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1)
  chapter 5 (1)
  入秋的晚上飘着雨,墨浩初换好等一下要和小山见面的衣服,手机的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雷雨,外出最好带把伞。
  房间的空隙洩出一丝暖光,学测将近,自开学之后,谢青晟每日都这样读书到深夜,有一回墨浩初睡不着,打算趁着半夜在客厅把章宇公司的资料再看一遍,却发现谢青晟还没睡。
  墨浩初想了想,没有打扰谢青晟,一个人提着伞出了门。
  到了目的地,小山已经坐在门口了,雨淅淅沥沥地下,将附近的地板染成了深色,隐隐传出雷声。
  「久等了吧。」墨浩初收起伞,将店门打开,「进去里面谈。」
  小山比杨衷小了五岁,一看就是没怎么经过社会歷练的样子,对墨浩初递来的资料深信不疑,埋头就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也对我太放心了。」墨浩初失笑,「万一我在里面加藏了不合理的条约呢?」
  「您是学姊介绍的人,我相信她。」小山嘿嘿憨笑,「何况我现在是个穷光蛋,没什么本钱好被骗的。」
  与杨衷不同,小山从小家境优渥,父亲是某个房屋建商的总经理,为了让小山经济独立,父亲今年宣布断掉金援,并放话他如果没有自己在外做出一番成绩就别想回家了。不过小山的父亲大概没料到他竟然会放弃艺术家这条路,跑来经营网咖。
  「这样以后出大事的。」墨浩初佯装严肃,「该不会几年后我回来店就倒了吧。」
  「当然不会,我会用心经营的!」小山认真地说,停顿几秒后,圆圆的脸蛋爬上一抹緋红,「那个,可以问您一件事吗?」
  「嗯?」
  「您跟杨衷姐……是情侣吗?」
  墨浩初看着他逐渐转红的脸,觉得有趣,便道:「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小山低下头,表情很是可怜。
  「别打杨衷的主意了。」墨浩初不再逗人,拍拍他的肩,「她有未婚夫了,不过不是我。」
  小山张大了嘴,半天才回神。
  「你和杨衷那么熟,她没跟你说吗?」
  小山脸上闪过一丝落寞,「杨衷姐不常和人谈私事。」
  「这样啊。」
  窗外很应景的响起一记闷雷,救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小山。
  「啊,雨变大了。」小山眨眨眼,担忧望向墨浩初,「您要不要等雨势转小再走?」
  「这场雨应该今夜不会停了。」外面一道白影劈过天际,似乎在验证墨浩初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小山连连摇头,「我叫计程车就好。」
  下过雨的道路泥泞湿滑,墨浩初回家时将车速放慢,巴掌大的雨滴泼洩似的砸在车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况。
  花了比平时多出一倍的时间,墨浩初终于到家,墙上的时鐘短针指向12点。
  他长吁一口气,换下被雨打湿的大衣,这个时间点,谢青晟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
  没记错的话,谢青晟明天好像有一场校内模拟考,身为过来人,墨浩初知道在这种大考前通宵熬夜纯粹是浪费时间,还可能影响到隔天的状态。
  于是他敲了敲谢青晟的门,「青晟。」
  没反应。
  墨浩初又连敲了几次,还是一样安静,他狐疑的心想:不会带耳机了吧?
  「我进来了。」他边说边打开门,待看清房间全貌后,愣在原地。
  里面空无一人。
  墨浩初关上房门,冷静地将浴室阳台厨房全部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影。
  他下意识焦急地想去摸菸盒,却只摸到手机。
  嘖,都忘了还有手机这件事。
  墨浩初立马拨通谢青晟的电话,几乎同个时刻,客厅传来十分微小的音乐声,他握着手机,走到沙发旁,谢青晟的手机好好地躺在上面,来电显示「墨浩初」。
  「这小子……」前所未有的焦躁涌上心头,墨浩初猛然打开大门,儘管有屋簷,雨还是斜着泼了进来,外面一片漆黑。唯有雨声和路灯存在。
  墨浩初瞇起眼,别说人影了,根本不会有生物在这么大的雨中溜达。
  几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理一遍,墨浩初想不出有任何事能让谢青晟在半夜溜出门,还故意不带上手机。
  是为了找他吗?因为他没有告诉谢青晟自己今天晚上要外出?可是手机并没有未接来电,再说了,谢青晟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离开家里。
  或者是他外出了,但没带雨伞,所以现在被困在某个地方?
  雪花般的思绪在脑海里纷飞,听说人的头脑为了防范未然,会在某些时候自动播放最悲观的想法,比如走在路上,脑中闪过自己被车撞的画面。
  又或者……墨浩初想到回家时那一片雾茫,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抓起手机,飞快地打了110,然后衝进雨幕。
  如果这时章宇在现场,一定会惊诧不已,哪怕是跟杨衷交往的时期,墨浩初都没有表现出这么不受控制的情绪。
  他不是担心被谢长菁责骂,也不是顾虑自己身为照顾者的身份,只是想尽快见到谢青晟没事而已。
  冰冷的雨水浸湿了衣服,墨浩初咳了起来,他的感冒根本还没完全痊癒,要是再这样待下去,恐怕先晕倒的会是自己。
  他就像阳台上被吹的乱七八糟的花草一样,做不了任何事。
  理性的做了利弊分析后,墨浩初闭了闭眼睛,咬牙回到屋内,靠在玄关旁,将脸埋进手心。
  「现在?」二十分鐘前,谢青晟接到快递员的电话。
  「是的,不过您的社区好像规定我们只能送到管理室,必须请您现在过来签收……因为这是易碎物品,公司规定不能由管理员代为签收,要由您本人……好,我知道了,没关係,您慢慢来。」
  谢青晟放下写到一半的数学题,雨虽然转小了,但还是带着伞比较保险。
  墨浩初以往这时候都在客厅办公,今天客厅静悄悄的,大约是先睡了。
  谢青晟撑着伞,没带手机,屋子离管理室有段距离,不过也不算远。
  「抱歉,久等了。」谢青晟来到警卫室,果然见到快递员湿淋淋的站在管理室。
  「没关係啦哈哈,一下下而已。」快递员看起来很年轻,比谢青晟大几岁而已,他边说边搓着手,「今天也太冷了,不是才刚入冬吗?」
  谢青晟签了名,接过包裹,包裹表面十分乾燥,只有角落有些许被打湿的跡象。
  「谢谢您。」快递员灿烂的笑道,转身跑入雨中。
  「等等。」谢青晟叫住他。
  快递员疑惑的「嗯?」一声。
  谢青晟扫了一眼天空,「雨要变大了,我家离这里很近,不需要伞。」
  快递员看着那把伞,语塞片刻才接过来,把帽簷压低。老实说他今天过得并不好,从早送货到晚,遇到让他整整等了一小时的客人,还被人误会是推销的。
  在这个社会里,没有谁应该体谅谁,他深知这点,却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沮丧。
  「谢谢。」他吸了吸鼻子,说。
  没了伞,谢青晟只好淋着雨走回去,途中,雨势就如他刚说的那样忽然大起来。
  豆点般大小的雨打在皮肤上,嘈杂的雨声伴随雷电轰鸣,低沉的在空气中搅动翻滚,是个本该好好在家睡觉的天气。
  谢青晟喘着气跑到门口,发尾还滴着水,他一拉开门,还来不及反应,便落入温热的怀抱,包裹被力道撞的掉到地上。
  「青晟……」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失去了以往的沉着,那人喃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他的名字。
  炙热的气息盘旋在鼻尖,一掀眼,谢青晟便撞进那双暗色的眼睛,墨浩初来不及收回情绪,外面下着暴雨,他的眼里彷彿也有小型风暴正在酝酿。
  「墨……浩初?」感受到对方不同寻常的状态,谢青晟蹙起眉,「你怎么了?」
  谢青晟的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墨浩初的头上。
  「你刚刚去哪了。」墨浩初突然放开他,从头到脚逡巡了一圈,慍怒道:「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我只是去领包裹。」谢青晟用眼神示意墨浩初。
  他没看错,刚才墨浩初是真切地在担心,那双墨色的眼瞳只装了他,再无别人。
  如同一片羽毛掉进湖里,泛起一层层涟漪,谢青晟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半夜领包裹?」墨浩初气笑了,「什么包裹需要半夜去领?」
  「等一下告诉你。」谢青晟把包裹从地上捡起,放在桌上,「在这个之前,我有其他问题。」
  谢青晟的视线从墨浩初湿透的衣服扫过,水珠渗进布料,贴紧他的身体,头发柔顺的垂在额前,看上去毫无气势。
  谢青晟没有着急开口,而是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和心跳声交错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比较大声。
  直到冰凉的墙面忽然顶上后背,墨浩初才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
  「青晟,我现在没空陪你闹。」墨浩初方才耗了太多心神。
  「你刚才是不是出去找我了。」谢青晟开门见山的问。
  墨浩初掩下长睫,「正常家长都会——」
  「墨浩初。」谢青晟强硬望进他的眼里,「不要欺骗自己。」
  「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墨浩初同样回望,「青晟,你为什么不肯面对事实。」
  「不面对事实的人是谁?」谢青晟沉声,「墨浩初,究竟谁才是那个胆小鬼?」
  谁才是胆小鬼?
  墨浩初觉得自己八成疯了,否则为何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你不承认也没关係。」谢青晟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窗外的大雨淹没,「我来。」
  谢青晟一手撑在墙面,俯下身。
  残破的呼吸被碾碎在唇间,谢青晟吻的又急又猛,墨浩初偏过头,试图在空隙间呼吸,下一秒,谢青晟便追着吻上来,唇舌肆无忌惮地探进他的齿间,两个湿透的身体相贴,说不出的潮湿曖昧。
  墨浩初疲惫的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或许,情感早在某个暗处萌芽,就如这场瓢泼大雨来的突然。
  等到意识过来,两人早已深陷泥沼,谁也无法脱身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