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被挖掘的出的人,都很高挑,一个身躯健壮些僵硬只剩下微弱气息,陷入了昏迷之中,另一个则是胸膛略有些起伏,他紧紧抓住了挖掘的人的手,骑兵略有心惊往后退了一步,那人却借着他的力于这片风雪里用力仰头,去看来的人,于是他就看到了一片的白净的雪,那白色的马,以及刚刚下马的人。
  风吹过兜帽,散出秀色的发,偏移过来的侧颜,那用力睁开的一眼像是看到了这天地间最神圣的一幕,忽得那双眼睛撞了进来,双目相对时双方都竟有一种恍惚之感,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地一眼。
  那还是个少年,从脸庞的稍显青涩,嘴唇冻得青紫,略高大的身躯也依稀能感受到那种不屈从的倔强。
  是他。
  是他。
  那些过往记忆呼啸而来,像一道飓风席卷翻涌,彻底打碎了心中的平静。
  祝瑶牵着马,缓缓走了过来。
  他走的慢。
  少年已经倒在了雪地里,双手紧紧攒住着雪上的一根细草,勉励撑起的眼睛终是缓缓落了下来。
  在那最后一刻,似乎有个身影靠近了,蹲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
  彻底的黑暗降临时,仿佛有一只手缓缓拂过他的额间,指尖的稍稍摩挲,似只是浮去散乱的发和雪粒。
  那道难以形容的目光投了过来,似乎夹杂着一声轻微怅然。
  “……”
  风吹过了一切。
  很多年后,赫连辉都不能理解……他在看自己吗?
  那一年的雪很厚,很沉,他记得很清楚,他于濒死之境遇到了此生中最重要的人,“他”是这天下生的最美的人,没有人会忘掉“他”,可他最忘不了的是那双眼睛,那道似平静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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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化了]先更短小一章
  可怜的娃又被他的“爹”坑了,忘了说了他一直霉霉的,上位的时间撞上了温度逐渐变低的寒冷时期[化了]稍微会比较多灾多难
  其实这篇文比较多的宿命,接受与逃避,最终还是走向这场注定的相遇,那么又会将所有人的命运卷向何方……
  第58章 三周目
  北风呜咽吹,向町驿站在这片越发浓厚的雪地里,静默地伫立着,它是沿途的商道里最大的几个之一,造的犹为坚厚,最外头更围着石墙。
  那扇紧闭的木门挡住了屋外的风雪,火光渐渐地于内里点起,廊下的人出来铲去积雪,随后很快就回到屋内,石炭在炉子里越发温热,烧的红通通的,上面煮的肉糜汤里,放置了干的麦饼。
  地上的角落里聚满了人群,他们错落有致的盘坐,休憩,偶尔夹杂着几声交谈,让这座驿站显得不再寂寞。
  长途跋涉的马匹早被赶到了马厩,犬狗则在狗舍里窝着,喂食的人抱来了草料和饧糠,它们都在咀嚼、进食,发出满意的轻嘶和吞咽声,随即憨憨的干脆开启了休憩,缓缓打着响鼻。
  货物被安排人轮流看守,他们披着厚裘定点巡视着,以防止生出其他意外,有的干脆守在马厩里。
  此刻楼上的单间,李琮披着大氅走了进来,随后望向那静坐于窗前的侧影,窗外是呼啸的风和昏沉的夜色,木桌前的烛台轻点起,火光照射在那尊如同神像般平静、似含着几分悲悯的脸上。
  他轻轻地拂过腿间蜷缩的雪白小犬,缓缓抚过那脊背,像是能抚去人间的尘埃与轻愁。
  李琮门口停驻片刻,才走近,开口道:“主君,那两人都还活着,我让随军医士杜离照看,只是怕是疲累过度,他们都未曾醒来。”
  “坐吧。”
  祝瑶低着头,缓缓抚摸着腿上的小生命,雪白小犬发出简短的呜咽声,伸出舌头舔着指尖,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只趴在腿间里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驿站里刚刚出生没多久的犬,很是温顺,四个崽,送来了个生的最好的。
  “吾观其甲胄很是精良,非寻常州府所造出……那受伤断气之人,有的身中三箭,箭簇伤口亦是利兵,恐非寻常争斗。”
  “我知。”
  祝瑶抬头看他。
  李琮沉咛一声,问:“主君收留他们,是出于心善,还是?”
  屋内的火盆里烧着炭,噼啪的响了一声,跳起几簇火星,几近同时间那桌上的烛火也闪烁了下。
  “……”
  “都有,待到了薛将军那里便知了。”
  祝瑶给了个答复。
  李琮心口微松,随后坐在一旁塌上,细细叙说道:“吾同此地驿站之人略有交谈,他们只说近来并无盗匪。”
  “前年刚从上亭的农户里征召了两拨骑兵,他们偶有些时候会游走于此地,焦祚请示了我,也说那些山里的贼都跑了,遇到的几波更是被俘虏,跟着回了上亭。”
  祝瑶缓缓说道。
  李琮捏了捏胡须,“主君,您这次为何亲自前来?”
  此行,毫无疑问是临时起意,并非同于以往,总有些微妙地不同寻常之处。
  “我为盐而来。”
  “莱州这位知州的胆儿越发的大,接连劫掠了我们海上的五艘船,那些人都再也没有消息了。”
  祝瑶顿了顿,无比平静道,“也许,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成为了座上宾。”
  李琮面色凝重了些。
  那个声音,像一首轻扬的琵琶,拨弄着、叙说着世人的千百年来不变的规则,权力与权势。
  “暴力是支撑起我们一切的基点。”
  “没有兵将,没有钱财,又怎能做到那些事,这就像鱼儿没有水了一样,人和财是这世道里活万物的根源。”
  “李琮,你觉得我心善吗?可我这双手里也沾染了不少的鲜血,也许是无辜的人的血,可我并不后悔,也不会因此感到愧疚,时间会磨去一切的,唯有呼之欲出的欲望才成为这最后的……”
  “这最真实的彰显,这就是我,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祝瑶转身,平静的看他。
  李琮身体前倾,伸出手附在床榻,目光仰着看他,“主君,这世上谁不是为了自己,吾来新丽是为了自己,于将军来新丽也是为了自己,这天下太多的人都是为了自己,可他们只为了自己……可您是不一样的,您不必否认这一点,你即便用着刀和兵,收敛着钱财,那也是不同的。”
  “新丽没有人能否认。”
  “吾只是……觉得,您有想过于这世上,留下自己的血脉吗?你有想过要几个自己的孩子吗?”
  李琮近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祝瑶摇了摇头。
  他并不想和这个世界建立起……关于血脉,关于更亲密的一些关系,他不需要孩子,不需要更多。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何必徒生烦恼。
  李琮微微叹息,接着开口了,语气带着几丝试探意味,又像是闲聊时的玩笑,“主君,当真不愿吗?女子不需要,那男子呢?”
  祝瑶抬眼看他。
  李琮有些放浪形骸,靠在榻上,“软玉生香您不在意,来块硬的也不错,我看金石兄就不错。”
  祝瑶微微垂眼。
  “勿要说笑。”
  他的语气平淡,却俨然想要结束了话题。
  “哈哈,在下可未曾说笑!”李琮大笑,目光望了过去,无比赞赏地看着那轻而易见、从未褪色的美丽,“相较于旁人对主君您且爱且惧,他是一个纯粹的人,看不到更多,是不惧怕您的。”
  “旁人……惧怕我?”
  祝瑶轻轻问。
  李琮沉咛说:“您的美丽如此的耀眼,即便并非灼人,可也是让人畏惧的,因为那其中蕴含着一种力量,那份力量很难去撼动,更难以接近,每一个接近的人都会不自觉的退步,他们会犹豫、会彷徨,会去想……你的喜好和欲求在哪里?您的所求是什么?您有时候未免太让人难以揣摩了。”
  “欲求让人烈火焚身。”
  祝瑶说。
  李琮点点头,接着道:“所以他们惧怕,他们仰着头看你,或者匍匐在你的脚下,渴望拥有您的美丽却不敢,他们害怕被这份力量撼动,更惧怕靠的更近越接近真实,他们不愿意接受真正的答案。”
  “情爱的力量也是很大的。”
  祝瑶起身。
  他将怀里的幼犬抱起,将目光再次投向那无边的风雪,夜色笼罩了一切,未来又会带来什么?
  李琮幽幽叹气,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追问,“那您的情爱置于何地?”
  烛火依旧闪烁。
  意外送来了一个答案,也许是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
  “您不知?”
  “我初遇见它时,只想远远地逃离他,可所有的一切的都是不受控制的,我的逃离也是回到了另一种起点,来告诉我,也许它是一种必然,它是带来一切的起点,是我来到这里的根源。”
  “所以我依旧看不清。”
  祝瑶缓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明早怕是有大雪,得在驿站多逗留一会。虽说不用早些起来,可也别歇息太晚,至少你的眼睛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