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人的视线在崔狰身上划过一瞬,却都没有出声询问。
  陆谊言走到他们面前,命令道:“把里面的人都带出来,我有事要问。”
  卫兵们没有半点犹豫,立即执行了陆谊言的命令。
  崔狰微微挑了挑眉。
  “这几个是我的人。”陆谊言简单解释。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很快都被带了出来,挤挤挨挨站在门口。陆谊言对崔狰道:“你想知道的答案就在里面,进去吧。”
  崔狰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跟自己一起进去,只朝他微微颔首,进入了实验室。
  陆谊言把那扇门关好,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别的房间。
  他对研究员们和四名卫兵道:“跟我过来。”
  研究员们不明所以,跟着陆谊言走进电梯。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关了起来。
  “陆议员,咱们上去干嘛?是议长阁下有新的任务吗?”一名议员边问,手边伸向电梯向上的按键。
  陆谊言拦下他的手,“我们不上去。”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还不及继续询问,便看见蓝发的议员阁下将后背靠在电梯壁上,不疾不徐地对四名卫兵下达一道命令:
  “动手吧。”
  他的语调稀松平常,像是在随口谈论天气,那尾音还回荡在密闭的电梯里,下一秒,几颗滚烫的头颅就在他的话音中掉到了地上。
  四名alpha卫兵的动作很迅速,手中军刀寒芒乍起,不过几息之间就结束了这场无声的屠杀。被杀的研究员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呼救,就化作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叠倒在地上。
  电梯内一时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地上、电梯壁上溅上凌乱的血痕,看上去恐怖不堪。
  “陆议员,在电梯里开枪恐怕会触发安保系统警报,引起议长那边的注意,只好这样解决了。”一名卫兵甩了甩军刀上的血水,有些抱歉地朝陆谊言报告。
  陆谊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制服上沾上的血迹,眉头皱了皱,语气中却没显露出来。
  “无妨,干得不错。”
  “这里味儿太重,陆议员先出去吧,我们来收拾就好。”一名卫兵贴心地说着,伸手就要去开电梯门,却又被陆谊言拦下。
  “收拾?不着急。”他慢条斯理道,“还没结束。”
  士兵不解,“研究员都在这了,还有别人要杀吗?”
  “有啊。”陆谊言直起身子,伸手拿过他手中沾血的军刀,“这里不是还有四个吗?”
  *
  崔狰站在一只透明的实验箱前。
  实验室里的人都被陆谊言叫出去了,屋里很安静,只有一些仪器微弱的运行声音有条不紊地响着。
  他身后的实验台上,整齐摆放了一排基因药剂,显然,这间实验室就是生产基因药剂的地方。
  然而崔狰并没有将注意力投向那些药剂,他自进门起,就站在了这只实验箱前。
  男人站得很直,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可是只要稍微靠近些,就能轻易发现,他在发抖。
  崔狰无法克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陆谊言走了进来。他身上原本穿着的制服外套已经被脱掉,和崔狰一样,只穿一件黑色的衬衫。
  他走到崔狰身边,没有说话,只陪他一起静静伫立着。
  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片刻。
  崔狰终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消失无踪。
  “这就是你不让我知道的原因?”他问陆谊言。
  “是。”陆谊言低低应了一声,“这就是你想要的真相。”
  荒唐的,残忍的,令人无法直面的真相。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陆谊言望着男人的侧脸,男人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实验箱中,“你想要做什么,也都随你。我会为今天发生的一切负全部责任。”
  崔狰只问了一个问题。
  “她还活着吗?”
  陆谊言眸底泛起一抹痛色,他张了张口,许久,才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
  崔狰觉得这一切十分荒唐,荒唐到可笑。他也的确笑了出来。
  “你们把她关在这里,把她变成这副样子,现在却告诉我,连她活没活着都不知道?”
  他伸手指着实验箱,笑着问陆谊言:“廉崇英呢?他也不知道吗?”
  陆谊言不知道能说什么,崔狰的笑刺得他难受,他想伸手触碰他,给他一点安慰,可是他没有资格。他只能低低叫他:“崔狰……”
  崔狰的笑容倏然敛去,一字一句,是无尽的怒火和仇恨。
  “这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做!”
  透明的实验箱中,盛满浅色的药液。药液中浸泡着一团小小的东西,那东西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崔狰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一个弱小的,连眼睛都还没睁开的婴儿。她的右手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崔狰不小心留下的。18年前,是他亲手将她从母亲的肚子里剖了出来。
  那是他的妹妹。
  第34章 哥哥
  “18年前,你把她从崔瑶夫人肚子里救出来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迅速衰弱,大脑已经检测不到任何活性。廉先生用尽了一切办法,最后死马当活马医,给她注射了还没完善的基因药剂。”
  陆谊言对崔狰说出当年的事情。
  “据廉先生说,初版的基因药剂是有很多副作用的,根据服用者的体质不同,轻则像冯宪明那样会加速身体衰竭,重则因为排斥反应而死亡。”
  “当年,你妹妹注射了基因药剂之后,仍旧处于脑死亡的状态,但是奇迹般的,她的身体在基因药剂的作用下保持了活性,并没有出现正常死亡的迹象,甚至各项体征都稳定了下来。就好像……”
  “人已经死了,身体却没死。”崔狰轻声说了下去。
  陆谊言低垂下眼睫,“是的。”
  “并且,她的身体始终维持在婴儿状态,既不衰退,也不生长。没有任何一个研究员能解释这种情况,他们本着研究的态度抽取了你妹妹的血液,发现基因药剂在她的体内竟然异常稳定,原先那些无法攻克的缺陷,似乎全部都消失了。”
  于是,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她仍在流动的血液成为了基因药剂新的药引,她小小的身体成为了基因药剂完美的培养皿。她成为了廉崇英以平民取代贵族计划的新希望。
  “廉先生也曾找过其他婴儿来做实验,可是都失败了,似乎只有她是特殊的。”
  “这些事,我也是当选联盟议员之后才知道的。事实上,即便是在廉先生最亲信的班底中,也有不少人反对利用这个孩子,但是基因药剂对于廉先生的计划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没有听从我们的意见。”
  陆谊言感觉心口闷得难受,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抱歉,崔狰。”他说,“我没有能力阻止这件事,也没有立场阻止这件事。”
  他和父亲最开始投靠廉崇英,是为了救活陆霆雨。可随着陆谊言慢慢长大,开始跟着廉崇英做事,他逐渐理解并且认同了廉崇英为之奋斗的事业。
  ——让平民取代贵族,掌控联盟的核心权力。
  他当过下城区饥不果腹的平民,也当过赛德亚城受人崇敬的贵族,他知道要想改变平民的处境,任何温和的手段都是无用的。
  这注定是一条血肉浇筑的荆棘之路,伤害、牺牲都是无可避免的。别说是一个和死人无异的婴儿,即便是整个特战部,也不过是随时准备为这份事业牺牲的消耗品。
  本该如此。
  他的手上早就沾满鲜血,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同情一个被当作培养皿的躯壳。
  可是这具躯壳是崔狰的妹妹。
  是8岁的崔狰付诸全部的勇气,拼命救下来的生命。崔狰不会希望她遭受这样的对待,崔狰会伤心。
  陆谊言情愿崔狰永远都不会来到这里,永远看不到这一幕,可是他还是亲自把崔狰带来了。
  “……她不是特殊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仿佛呓语。
  “什么?”陆谊言看向崔狰。
  “没什么。”崔狰敛了敛眸,“陆督帅,可以请你先出去吗?我想单独和她待一会儿。”
  陆谊言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崔狰,我知道你想救她,但她与这里的仪器已经连结得太深,贸然转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你先别着急,总归今天我已经带你进来了,后面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崔狰轻声答:“好。”
  陆谊言又看了看他,转身走出去。
  “我去外面等你。”
  崔狰没有回头,只又道:“好。”
  实验室的门被关上了,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崔狰抬手抚上透明的试验箱,隔着玻璃,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婴儿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