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戴在旁边看着,笑得前仰后合,小坛里的梨花白几次都险些溢出翁口,“你不会一点酒都没喝过吧?”
  “要你管!”白灼眼睛被憋得通红,洇了一层水汽,带着怨气看向笑声不止的阿戴,有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和腰后,生怕一个不小心露出了耳朵和狼尾。
  “看来是个一杯倒的料。”阿戴笑够了,凑近翁口闻了闻,感受裹挟着梨花香的酒香气,满脸满足之后,这才把翁口重新封上,打趣道,“看来不需要担心你会偷喝了。”
  “会有伙计偷喝吗?”白灼揉了揉鼻子,忍不住又打了两个喷嚏,这才缓过来。
  “有啊,只不过两个掌柜对伙计们都很好,哪怕是偷喝了,只要不误事,也就说上两句而已。”阿戴回想着刚刚萦绕鼻尖的酒香,舔了舔唇,“有时候还会主动拆上几坛,给大伙喝呢。”
  阿戴讲着酒楼里的趣事,因为寒曦很少会在翰清轩,所以大多数是围绕沈清秋展开的。有些酒楼的酒是从酒贩子那里进货,有名一点的酒楼都会酿造自己的招牌酒,翰清轩也是如此。
  酿酒除了手法工艺以外,最重要的当属是酒方。酒方听说是寒曦在游历时,根据她的所见、所闻、所品而来。但酒方不是那么容易研发的,也不是每一张酒方都能酿出好酒,要经过不断的尝试与改良才能酿出优良的酒。
  酒窖里的酒都是沈清秋亲自酿制,尽管种类没有那么多,但以质量取胜。翰清轩的酒放眼整个太安镇都是十分出名的,甚至还会供给其他酒楼。
  听着阿戴的讲述,从未饮过酒的白灼越来越想要知道她夸得神乎其神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了。
  “为什么曦姐姐平时都不在酒楼?她不是翰清轩的二掌柜吗?”白灼问出来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个我也不知,二掌柜平时都不在,伙计们和她说话的机会都很少。”阿戴带着白灼往前厅走,一路上和几个伙计打招呼,向他们介绍白灼,“况且,二掌柜那谪仙般的妙人,鲜少有人敢主动亲近,对她的了解自然是不多,一些新来的伙计都没见过二掌柜呢。”
  从阿戴的话语中,白灼对寒曦的好奇又进一步加深了。
  自相遇到如今,寒曦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白灼的眼前,令她看不清摸不透。
  越是摸不透,越是想看清。
  好奇是一切的开始,除了与冷漠表面不同的柔软内心以外,她还想要了解寒曦更多。
  阿戴带着白灼将酒楼都转了一遍,酒楼也开了张,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
  “既然这么关照,你怎么不自己亲自带她?”沈清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靠在木柱上,双手插在袖口,有些不耐,还有些酸气和调侃。
  “好歹也是二掌柜,你让我去待客?”寒曦回眸看她,轻挑眉眼。
  “你这二掌柜天天见不着人,新来的伙计都认不得你。”沈清秋走到寒曦的身侧,趴在栏杆上,与她一同往下看。
  “那今天晚上让他们重新认识一下。”知道沈清秋在闹脾气,寒曦主动攒局。
  “行啊,这一顿可要记你账上了。”
  虽然沈清秋早就尝过了梨花白,但毕竟数量有限,也仅仅是尝了尝。既然寒曦主动攒局,她可要好好喝上一壶。
  “好,记我账上。”寒曦无奈轻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楼下。
  白灼寸步不离跟在阿戴身后,努力观察她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好像要把每一处细节都学会一样。
  “倒是像模像样的。”沈清秋鼻孔出气,轻哼了一声,算是勉强表达了认同。
  “还算认真。”寒曦语气淡淡,却不难听出其中的愉悦心情。
  “你打算将她留下来?”沈清秋不禁发问。
  “该说的话也说了,她若非要留下,好好做工,那也不是不可以。”
  前几天有人不干了,正好缺个人,若是她能填上这个空缺,倒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决定。
  寒曦想起了昨晚那一幕,腰后圈着的手臂温柔却不失力道,淡淡的麝香萦绕在鼻尖,并不让她反感。
  “哎,我反正管不了你。”沈清秋长叹一声,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账房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可别被她骗去了。”
  “谁能骗得了我?”寒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送沈清秋离开。
  ……
  日头渐高,酒楼也越来越热闹,食客熙熙攘攘,前厅很快就坐满了人,几乎座无虚席。
  前厅人手不够,阿戴没办法再带白灼,便给了白灼纸笔,让她根据刚刚学到的招待客人。白灼接过纸笔,用力点头,表示自己都会了,让阿戴放心。末了,还系了个头巾,像个经验老道的传菜小二。
  阿戴多嘱咐了白灼一句,庖厨忙起来会很乱很吵,让她多留意。白灼满口答应,只是她怎么也没料到,早上还干净有序的庖厨,此刻会是这幅场景。
  这里仿佛是一个独立的、沸腾的小世界。一进庖厨,汹涌澎湃的热浪和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猛地撞进白灼的鼻腔,瞬间将她裹挟其中。
  香料被爆香、新鲜宰杀的家禽和河鱼淌着血水、入锅又迸出的肉香、柴火燃烧弥漫的烟雾还有些刺鼻……各种气味粗暴地混杂在一起,碰撞、发酵,形成一股侵略性极强的人间烟火气。
  掌勺的大厨被炉火炙烤得脸都泛着红,汗水流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碌得没有空闲去管别处,彼此交流都是要用喊的,否则就会被油锅迸溅、切菜剁肉、添柴鼓风的声音淹没。
  辣椒的香味被热油激发,白灼鼻尖发痒,急忙捂住才忍住没有打出喷嚏。看着这片嘈杂纷繁的景色,白灼一时间似乎忘记了要做什么。
  第12章 犯错
  汹涌的热浪和刺鼻的混合气味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白灼的呼吸。她站在庖厨门口,眼前是沸腾的油锅、翻飞的锅铲、菜刀在砧板上急促起落,伙计们穿梭其间、声嘶力竭呼喊着,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
  阿戴的叮嘱言犹在耳,但她此刻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手里捏着的点菜单和笔都变得烫手。
  “我的天呐……”白灼不禁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她从未见过如此热火朝天的庖厨。
  “愣在这干什么?别挡道!”一个布衣小二手中端着一盘烧子鹅自灶台过道穿出,满头大汗的,朝白灼大吼了一声。
  “哦!好、好的!”白灼一个激灵,慌忙应声,往旁边跨了几步,从庖厨门口让开。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呛咳感,对于嗅觉灵敏的她来说,杂乱纷繁的气味简直是酷刑。白灼硬着头皮往里走,去往阿戴指示过的荤菜、熟菜灶台。
  灶台间的距离本不算狭窄,只是此时汇聚了许多忙碌的人,穿行起来显得拥挤不堪,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不光要躲闪掌勺大厨抡起的手肘,还要躲避端着滚烫汤盆的伙计,侧身让着扛着整袋米面的壮汉,时刻注意脚下溅油、积水的地面……
  白灼像是飘摇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慌张又无措。
  好不容易挤到赵掌勺灶台前,只见他正将一条炸的金黄酥脆、改了花刀的鱼装盘,淋上红亮酸甜的酱汁。
  “赵师傅!这是玄字号桌的松鼠桂鱼吗!”白灼提高音量,试图盖过周围的喧嚣,“前头在催!”
  “端走!”赵掌勺头也没抬,用下巴点了点刚装好的鱼,转眼又去涮锅淋油了。
  白灼如蒙大赦,连忙伸手去端沉甸甸的鱼盘。盘子入手滚烫,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又咬牙重新端稳。经历艰难万险,总算是出了庖厨,白灼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传菜伙计脚步匆匆,从后方跟来,绕过白灼时,手肘猛地撞在了白灼的手臂上。
  白灼闷哼一声,手臂一麻,整个鱼盘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脱手砸落。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嘈杂似乎都离她远去,白灼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电光火石间,一直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托住了底盘,将这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鳜鱼救出打翻的命运。
  白灼愕然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幽潭的黑眸里。
  寒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神色依旧清冷,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没有让一滴酱汁溅出。
  “端稳。”寒曦单手托盘,将这道菜递到还在怔愣的白灼面前。
  白灼接过鱼盘,双手稳稳托住两边,比刚刚更要小心翼翼。若不是寒曦的及时出现,恐怕她现在已经闹出不小的动静,还会给寒曦添麻烦。
  想到这里,白灼的眸子垂下,也没向以往欢呼雀跃地和寒曦问好,活像是打蔫的茄子。
  “无事,没有人不会犯错,小心些便是。”寒曦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嚷纷乱,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会更小心的……”白灼的脸还有些泛白,不知是不是事发突然吓到的,眼眶也有些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