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譬如此生奉献所有,死后可得超脱等等。
  相较于李琮的忧心,祝瑶却有一些不同的看法,“虚幻的安慰剂,也许能让他们短暂的找到一些活下去的重心和支撑点,活的不那么累。”
  是的,很多被云莨的“邪教”吸引的人都是遭受战乱,无家可归,失去所有亲人性命的孤独者。
  不过由于李琮的提醒,祝瑶还是将云莨召来,进行了一些交谈,后来这个地下“邪教”有了新的名字——互助会,连推崇的教义,吸纳的人员也变了,变得更加温和,隐蔽,富有活力。
  当它来到幽州,为那些逃难到新丽,选择不留下再次回到幽州,回到家园的人们,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提供帮助,甚至有些过于仁义。
  当然,去除的也有“新王”的存在,更偏向于理念的共存。
  “一个美丽的尝试,也许不一定会成功,可依旧是美好的。唯一的问题是当下的时代,我们拥有的东西,并不能很好的激励所有人。”
  他的主君曾这么说。
  李琮也关注着这个地下的组织,他是感慨它对于加入的严苛,内部成员的忠诚,以及得到情报的精准。
  对于它在北地的发展,李琮倾向于他的主君刻意淡化了“自己”,更偏向一些俗世的生存。
  当然那些宣传的口号,总体的部署,绝非云莨本人单独能弄出的……他渐渐意识到了他的主君对它的寄寓不仅仅如此,至少远超新丽诸人的认为。
  譬如,今夜他的主君要亲自为一位新加入的成员,举行秘密的宣誓,李琮没有去,他只是依稀知道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是一位少女。
  云莨静默地立在后头。
  他看着这场弥漫月色下,解下兜帽,露出真容,他的王亲手将少女带向中央,加入他们。
  这里并没有多少人,可所有人的心神都被牵绊,少女眼中燃烧着赤诚,激动,以及接受着其他人的审视和欣慰,最终凝聚成一种坚定的信念。
  她叫阿月,才十八岁,曾深陷武原的私娼,是互助会的人员将她半抢半赎回的,她曾沦落至最底处,依旧不愿意屈服,来到了这里她宛若焕发了生机,清理杂物,照料伤员,再到识文断字,协助看守账目,她很努力的学习、吸收着一切,更无比的坚定地决心加入他们。
  最初,云莨总是一票否决了她,尽管他认可她是聪慧、坚韧的,是他在武原遇到的最有能力的少女。
  “……”
  “你不信任她?或者害怕她会受伤?可我看来,她比你想象的坚决,更有自己的想法。”
  祝瑶的到来,让云莨渐渐改变了不少主意,作为互助会的核心组织者,整个北地的先驱者,选择来幽州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并不惧怕风险,不沉溺于享乐,他视之为挑战。
  可那背后承负的远比常人要来的多,云莨深知真正的“互助会”的危险,以及煽动性,也许新丽大部分人都不知晓,更不理解……因为他的主君“云瑶”一直隐藏,回避,他修改了很多,掩盖了很多,可无疑他的主君心里有着一个世界,他想要创造的、捏造的新世界。
  那是谁也不能阻挡他的步伐的,一切都要为之让步的。
  云莨为此被震慑,甘愿成为其中的一片瓦,一块阶梯,因为他想见识那新世界的美丽,他坚信那新生的会摧毁一切过往,会一定达成所愿。
  宣誓开始了,所有人都屏息凝气,默默地重复着,直到结束后将散发活力的少女拥入怀中。
  恭贺着她成为新的一员。
  这片皎洁的月色下,徐月儿终生都无法忘记这一刻,那心中充斥的激情,坚守,她发誓她要将此生都奉献给她想要支持的事业之中,就像那本书里一样,她也能做到的。
  人并非生而卑贱。
  对比无奈陷入禁锢之地的娼妓,那些购买者反而是卑鄙的。
  这一夜,他们有着不小的交流。
  “先生,很晚了。”
  云莨走了过来,打断了这场论话,举行仪式的地方在更偏僻的充当劳作场所的屋舍,这里有一间医馆,偶尔会治疗一些伤员,作为简单的掩护。
  他护持着他的主君身后,缓缓往回去的路走,直到将要踏上那停在医馆前的马车,身前的人停步了。
  月色落在地面,留下淡淡的影子。
  “云莨,其实你不害怕李琮对吗?你只是不想他太深入了解你。”
  云莨没有否决。
  祝瑶微笑看着那间小医馆里的烛光,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不惧怕他反对你的行为,你只是不想闹得太过分,你想维持这种.稳定性。”
  “你觉得……他不能接受你的思想吗?”
  云莨:“他是一个儒生,即便叛逆,也依旧是个儒生。”
  当然,我只是觉得他不一定能接受更真实、更极端的你。
  云莨将这句话稳稳放在心底。
  “这个世界从来都存在强与弱,享受者和付出者,像是天平的两个极端,少数人掌控和控制多数人。”
  “他只是更倾向于做那个强者,去护住一定的弱者。”
  “这是这个时代给予他的道理。”
  祝瑶踏上马车,缓缓出声道。
  愚蠢的弱者做出的好心,有时候会带来可怕的后果。
  李琮更习惯于支配,控制。
  他不信任弱者。
  云莨长叹了一口气,“先生,某种意义上我和他是同类人,同类人碰上总会有些相斥,索性就避开一些。”
  “不是全部的真话。”
  祝瑶判断道。
  云莨笑了声,“先生,真与假不重要,至少此刻还在并行。”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这些,至少那个叫做阿月的孩子,她还年轻,后面的事谁又知道?也许那都是你我的妄想,在这个时代脆弱的就像一根细绳,承担不了更多的重量就断裂了。”
  “可我相信那依旧会是一束火苗,会带来更好的一面。”
  云莨沉默了。
  “走吧。”
  马车里只传来更轻浅的一声,云莨驾着马车缓缓驶回了商队停驻的客栈,回到了那个宽大的院落里,意外的是依旧有些烛火,火把的光燃着,照亮了这片地,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的积雪上玩闹。
  祝瑶没有下马车,只掀开部分帘幕,抬眼看向庭院,那里有个略修长,高大的身影正默默看着几个孩子堆着不太成型的雪人,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直到马车到来,那个等候多时的人下来了,那道身影的心神才被牵引了过来,化为了一场情不自禁的注目,有种冷劲的,回归克制的淡薄。
  那种本能的吸引,被深深地压抑在那一瞬间,以及那一眼中,随后都沉落了下去,化为对孩子的关注。
  “先生,你会害怕欲望吗?”
  云莨突然问。
  祝瑶惊异于他的问询,给了个真实的答复,“不害怕,因为那是前进的动力,不是吗?”
  “哦,所以你何必躲着他呢?”
  云莨看向那个年轻人,目光越发敏锐,耐人寻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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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主角只是不敢赌……也不敢确定,他是否依旧奔向我而来
  不想破坏曾经的美好[可怜]
  不知道能不能get到,对于赫连辉来说,这是一切的初见和初次相逢,是故事的开端,对于祝瑶而言,这是从尘埃落定的未来回到开端
  第62章 三周目
  院里的孩子们捧着一抹新雪,在燃烧的火光里散发着活跃、摇曳的生机,银铃的笑声传的很远。
  祝瑶静静注视着一幕。
  “放任欲望的后果,我已经见识过了,这不是能随便拿回,收回去的东西。”
  他坦然地看向云莨。
  云莨挠了挠头,有点淡淡的不理解,只听着身边的主君用一种沉凝、决然地语气叙说着缘由。
  “我不是逃避,只是还没想好……你知道的,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了,我在给他选择的机会。”
  是离开,还是留下来,还会像既定的发生再一次的选择自己吗?如果失去一切,还会如此吗?
  祝瑶从不幻想,他只是在等着这份答案。
  “……”
  云莨忽得觉得自己不好奇了。
  他看向那少年,莫名的产生一种神奇的想法,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定会同他们产生难以想象的纠葛。
  并且这是远超出新丽众人的想象的。
  他的“主君”又会将他放置在何等位置?云莨相信这一定取决于这位少年接下来的表现和选择。
  美丽无罪 ,可美丽向来会灼伤人,若是曾经触碰过美丽,得到美丽优待的人失去了这份特殊,那定是让人绝望的。
  云莨甚至为这少年感受到了一丝丝难过了。
  恐怕没见过才更好呢!
  祝瑶下了马车。
  院子里的孩子们都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好奇地看着,或者说纯属是对“美丽”的下意识追逐,有的大胆的看,有的害羞的躲在旁人身后,这些孩子大多都是云莨在武原经营驻地收养的孤儿,有的则是“互助会”成员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