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躲起来没有出现,是想等颜才走后他再出来,如果现在就出去的话,他恐怕无法维持好“颜烁”这层人设。
  周书郡可悲可怜,但他依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帮凶,对他造成的伤害他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分毫都抵消不了。
  但他已经麻木,恨不动了。
  他不敢想如果是他经历了那种惨不忍睹的噩梦,那样的选择,他会做怎么做。
  作为直接受害者的他,都尚且感到难过,更何况当年真心爱着书郡的颜烁。他抿紧冻得发青的嘴唇,颤声道:“哥…”
  你在哪?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怪你了。我好想你。
  四周寂静得呼吸声都能听见,他喉间溢出的小声啜泣还是暴露了他的存在。
  颜才眼中多了一丝清明,他撑着地面起身,循着动静找到藏着的颜烁。
  不知为何,他叫不出那声“哥”。
  颜烁感受到他的靠近顿时愣住,脸上未干的泪痕冷得他一激灵。
  颜才哑声道:“我好冷。”
  颜烁还在想该如何维持“颜烁”的样子面对他,听到他这句话,他再也想不了那么多,张开手臂狠狠将他揉进怀里。
  难过的话,抱抱自己哭就好了。
  心疼来心疼去,最心疼的还是自己、救了千千万万次的自己。
  两人就这么抱着彼此小哭了会儿,眼泪都默默蹭对方衣服上。
  颜才说:“困了。”
  身心都累够呛,不困就怪了。颜烁带着他起身,双手往脖颈最热的地方烘了烘,然后捧起颜才的脸,拇指的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湿润,“你想到哪儿睡?”
  他车就在楼下停着,去哪都方便,这么问也是顾虑比较多,颜才现在住的是周书郡那套别墅,怕他心有芥蒂肯定不想回那里,剩下的就是他那边,再或者酒店。
  最后一个选项可能性应该最大,他现在住的地方也说不上有多好,而且这个时间,孟康宁和小姨还分别在卧室睡着,惊醒她们会很麻烦,盘问起来去哪了干什么的,他们没有这份心力能好好说话。
  颜烁没等他开口,就紧接着拿起手机订酒店,点开软件之前他下意识地确认了下航班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颜才忽然道:“去我那,床大,两个人也睡得下,我今晚不想一个人。”
  “……”颜烁怔了下,避开他的视线自顾自下单订了间离他明天上班最近的酒店,“还回去那地方干什么,住酒店吧,我给你订好,然后开车送你过去。”
  刚经历那样的打击,颜烁还在这个节骨眼抛下他,颜才第一反应是一声轻飘飘的笑,眼底的哀伤与失望溢于言表。
  他轻轻叹息,已经不想说什么道德绑架他的话了。
  颜才上前,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好,我听你的,我想先回去拿套换洗的衣服。”
  颜烁“嗯”了声,牵着他的手揣进兜里给他暖着,和他准备离开,但途经被周书郡砸碎的电视时,颜才松开手,蹲下身把碎成两半的录像带拿起来,将里面的磁带扯出来扔掉,然后重新握住颜烁的手。
  颜烁问:“你确定还要?”
  颜才淡声道:“这是为数不多我哥给我的东西,我当然要好好留着。”
  颜烁看着他赤/裸裸的眼神,莫名背后发凉,心跳速度都快了半拍,手上的力度稍微一松,换来的是被握得更紧。
  其余的东西,颜才没有要再回那间卧室去拿的意思,反正后面还要再回来一趟收拾残局也不急于一时。
  腿脚冻僵得下楼梯都明显慢了许多,俩人几乎是相互扶持才走完这段路。
  颜烁打开后座的门,“你上后面先躺着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叫你。”
  “不用。”颜才的手拍在车门用力关上,“还没困到那地步。”
  颜烁看着他自顾自地拐到副驾驶坐下,没办法只好由着他来,上车后开了空调,从郊区往市区的路程得一个半小时,颜才下了班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现在温暖舒适的环境难免会让他更想倒头就睡。
  但他像是在较劲一样怎么都不肯合眼,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一直到目的地。
  庭院大门敞开,颜烁开车进去,却发现这门换新是多了项功能,进去后自动关闭还落锁,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墙壁上有个刷脸系统,但进门的时候好像不用验证。
  他掌握着方向盘停车,“大门那边的人脸,他给你录过吗?”
  “人脸和指纹都录了。”
  “是么。”颜烁若有所思,说道:“你上去拿,我在这等你。”
  颜才默不作声地解开安全带下车,手插兜里走到门前,摁着门把手,错过指纹验证,用钥匙开门,再不动声色把钥匙藏进袖口。
  车内,颜烁明确看着他进去,随后下车,到庭院大门前的刷脸系统那边,他的脸识别成功了,但是同时需要指纹验证,他顿了下,回头望向身后的房子看了会儿。
  二楼他从前住过的房间灯亮了,颜才应该刚到房间收拾衣服。
  这门他能开,但要是在被颜才知道的前提下打开的话,常理他解释不通。
  还是得等到把颜才送进酒店,他再想个理由出去才能顺利脱身。
  颜烁靠着车继续等,车里闷他不想坐,但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都没见人下来,抬头看房间灯还是亮着的。
  突然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发现是颜才打来的。
  这么近还打什么电话?颜烁感到不解,微皱起眉,“喂?怎么还不下来?”
  “……”
  “喂?说话。”
  “……”
  颜烁查看了下手机没开静音什么的,那就只能是对面不出声,眼看再这么耗下去快赶不上飞机了,他保持着通话状态,走到别墅门前,心想周书郡应该不会把“颜烁”的指纹删掉,这门他是能开的。
  于是他准备开门,却发现门没关严实,开着条缝,只是刚才错位没看到。
  颜烁打开门走进去,里面太暗了,颜才走这一路都没开灯,他伸手想打开客厅的灯,可不管他怎么按,灯都不亮。
  停电了?
  他退出门外朝上看了眼,卧室的灯的确熄灭了不说,手机依然没声音。
  “……颜才,能听到吗?”
  迟迟没动静,他没由来一阵心慌,总不能是出事了吧?在室内能出什么事呢?
  忽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思绪。难道说,周书郡在上面?
  一直以来发生的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照周书郡的性格,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颜烁顿时着急忙慌地折返跑进去,一路摸着黑上楼到那个房间。
  房间内,仅有一点光。
  他走到床边,上面还放着颜才的手机,通话显示的人是他没错。
  就在颜烁挂断通话时,身后悄然贴上来个人,他本能地要挣脱,却猝不及防被馥郁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依兰花香呛得呼吸短促,他急忙要去捂住口鼻以避免摄入过多的信息素,后颈腺体就被颜才咬住。
  “你干什么!”
  颜烁挣扎得越用力,颜才就咬得更深,不顾他的反抗将人压倒在床上,无论如何嘴巴都不松开,直到标记完成。
  颜才轻舔了下唇齿间的血,颜烁喘了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流失力气,颜才将他翻过来正面相对,不等颜烁作出反应就附身吻住他的嘴唇,有意堵住他的嘴不让开口,所以他吻得很深,彼此的面颊都堵住了鼻孔,只能尽可能利用间隙用嘴呼吸。
  这种吻法一般处于下风的,也就是非主导的那一方不熟练的话,会格外吃力,时间稍微长些,就容易呼吸困难有股窒息感。
  颜烁感觉喘不上气,快到极限了,颜才终于肯放过他,两人都气喘吁吁的,颜烁大脑有些缺氧而眩晕,更是因为被同性临时标记注入了过量的信息素,浑身都被点燃了一样火热难耐,本能地想要亲热。
  然而这时,几滴温润的泪水流淌进他的眼角顺着滑下,颜烁闭了下眼,再睁开湿润的双眼,看到的是哭泣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颜才,那哭声没有刻意回避,听得他心碎。
  “我要把你关起来。”
  “把你绑起来……”
  咔哒——
  连接床头的手铐铐住颜烁的手腕,颜才有些脱力地倒在他怀里。
  颜烁被他铐住的那一刻才想起,他为什么宁肯看着颜才独自面对真相的残酷,也不愿意主动站出来安抚他的情绪。
  空床上放着的“遗物”,是他打电话让颜才过来取的,并且当时在电话里说的是“明天”,结果颜才提前到不说,看着这搬空的房间,以及事先就准备好的东西。
  到最后发现躲起来的他。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什么意思。
  怎么办,要圆谎吗?
  颜烁挣了挣那手铐,怎么都不可能直接把手弄出来,手骨挤得生疼。
  颜才:“别动了,我们睡觉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