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这于信奉“天命”“鬼神”之说的人,是很有市场的。
  对此,赫连辉的反应很及时,他写了一篇“雄文”,针对“血脉不正”的言论,宣称:天下并无不死之人,也并无永恒之国。治国者,当兴天下,当富百姓。取万民之利禄,而不思为民而用?意欲何为?
  且不提他亦是相同血脉,依据一无辜小儿于承平年岁起兵,不过为一己私欲,而行谋逆叛乱之事。
  ……
  他用最快的速度让这篇文章迅速传遍天下。
  这篇文章不算太长,用的最简单能听懂的白话。
  乡野里的妇孺都能讨论几句。
  也算参与国家大事。
  掀起叛乱的人打着的“拨乱反正”旗号显然有些落空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百姓并不觉得这场叛乱有理由,大部分多是一种观望、奇怪的想法,好好的为什么谋逆?是皇帝对他们不够好吗?肯定是他们太不珍惜了,皇帝明明什么都没做,他们偏偏就想着换人,这也太……不知恩了。
  皇帝不就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过错吗?
  况且因为这个原因,宫内不再强征那些年幼宫女入宫,致使亲缘远隔,反而是征召一些需要这份宫禄的女子,并且对年龄要求放宽了许多。
  中都就有不少寡妇想要进内宫担任六宫的职,新立的六宫并非是妃嫔宫所,而是专司一些宫中事务。
  有尚乐宫,专攻舞乐。
  有尚衣宫,专制服饰。
  有尚食宫,专调羹食。
  ……
  皇帝于每半年都会于中都中心举办一个小宴,让六宫的人都能展示自己的技艺,歌舞娱人,珍馐美食,并且允许民间人同台竞技,由台下人民众品鉴,评价,并会任用一些有着技艺的人。
  世家大族的人多觉得荒唐,嗤笑皇帝的收买人心,与民同乐,并多以参与这宴会为耻。
  奈何这很有用。
  接连五年常办的宴像是一个极佳的宣传口,将皇帝的一些政令传达了出去,随着美丽歌舞和佳肴华服。
  除此之外,他们也多见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心爱之人。
  这天下竟有这样美丽的人,也选择皇帝,陪伴在皇帝身边,这本身就是一种祥瑞啊!
  相比缥缈的真龙隐现,他们更习惯于眼前的祥瑞。
  长达九年的平静年岁和减税的修身养息让百姓颇为认可如今的皇帝,毕竟不折腾就已经很好了,天高地远之下,偶尔还能听到些皇帝又做了什么好事呢!他们怎能不满足这种安乐日子!
  当起兵的消息传来时,赫连辉正在凤仪殿里并不惊惶,倒是止不住大笑,甚至有些兴奋了。
  他笑过头了,才嗤了声,“我还以为他们会更早些,结果还是闹到现在才来。”
  祝瑶不太赞同地看向他。
  好歹是叛乱。
  这可不是玩笑事,他细细看着这份传来的密报,虽说是起兵是有些仓促,可响应的人不少。
  看来,他们对去岁颁布的盐税新政不太满意啊,自去岁起他们就禁止那些私盐通向西北,不让商户运盐以供那些家族获利,相反用更低价官盐,尤其是汾州边境开出的新盐场所出的青白井盐,随着新建立的驿站、商路通往通州,宿州,一路畅通无阻。
  至于雍州等地,多用莱州近海新晒出的盐。
  “他们的粮食够吗?”
  祝瑶问。
  但凡起兵,打到最后,莫过于粮草的供应,后勤的安排。
  赫连辉扬起剑眉,转而露出一个锋芒毕露的笑,“他们的够不够,我不清楚,可我们的肯定是足够的。”
  祝瑶还在思索中,眼前出现一只手,做出了邀请。
  “阿瑶,去看群臣如何反应。”
  “……”
  “大事要紧,别闹。”
  祝瑶轻轻拍了下,在他腰际作乱的另一只手,刚刚欲起身就被彻底揽抱起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哪里胡闹了。”
  赫连辉很高兴地抱着人转了一圈,有些兴奋地追说道:“阿瑶,你不是早就想过了吗?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准备很久,谁知道就这样一个酒宴上的失言,他们就这样仓促起兵了,这于我们是大吉。”
  “所以更得慎重。”
  “我看朝中有些人巴不得这场战事出现以求封赏。”
  赫连辉终是放下人,转而紧紧握着身旁人的手,携着他一同往殿外而走。
  [不得不说,这些起兵的人虽仓促,可于兵事上并非不知,反而颇懂要紧之处。]
  [可怎敢起兵作乱?]
  [朝中的人因这个消息,多有些震惊,尤其是靠近北地的州的官员,这位陛下自未登位前就在莱州就任过,手段可谓惊人,他曾斩去知州长官的首级之事在当地至今都是件世人念叨的故事。]
  [后来先帝派遣新的知州、御史到达莱州,也多有些惧怕这位一不小心就再做了什么惊天的事。]
  [毕竟他们只有一个脑袋掉,而这位郡王可是皇帝亲儿,再怎么样,就算告上去也不至于死。]
  [因而赫连辉一直北地颇有余威。]
  [且自他登位,将北地重镇皆托那位幽王,多次不断莅临当地,巡视北地诸州,莱州、幽州海港贸易愈发兴盛,临近莱州的汾州更是必经之地,因而这几州吏制很是清明,当地州府长官更多接触过他。]
  [这位并不在意虚名,也不奢靡的帝王,太关注于民生了,以至于田地里麦苗何时起苗,何时苍翠,何时挂谷,何时收获……一块田,上中下等分别能收获多少,百姓能从中获几分利等等,他都是清晰地知晓的,因而北地的粮仓管理很健全,大多都留足了粮食。]
  [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位以善“殖货”,能“识人”著称的幽王,他在北地的手段可谓非常人能揣度,这些年来北地并非没有生乱过,更有过天灾,可他竟能获尽幽州民心,揽尽当地贤才。]
  [因此种种,北地竟有些一片欣欣向荣趋势。]
  [越是行走过北地,在此为官的人越发能感受到当地的生机和气势,以及越发强健的兵将和锋利的武器。]
  [莱州同幽州的边境更发现了两座新的铁矿,生产农具,以流北地……谁知晓这铁矿产出了多少兵器?]
  [非天子近臣不知,非幽王心腹不知。]
  [如今这北地的善炼“金”丹的道士不少聚集此处,都说是幽王欲求长生,以保其容颜不改,可近处的人都知晓这些道人是善金石草木之术,不仅能炼仙丹,更能炼铁等,亦通一些药学。]
  [不过朝中倒是有不少人偷偷找些道士,尝试炼丹,以求长生。]
  [许是幽王容貌之盛着实耀目,且相较常人愈显年轻,以至于一些人常私底下感慨自己年华不再。]
  [他们是真有些相信“幽王”求得过仙丹。]
  [经过朝臣的争论,很快平叛的人员就被选出来了,他再次做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举措,他另加封你为大将军,尽付国事于你,留守后方,以备不足,自己则同选定的将军带着五万精兵出征了。]
  [平叛的队伍分为两路,首先则是聚集而去,将最靠近雍州的通州迅速平乱。紧接着一路是针对梁州边境混杂而居的主路军,另一路则是固守宿州,不断打击那些地方的作乱。而你,固守中都,于雍州坐镇,避免后方生乱。]
  [无论那些顽固臣子如何认为皇帝不应亲临前线作战,以免生变,赫连辉已然下定决心,亲临督军,更何况战士们也需要这激励,他们在渴望一场战事来扬显这支军队的威武。]
  [临走前对你的加封,是颇为仓促的,可也是极尽慎重和用心的。]
  [他选取了当朝不再加封,只为虚称空置的“大将军”的职,却真正将军事的实权彻底交付于你,这样的信重和恩宠远超众人想象,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他们再也不会怀疑这位陛下最信任的人不是母族,不是近臣。]
  [而是你,是你这个“外人”。]
  [内外之别,对于帝王而言,怕是都比不过你了。]
  宫阙城外,朔风猎猎,卷起鲜明醒目的旗帜,此刻三军队伍齐整而立,显露出一种难得肃穆。
  “上马。”
  赫连辉身着银甲,目光环顾四周,无比的冷硬,锋利,气势高昂,有着一种无人可阻拦的气势。
  他骑着马,看了眼城楼上的身影。
  随即收回,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雄浑,穿透云间。
  “出征!”
  没有更多的举措,只随着这声令下,万军齐响,马蹄声阵阵,环绕四周,声势响彻天地。
  城楼上,祝瑶看向这支军队的渐渐远去,十分的平静。
  身后一位着素衣的老年文臣,步履从容,面带笑意,“你就这么任由陛下亲征?而不施加劝阻?”
  “朝中可有不少人私下说,陛下是被你骗去亲征。”
  祝瑶并未回头,不曾搭理。
  他的目光依旧留在那渐渐远去的队伍,风越发大了,腰间配的剑也有些轻轻晃动,更别提所佩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