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乾气急败坏地捂着被踢伤的脸颊,而杨木则是凉凉道。
  “那人跑了,应该是你说的话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杨木其实一直都知道,他们作为官兵,这个身份穿上衣服好使,但脱了衣服,不少人都对他们痛恨不已,尤其是在王县令上任期间,更是纵容不少官兵作恶,欺压百姓。
  “老东西,别让我再逮到他!”
  李乾恨恨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焦急地围绕着坑底转圈。
  事已至此,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
  而另一处,坑完了杨木一行人的老翁则是急匆匆赶着驴车前往斗坡村。
  先前的时候,他确实没多想过对方的身份,只以为对方是哪个大家族专门负责出来购买的买手,但后来得知那几人竟来自城内后,原先被忽略的事实则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尤其中间时,他曾套话问过这几人的职业,五人说自己是东家手下负责采买的,按照东家的意思,购入一些粉条回去。
  但试探后,老翁很快发现这几人对自家东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而他又从其中一人的腰间看到了一枚挂坠。
  那挂坠他曾在城内官兵的腰间看到过。
  ——这些人是官兵,眼下他们穿了普通衣物,又要去那斗坡村,难不成是想抢夺那村子的粉?
  毕竟官兵又不是没干过这类事。
  汪老翁气得直抽抽。
  他一辈子命苦,年轻时饥荒和家人走散后来到了这风仙县附近讨生活,一开始他什么都做,等后面凑够钱后,自己转而做点小生意,后迎娶了同样无父无母的妻子,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妻子在给他生了个闺女后撒手离世。
  汪老翁悲痛之下,也不想再找个人一起过日子,好不容易将女儿抚养长大,结果女儿婚后不到三年,被城内恶霸李德抢走侮辱,人回去后被婆家休了回来,当天夜里,女儿吊死,只留下被嫌弃的外孙女。
  外孙女那般年幼,但已被厌弃,眼看没什么好日子能过,汪老翁强忍悲痛,将外孙女带回家好生养着。
  眼看着小小的外孙女会跑会跳,会叫阿公,他原本干涸的心逐渐被注入了生的希望。
  ——活着吧,他得活着呀,不然孩子怎么办。
  日子就这般平稳地过下去,直到再次遇到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旱灾。
  汪老翁本打算带着孙女离开,去外地求生活时,恰逢降雨。
  降雨后第二日,汪老翁进了城,打算买点东西回去给外孙女吃,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那被挂在城门口的一串脑袋。
  日子过得有些久,他也没看清楚那几人到底是谁,还以为是那恶霸又想出新的折磨人办法。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不知如何在这恶霸手中讨生活,再想到自己作为人父,竟无能到无法替女儿报仇,这会只觉得浑身悲凉。
  而等他进城后,去买米面的功夫,却听到粮食店内有人小声交谈。
  汪老翁本没想听,结果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后再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看到那城门楼外挂着的脑袋不?”
  “怪骇人的,谁的?莫不是牢狱中罪犯的?”
  “非也,非也。”
  这人故作神秘,其余人均是催促他赶快说。
  “别急别急,这死的人啊,不是别人,是大家都认识的人,此人正是那城中恶霸李德。”
  汪老翁拿着口袋的手顿时一松。
  眼神顺着说话的人看过去,这人正继续兴奋道。
  “依我看,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现在回来索命了,那日我亲眼所见,那鞭子和刀具像是活了一样,直逼那群恶霸而去,只见三下五除二,一串脑袋便被挂在了那城门之外示众,那鲜血喷射三尺有余......”
  这人还在继续说,而汪老翁则在恍惚中逐渐走向城外。
  等看着那串脑袋后,仔细去看,汪老翁这才勉强看出那恶霸的几分眉眼来。
  和以前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同,此刻的恶霸灰头土脸,面庞有几处已经快要腐烂。
  苍蝇围绕着脑袋乱飞,像极了他们本该的归宿。
  城门口倒是有顽童拿着石头去砸那些人头。
  嘴里咿呀咿呀唱着童谣。
  他麻木地弯腰,摸起一块石头,跟着顽童,对着那串脑袋扔了出去。
  石头刚扔出去,又有不少石头也紧跟着扔出去。
  汪老翁回头去看,看到了身后成群的男女老少。
  那一天可真热,热得他心头滚烫,热得他那寒冷寂静的心像是沸水煮开了般喧嚣不停。
  从那日起,汪老翁知道了张氏一行人,知道了斗坡村,知道了他们口口相传的仙师。
  他去了那村落,正值秋日,山坡田野间竟交错种植着不知名的作物,村人正有说有笑地从田埂间回家。
  而再往里走几步,便能看到那厂子。
  听人说,粉条之物便是从这里购买的。
  汪老翁往前走,觉得这厂子可真稀奇,他坐在驴车上,听周围的人叽叽喳喳说着话。
  ......
  “我是来求那酸辣粉的,你们晓得不,那酸辣粉说是有保胎作用,我专程来替我家妻子求一碗,好让妻子顺顺利利生子。”
  “真的假的?不是骗人的吧?”
  “这还有假?听人说那些富商先前花了大价格去求这酸辣粉,效果可好了。”
  “真的话,我也想去求一碗。”
  汪老翁下车,跟上去走了两步,眼看着这些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粉离去时,他突然老泪纵横。
  第34章 肝帝
  或许是看他这么大岁数哭得可怜,路过扎着羊角辫的小童拉了拉他的衣角,怯生生地给他递过去一个烤得脏兮兮的什么东西。
  汪老翁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女童嘴里重复着几个词。
  “...别饿,吃烤地瓜。”
  灾年这食物何曾珍贵,他想将这烤地瓜还给小女童,小女童却一溜烟跑远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错过他,眼神瞟过他手里捧着的烤地瓜,互相交接谈论。
  “...这烤地瓜看着不错,一会去那村口附近买个尝尝......”
  汪老翁未曾见过此物,也不会吃,试着咬了一口入嘴,只觉得外皮微苦,内馅倒是香甜可口。
  那股汹涌彭拜的情绪,奇异地缓和下来,他甚至有心情去仔细看这地瓜。
  ——外表其貌不扬的,谁能想到这物烤熟了竟和蜜一样甜。
  剩下的烤地瓜,他也不舍得吃,揣到怀里打算带给家中孙女吃,想到先前那些人口中说过的村口售卖烤地瓜之事,汪老翁再也坐不住,赶忙前去那村口。
  人刚走到村口,却见村口竟也是热闹非凡,——有卖烤地瓜的,酸辣粉的,还有卖些给小孩子的玩具,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不少卖旧货的,卖二手棉衣的,整个斗坡村,俨然成了一个新集市。
  他往前走几步,倒是看见不少卖烤地瓜的,价格倒是便宜,一文钱能买两大个。
  那地瓜烤得直冒油,糖浆味甜滋滋的,在空中散也散不开,勾得人直咽唾沫。
  除了烤地瓜外,斗坡村竟是还有不少他见也没见过的新奇吃食。
  ——用地瓜煎熟了的甜饼,还有以地瓜为馅料的馅饼,至于那粉条的吃食,也是有不少,酸辣粉暂且不表,至于像是别的粉条吃食,这里也摆了不少摊。
  汪老翁瞅着稀奇,想到家里的孙女,花钱买了不少新奇吃食。
  等到买完东西,登记完预购本,交了押金后,汪老翁这才带着吃食返回家中。
  家中孙女年仅十二岁,相貌遗传了亲娘,小小年纪便亭亭玉立,和别家瘦瘦巴巴的孩子不同,汪老翁将孩子养的很仔细。
  眼瞅着阿公回家了,汪小娘跑过去帮自家阿公拿东西。
  “阿公回得这般早?那粉没买到不打紧,咱们还能干别的生意,我先去做饭。”
  汪老翁连忙拦住她。
  “阿公吃饱了回来的,别忙活了,你也吃。”
  说话间,拿出来先前从斗坡村买的吃食,汪小娘聪慧,早就晓得阿公的辛苦,素日从不像同龄孩子那般给父母讨要零嘴,本想推脱,结果在阿公热了热那买回来的吃食后,她突然觉得自己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实在是太香了!
  鬼使神差般,汪小娘端起那碗酸辣粉。
  等到第一口入肚,她顿时睁大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
  吃了酸辣粉,她又吃了地瓜馅饼,感受着地瓜独有的绵软香甜。
  ——何物竟这么甜,莫不是加糖了?
  那这应该很贵吧,现在糖价可是不菲。
  汪小娘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看着自家阿公,又举手让他也吃。
  汪老翁笑得眼尾炸开了花,脑内却是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斗坡村那般热闹的场景。
  ...那村落真好,那位仙师一定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