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什么话也没说。
  祝瑶抬眼看明亮的天际,缓缓闭上了眼,往事随风而去,何必多想呢?渭水之畔,早就留下了答案。
  再睁眼,忽得眼前大变,静谧月光下,青石台阶,一座小亭。
  祝瑶彻底怔住,这是哪里?他低头看脚下的石子小路,青苔长在了石缝间,几缕小草摇曳挤在路旁,唯独手里拎着的手提袋,提醒着他自己来时地处。
  是再一次的时空转换吗?
  是回游戏里了吗?
  祝瑶失去了探寻的想法,就这么站着,站了许久。
  “是……”
  “是你来了。”
  背后脚步声渐起,先是疑惑,后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咛。
  祝瑶猛然回头,只见夜空幽静下,一人青衫濯濯而立,立在月洞门前,是个熟悉的俊朗面孔,却是更成熟了些,眉眼里有几分纹路。
  两人隔空而望,对视无言。
  祝瑶心想:这一次又是多少年?这是第二次了吧。
  他的容颜没有变……那枚丹药他没用吗?还是说就没有用。
  良久,这位着着简朴青衫,染上几分霜雪,不再年轻的书生有些缓缓笑了,含着几分怀念道:“兄台,如今是熙平十八年,八月十五,中秋时节……”
  “兄台,许久不见。”
  “我……甚是想念,甚是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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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回溯篇是写夏和赫连的过去一世(可是对于祝瑶是未来)
  关于年号时间线:
  昌寿—昭化—熙平——宣武——(回溯篇,溯游篇)
  昌寿—昭化———元泰——昭平(一周目,二周目)
  熙平和元泰都是赫连辉哦,只是用的年号不一样,破折号长短大概表示在位时间
  第29章 回溯篇
  月色融融,古木之下。
  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如那年般惊愕,可似乎多了点什么,即便自己开口,余下的也只剩无言沉默。
  他依旧如当初般年轻……可没戴着那副叆叇,夜色晕沉,他看得清吗?
  夏言心里细细想。
  这般思索,他便直步而去,踏过石子小路,离得越近,心头涌起一股欢欣,于他这般年岁,着实少见。
  “兄台,这路并不平坦,需小心为上。”
  夏言踱步,温言道。
  熙平五年到熙平十八年,十三年,熙平年号……赫连辉应当是没死吧,祝瑶略有些恍惚,出神地想到。
  他如今是何年岁?
  登位十八年,比那个时空里活的还长些吧。
  忽得一声鸟鸣,将祝瑶惊醒,随即怔怔看向走近的人,凑着满月盈光,越发清晰,可同记忆里的面孔,显得年轻不少,不见任何疲态,言笑晏晏,处于这亭台院内,青衫挺立,风采摄人。
  “我看的清。”
  祝瑶终是启声。
  莫名,他明晓了此人未竟之语,怕是因为上一次自己戴的那副眼镜。
  大多时候,出门时由于工作缘故,他多是带隐形镜片,成了习惯,这次也是如此,以至于……
  等等,上次摘下眼镜出现的游戏面板,有显示时间。
  祝瑶快步走,走到院中光线最亮的地处,手指撑住眼睛,将眼睛里的隐形镜片取了下来,略有些模糊的视野里,果真出现了时间条。
  【14396:45】
  【14396:44】
  【14396:43】
  ……
  将近一万五分钟,一天24小时,1440分钟,那就是十天吗?
  祝瑶莫名松了口气。
  那种紧促之感,就这样缓缓落了下来,呼吸也被抚平了,只余这静谧天地的鸟鸣声,古树的影子倾倒了下来。
  手臂间忽得有了少许支撑,耳畔传来了句低声问询,“兄台,你可还看的清,我带你走吧。”
  祝瑶微怔。
  摘取了隐性镜片,视线的确有些模糊。
  “稍等。”
  祝瑶看向自己手提袋,将随身带着的小巧眼睛盒拿出,放入摘下的隐形镜片,盖好。
  视线里缓缓出现的【游戏背包】【时光记录】,连同着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逝去着,提醒着时间。
  祝瑶的目光忽得停留下来,双指触碰手提袋里那件衣衫。
  夏言自然地放下手,目光无比温和,直到这位友人似有些怔住,轻轻出声道:“那件外衫我带来了。”
  夏言略有些失笑。
  他竟……还会想着这事情吗?不过,自己也是如此吧,那场有些玄异的见面自己从未忘过。
  “那多谢兄台了。”
  “不过,在下还是先替你披上吧,夜晚山间风凉,不稍加注意,容易生些病痛,我那些学生里就有不少如此的。”
  夏言看向递过来的,不知用着什么袋子收拢的衣衫,直接将其取出,有些莫名地亲切感,相隔多年,这件外衫一如当年。
  正如这位友人不曾改变的面容,自己则……怕是到了含饴弄孙的年岁。
  祝瑶略有些迟疑,可最后还是任由他将展开的衣衫披在了自己身上,随后穿上这件素朴的白色外衫。
  “不错,不错。”
  夏言笑道。
  随即,他直接携着对方手臂,略有些高兴说,“兄台,随我来吧。”
  祝瑶略吃惊,可眼前视线略有些模糊,也只得任由随其往月洞门外走去,穿过长廊,路过不少地处。不少院子里点着烛火,传来几句吟诵诗句声音,亦有些声乐响起,随着几声欢笑作伴。
  “今日是中秋时节,学生大多都归家了。”
  “只余少部分远地而来求学的,依旧留在院里,正作伴过着节。”
  夏言徐徐说道。
  身旁传来一声问询,“你呢?依旧无妻无子,独身一人,独处天地。”
  虽是问询,可这话肯定语气,细细听起来,还有几分刻薄的意味,似有些怪罪的感觉。
  夏言略失笑。
  “吾那做了安陵知府的老友,含饴弄孙之余,也是这般笑话我,见了就问何时能吃上我的酒席,何时啊!”
  “吾只能回他,怕是得黄泉之下,阴曹地府时,才能请其吃顿学生祭拜我时所馈赠的酒水。”
  “……”
  祝瑶难评地看了眼人。
  这番揶揄,居然没被打,怪的很。
  “他听了后,席上直接远掷了瓜果,往我头上丢来,幸好我眼疾手快,直接接住了,当场谢他赐果之恩。”
  夏言说起来,很有道理般。
  祝瑶:“……”
  实在该打,怎就打不中他。
  这般玩笑后,彼此间少了些隔阂,多了些亲近。
  祝瑶随其踱步,直往最深处去,路上灯火黯淡,直到了似是最里处的一方院子里,才渐渐有些光亮。
  那屋舍外竟有个人候着,跑了出来,急切说道:“夫子,你再不回来,那炖着的肉羹怕是要化了。”
  “这不是来了。”
  夏言坦荡回道。
  那人年岁不大,依旧有些稚气,有个圆圆的脸颊。
  “这人是?”
  圆脸少年吃惊望过来,显然被这突然出现,被带来的人弄得有些惊愕,这人长得是真高啊,夫子于人群里已是高挑,需知就因这副身量,往日行走州道时一些乡野里藏匿的盗匪都得估量下能否得手。
  他居然比夫子矮不了多少。
  唯独那头短发,当真是狂放,也不知是哪里人士,竟是如此大胆。
  “豆儿,此乃我友人,勿要惊愕了,我同他多年未见,正逢佳节时候,你去吴大娘那里看看,能否收拾几个小菜。”
  夏言携人走近屋舍内,让人坐下,才嘱咐道。
  烛火光亮下,眼前视线清晰了些。
  祝瑶略有些疲态,坐在桌前,却只见这跟进来的圆脸少年吃惊看来,呆呆望了自己好几眼,半点动作都没有。
  夏言点了下少年,催促了句,“快去,回来再看。”
  那少年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知道了。”
  祝瑶略纳闷,只听身旁人笑了句,“这小子随他娘,喜好美人,遇到好看的人都得多看几眼。”
  “他见你生的好,看迷了眼。”
  “夫子,您……您可别说了。”
  圆脸少年咬牙说了句,红着脸急匆匆离去了。
  夏言只是笑。
  祝瑶被这通揶揄惊呆,只觉得荒唐,他是真不知……真不知原来这人竟是这种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兄台,在下说的是实话。”
  夏言叹了句。
  祝瑶不搭理了,直接本就长途跋涉,加上走了不少路,是真的有些累了。
  他坐下歇息,看向周围。
  屋舍内也很简朴,入门厅拐角的桌椅,竟是吃饭的桌,不远处就是一方书桌加上书架,摆着不少书籍,方瓶子内插着几株花儿。
  夏言已去了后室,没过多久出来了。
  祝瑶微怔。
  桌上摆放整齐的衣物上,置着一方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