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现在吐的也都是胆汁。
  冷风嗖嗖地往衣间的缝隙里渗,他愣是腾出了余力思考。
  他不知道录像带的存在。
  假如真是那年颜烁去燕汀发现的,除了老宅那个管家赵林钧,还能有谁。
  赵林钧。
  都快真忘了。
  这也是个仅次于周建任的畜生,不敢明着上来,就每次吃周建任的“剩饭”。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该留赵林钧这个人,都是他,录像带只可能是从老宅带出来的,住在那的只有赵林钧,是他把录像带给颜烁的,是他害得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毁于一旦……
  周书郡行尸走肉般缓缓上了车。
  开车去了就近一家五金店。
  店家坐在柜台算账,桌上冷不丁放下一把修剪树枝的大号粗枝剪。
  周书郡:“多少钱。”
  店家抬起头,被这年轻人的表情吓得有点心有余悸,不禁上下打量,“五十。”
  周书郡垂着眼帘,钱夹里抽出张一百的放下,提起那长柄剪刀转身就走。
  “小伙子还没找你钱!”
  没理他。
  “奇了怪了也是。”
  店家总觉着不大对头,对着头顶的灯泡验钞的确是真钱不错。
  有钱人真爱摆谱啊,钱都不值钱了。店家纯乐呵地笑这人傻不拉几的。
  笑完了又忍不住细想。
  先不说这年轻人脸上的阴气多重,浑身上下没有一件便宜货,全高档货,他再伸长了脖子瞅瞅,一查那车也是三四百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亲自来买园林修剪工具的人,就算是那种有修建树木爱好的有钱人,怎么说也不应该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违和感。
  要说最怪异的,还是那长柄剪刀没朝后备箱放,扔副驾驶去了。
  -
  燕汀某家深巷口的小棋牌室。
  破小瓦房烧着暖气片,一屋子乌烟瘴气,外头冷得狗都打哆嗦,里边却热得几桌男的都穿背心光着膀子,酒不冰都喝不下肚。
  “红中。”
  “杠!”
  一阵儿洗牌摸牌后。
  “八筒。”
  “碰!”两张八筒推倒,“东风”。
  “欸,慢着。”赵林钧叼着烟,眼眯着一笑,推倒手牌,“胡了!”
  输的几人唉声叹气,骂爹骂娘轮回来还是得老老实实地掏钱,一张张红票子被不甘心的那股气往桌上拍得砰砰响。
  “一晚上得六千块钱咯,不得了啊。”
  “可不是么,”
  观战的伙计笑得油光满面,攥着赵林钧肩膀吆喝道:“老赵今晚要走大运啊!”
  赵林钧摆摆手,顶着猴屁股似的红脸打了个酒嗝,厚厚一叠钞票拍了拍伙计的脸,眼神都虚焦,“困得我难受,我得回家睡觉去,不然一会儿恁嫂子来咯。”
  “诶别啊,难得手气这么好,不乘胜追击多赚点你傻/屌啊。”
  赵林钧呸了声:“你傻/屌。”
  抬了下手,“走了。”
  出了暖呼的地方,猛一吹冷风冻醒了,路边的灯光没棋牌室那么黄灿灿的,惨白的光照得巷口那窄路有点渗得慌。
  冰碴子似的风吹得脸疼,赵林钧一路哼着歌开上他那二手车回老宅。
  每到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心痒,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戒瘾,时不时的就想随地大小摸,关键是看那录像带。
  “日他妈的,都给我烧了,”赵林钧粗砺嗓自言自语道:“留一个也行啊,烧那么干净我上哪再找那么带劲儿的片。”
  回回要是喝上头了,他一个人这么待着的时候就憋不住地嗷嗷可惜。
  赵林钧眯瞪着眼转着方向盘,由于实在没有现成的影片供他臆想,干脆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在脑海里自行想象。
  不一会儿就“效果显著”。他哼着原曲调唱别的词儿:“回家上媳妇儿。”
  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别墅区了。赵林钧打了个哈欠,打到一半看到辆黑色豪车停他家门口,把大门堵严严实实的。
  倒是不影响他上一边的车库,赵林钧开着车拐进房子旁边的车库,停好车出来,因为没开灯周围都黑着不见影儿。
  他一回头,就看见车库门口站着个人,赵林钧揉了把眼心思是看错了吗,睁开眼,那人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向下看,他手里提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脑子迟钝着没想清楚,突然眼前笼罩下来片阴影,一声沉重的闷响,被酒精糊住的脑袋晕眩缓冲了下,第二下砸下来,迟钝大半天的头说不清的疼,骨头缝好像炸开似的,眼前先是黑,然后一大片白花花的光好像天亮一样,啥也看不见,什么热乎粘稠的东西糊了他满头满脸,整个人直直倒地上。
  “嗬…嗬…”
  赵林钧想看清是谁,未见面貌先听到的是他方才在车上肖想的声音。
  刺耳的闷笑声像只索命的恶鬼。
  周书郡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闪着骇人的红光,“我给你钱让你滚,你滚哪去了?还在这住在这安家,我的话你不听,那就别怪我找你找得那么容易。”
  “我原本没想过、也不想再回这里,一到这边连空气都让我恶心。”
  周书郡撑着那把大粗枝剪,坐在他腿上压住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车库中,“我问你,六七年前,杀了周建任的那个颜才,记得吧,他哥是不是找过你?”
  赵林钧疼得气抽不上来,身体剧烈颤抖,但耳朵还是好的,听得见。
  “唔…唔唔…”他点头了。
  “……颜烁,我的颜烁啊。”周书郡愣了愣,嘴角裂开扭曲的弧度,一滴苦泪划过脸颊,凉得像在脸颊结了冰。他眼神突然狠戾,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掐住他的脸,掌心握紧刀刃卡好位置,将他的嘴剪掉。
  “呜——!!!!!”
  周书郡漠然而视,低头在他领口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残喘的惨叫声下,他喃喃道:“原本颜才已经不讨厌我,想和我重新开始了,真像做梦一样,只差一点。”
  他苦笑两声,“我好感谢,他帮我杀了那么大一个祸害。但我能谢他吗?”
  有些话他不能跟任何人讲,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承认那些邪恶的想法。
  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再不说就快憋死了。
  “谢他什么?不谢,谢他就等于我欠他,我欠他,欠好多我两辈子都还不清的东西,我当然不能告诉他,只有这样他才会把我当成他最不能抛下的人,他就是要觉得对不起我然后心甘情愿地赔上他一辈子,有了这份杀孽,他就会自然地被划分在我的世界里和我是一类人,只有我们参与过对方最肮脏龌龊的过去,我们是同类。”
  身下的赵林钧抽搐着,指甲抠进地面,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如蠕动的蛆虫,周书郡强迫他直视自己,做他的倾听者。
  “我过够了寄人篱下的狗日子,颜家既然接我回家,就要一视同仁,或者,跪着求我别走。”周书郡坐实了才注意到他坐到了什么位置,这硬度……
  他搜身从赵林钧口袋掏出那六千块钱,审视道:“来之前去哪了?”
  “几年不见改卖屁股了?怎么不插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在这立着吗。”
  没了嘴巴的赵林钧还能发动声带:“我我我错了,饶过……”
  话音戛然而止,一动不敢动。
  “我一直想对周建任做一件事,知道是什么吗?不知道也没关系,既然他尸骨无存,那就由你来替你的主子受了吧。”
  周书郡解开他腰带,开刃尺寸刚刚好卡住,稍微动弹,边缘碰到锋利坚硬的刀片。
  “救命啊……救命啊!!!!”
  “救命,救命,你喊救命。”
  周书郡笑了,先是微微出声的轻笑,渐转癫狂大笑,“谁来救?嗯?”
  “谁来救?”
  “我喊救命的时候有谁救?你救过我吗?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结果,你只趴门缝撸着偷看。”
  利落地一刀切断,他附身面对面他那张缺了嘴、口吐白沫的丑脸,滴滴浊泪滑落,融入血丝,“颜才做了件好事,替那些被周建任残害过的人报了仇。”
  “你配合我,让我也做件好事。”
  “去死好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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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完蛋,估算错误,但这卷真的快了[可怜]
  要不就当我没说也行[小丑]
  不能再拖了,下章我把剩余情节全塞进去
  一气呵成看起来比较爽
  再然后到最后一卷开始文案囚禁普雷部分
  ………………
  地狱笑话:
  《剪刀手周书郡》
  第106章
  两个小时过去了,颜才待在那堆破铜烂铁里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房子内没开暖气,待久了手脚冰凉。颜烁冻得刺痛的手指动了两下,他抬起头彷徨地望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