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仅在眨眼间就已经完成,毫无防备的两名卫兵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也没什么事,就是送你们上路。”陆谊言面无表情,轻声在他们耳边说完最后一句话,将枪塞回了卫兵腰间。
  崔狰出现在研究所的事情,不能被任何人知道。所幸议长阁下派来这里驻守的人并不多,处理起来倒也不算太麻烦。
  两具尸体僵硬倒下,陆谊言转头迈入研究所,朝崔狰走的方向追去。
  第33章 真相
  军靴踩在研究所陈旧的地面上,发出低沉的闷声,在空旷的走廊中碰撞出连串回响。
  除了门口见到的两名卫兵,进入研究所后,崔狰竟没再遇见任何守卫。他左右环视一圈,很快发现原因。
  “这里的安保系统是最高军事等级?”他问身边的陆谊言。
  陆谊言点点头,抬手用自己的身份环刷开了一道门。
  “这座建筑的自动安保体系很强大,只有极少数几个廉先生信任之人才有权限进入这里。一旦监测到有强闯或者破坏的行为,就会自动开启防御系统。”
  自从里里弗斯岛事件之后,崔家的研究所一夜没落,那些和崔家人共事过的研究员们,一部分去了别的研究所,一部分被廉崇英收拢麾下,带回了赛德亚城。
  崔狰一直以为,里里弗斯岛上这座研究所,早已经是一座空壳,没想到,这里面还藏着别的秘密。只是,究竟是什么秘密,值得廉崇英将这处废弃的研究所保护至此?
  “你说基因药剂在这里制作,研究室为什么是空的?”
  路过熟悉的房间时,崔狰微微顿足。
  陆谊言看了看空置的研究室,又很快别过眼去,“不需要用到研究室,基因药剂的配方已经成熟,只要原材料到位,就能按配方制作生产。”
  “原材料到位?你指的是黑树的树浆?”崔狰又问。
  陆谊言这次沉默更久,却只答:“你见到就知道了。”
  崔狰深深看他一眼,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陆谊言的权限之下,刷开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个又一个空置无人的房间。研究所很大,各种各样用途的房间如同迷宫,但崔狰却并不陌生。小时候他就喜欢跟在母亲身后,趁她沉浸在实验之中,四处乱逛,摆弄那些对小孩子来说十分新奇的仪器。
  就是在那时,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虚弱的黯蚀体。只是初见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黯蚀体是什么,只当那是一团奇怪的灰雾。
  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崔狰晃了晃神,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陆谊言:“碎环之丘失踪的那群枭奴,有消息了吗?”
  陆谊言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愣了下才答道:“还没有,派了人去寻,也去探查了黑树周围,只是我们的人用尽了办法都打不开你所说的那个入口。”
  崔狰点点头,没再多说,陆谊言却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关心那群枭奴?”
  “我不该关心吗?”崔狰淡声道,“陆督帅当时可是把人交给我的。”
  想起那时对崔狰的刁难,陆谊言面色有些不自然,他飞快地瞥了眼崔狰,见他面色如常,似乎没有要旧事重提的意思。陆谊言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又有些憋闷。
  “那时在碎环之丘……我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他略微纠结之后,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崔狰瞥他一眼,“就只是态度不好?”
  陆谊言偏了偏头,“……还有故意让梁违刁难你。”
  崔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当时给梁违下了什么命令?”
  “我让他在任务过程中找机会动手脚,陷害你犯点错误,好让我有理由把你赶出特战部。”陆谊言自知理亏,越说头越低了下去。
  他曾对梁违下令,不许让崔狰再回来,指的就是不让他再回特战部。陆谊言承认,这个命令包含了他的许多私心,只是后来直遣队都死光了,他自己还中了信息素毒,这个命令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抱歉,我没想到只是个采集任务,会这么危险。”
  果然如此。崔狰看着陆谊言有些愧疚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崔狰心绪也有些浮躁,后来冷静下来去回想,就发现了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是陆谊言对梁违下令要取他的性命,可事实并非如此。当时在碎环之丘,他曾亲眼看见梁违将陆谊言的镇痛剂递给他,就是那瓶镇痛剂害陆谊言中了信息素毒。陆谊言说过,直遣队中出了叛徒,梁违和陆谊言并不是一条心,他的主子另有其人。
  事到如今,崔狰也已经猜到,下令之人究竟是谁。
  “你这么想把我赶出特战部,是因为陆霆雨,还是因为不想让我调查崔家的事?”崔狰问得直接。
  陆谊言背脊僵直,犹豫了一秒,还是诚实答道:“都有。”
  他不想让崔狰再卷入更深的泥潭之中,他太了解廉崇英的目的,以及为了那个目的,他能做到什么程度。他一直都想将崔狰推离这所有的事情,可他也太知道崔狰这些年为了真相所做的努力。
  他陷入了犹豫之中,直到看见崔狰和自己的弟弟,在黯蚀体巢穴里肆无忌惮地拥吻。
  陆谊言无法描述他当时的心情,那一刻,所有负面的、疯狂的情绪瞬间将他灭顶,他落荒而逃。
  他无法分辨后来对梁违下的命令中,包含多少嫉妒的成分,他也不敢去细想。崔狰或许会爱上任何人,但那个人永远不可能是他,他深深明白这一点。
  只是,他也不允许那个人是他的弟弟。
  空旷的走廊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前走着。
  陆谊言盯着崔狰的背影,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再多说一点,比如道歉得更诚恳些,解释得更深入些。可是他越在脑子里打腹稿,越觉得像是虚伪的狡辩。
  他正兀自纠结着,却见崔狰停下脚步,望向旁边一间医疗室。
  “这是当年我咬伤你的地方?”
  陆谊言一怔,随着他的视线看去,眸底溢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当时崔家刚刚出事,你状态很糟糕,廉先生让我在这里照顾你。”
  崔狰转过身,叫他:“陆谊言。”
  他极少这样叫他,陆谊言一时怔愣,撞进那双神色浅淡的紫色眼眸。
  “抱歉。”
  清晰的两个字,带了一丝郑重,猝不及防砸进陆谊言的耳朵。
  崔狰说完,便转身继续往前走,陆谊言愣在原地许久,忽然有些心慌,急急追上去。
  “崔狰,你不用……我是说、当时你很小,又受了刺激,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用……”他有些语无伦次。
  明明是陆家欠他更多,为什么崔狰要道歉。崔狰的确伤了他的腺体,可崔狰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毫不犹豫地救了他。即便讨厌他,也毫不犹豫地救了他。
  崔狰一直都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为什么崔狰要道歉。
  陆谊言心口的闷痛更甚,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崔狰打断了他。
  “那里是什么?”崔狰指着走廊尽头,那是一部电梯,上面的指示灯亮着,显示出它正常运行的状态。
  “研究所以前没有这部电梯,它通往哪里?”
  陆谊言的脚步顿住。
  崔狰回头看他。陆谊言也望向他,声音放得很轻:“崔狰,答应我,不管等会你看到什么,都一定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需要对任何事道歉。”
  这回他没有等崔狰再问,上前用身份环启动了电梯。电梯门打开,陆谊言率先走了进去。
  “走吧,我带你去看生产基因药剂的地方。”
  *
  电梯是下行的。下行的时间很久,地面上的光亮逐渐消逝,电梯内陷入一段昏昧的暗色。
  电梯里没人说话,只有陆谊言略显粗重的呼吸,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崔狰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提到这处研究所开始,陆谊言整个人就陷入一种古怪的状态之中,也许是受了陆谊言的影响,连带着他也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炽白的光线倏然刺入下行中的电梯,呼啸着刻下一道道黑白交错的影子。从明到暗,再从暗到明,电梯终于停了下来。
  “生产基因药剂的地方在地下?”崔狰皱了皱眉。
  从前的研究所,并没有开辟地下室。研究所位于海岸边,依照刚才电梯运行的时间来算,与其说这里是地下,不如说已经到了海下。
  “叮。”电梯门打开。
  陆谊言没有回答,只说:“走吧。”
  地下的空间不算很大,穿过一截狭窄的走廊,尽头处只有一间实验室。实验室的门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有几个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陆议员!”实验室门口整齐站着四名卫兵,齐声向陆谊言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