,不再写词,不再纵情,而是避居京城外的骊山,开始重新读书习文,也很快就中了举。
  在这之后,就是他指责太子,引起非议。
  ……
  毫无疑问,他们有着半师之谊。
  可那一夜,这对师生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分离、决裂。
  祝瑶只是看,只是看……他是看客,依旧是看客吗?
  他只能沉默。
  界面上,热烈的红铺满宫殿,无处不体现着那种欢闹,喜庆,可红衣小人依旧看镜中自己,静的像是一副神像,似在观摩着人世间的自己。
  [你的宫女冬枣突然跪地,近乎哀婉着说着话。]
  [她说殿下,求求您,尽量让自己快活些吧。]
  [她说殿下,能不能……能不能去让陛下别这样了,别逼所有人了。]
  祝瑶困惑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平面上的小人。
  是……赫连辉在逼所有人吗?
  不是的。
  忽得,眼前突变,朦朦的铜镜里照出个略有些苍白的脸,有些萦萦环绕着的淡淡的忧伤。
  那样庄重素静的宫殿,也摆上了凤纹烛台,轻柔的纱帘将一切都束起,只留下人的几抹剪影。
  祝瑶出声:“不是他在逼所有人,也许,是我……”
  是自己在逼他吧。
  那一日,重重珠帘下反反复复的叙说,也并非全是一面之词。
  “你是恨他吗?你明知道他非你不可,明知道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你……可你呢?”
  “他的性情我清楚……他本可以做个众人称赞的皇帝,不必这般惊险,不需要这么劳心劳力……”
  过犹不及。
  他明明都清楚……如果没有自己……
  祝瑶看着铜镜的自己,只觉得越发模糊。
  生有何乐,死有何苦。
  不过尘土。
  不如……行乐。
  这是另一个时空里他说的话,清醒的甚至不像一个皇帝,一个拥有天下、贤明远扬的皇帝。
  “他却偏偏一次次为了你……你自己清楚他对你有多不同,可你呢?你怎么对他的,这宫里谁看不明白。你若深爱他,他何苦一次次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你就不该给他若有若无的期望。”
  自己给他期望了吗?
  有的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可……祝瑶想到那一步步攀升的数值,有些讽刺地笑了,不回绝是否也是一种任由,一种放纵。
  他好像始终都在等……等这场游戏的尽头。
  也许也不仅仅如此。
  最终,冬枣只听见那缓缓阖上眼,稍作休憩的殿下,用一种冷清清的语调,说着一些讥诮的话。
  “其实,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
  “我不是个好东西。”
  夜色沉沉,烛火映人,只留下那轻蔑的笑。
  祝瑶抬头,看前方黒寂的屏幕,看此方不知何处的空间,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衫,只觉有些淡淡的荒谬。
  游戏界面上的文字依旧在吐露:
  [没有人再敢有微词,朝堂上的风波慢慢平息,震慑强硬的手段使人避而不谈,就连久居宫中的太后都闭口不言。]
  [没有人能阻挡帝王的步伐。]
  [可最令人吃惊地是……那位永远看不清,肃穆稳重的丞相,那位随着帝王从封地至今的朝臣,那位力推改革新政的大人却保持了罕见的缄默。]
  [他难道不知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