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错爱边缘(二)
  第十七章 错爱边缘(二)
  柳浩瑋原谅何兆杰,两人又回到最初交往时的状态。
  然而,柳浩瑋心底却始终设下了一道无形的防线,无论何兆杰怎么亲近,他都轻轻推开,无法跨越那道禁忌。
  某个假日,柳浩瑋的同事小似发烧缺席,他临时顶了一整天的班。他出门前再三交代:
  「兆杰,我今天得从早忙到晚,可能连晚餐都抽不开身。这条街星期日卖吃的都休息,你记得帮我买份晚餐,行吗?」
  「ok!没问题!」何兆杰满口答应,甚至比了ok手势。
  店里生意异常兴隆,柳浩瑋至开门以来便没停过,修改裤管、整理货架,缝纫机声此起彼落。他饿的胃早已空空如也,却硬是咬牙苦撑。抬头看时,墙上的鐘已指向五点四十八分。这时候,何兆杰应该在买晚餐了吧?
  但时间从六点溜到七点,却不见人影。他饿的肚子直抽痛,膀胱也因憋尿快要爆炸。直到老闆娘女儿莎拉进门,他才像见到救星般,把店暂时交给她,匆匆跑去后面上厕所。
  而此时,另一头──
  何兆杰刚把机车停好,正打算去买餐点,一到声音忽然喊住他。
  「欸,你是……何兆杰吧?」
  何兆杰回头一看,竟是高中同学阿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穿着军装,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阿宪,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后龙当兵,今天放假出来。」
  「啊?你不是在高雄念书吗?」
  「唉,说来话长……我休学了,就先去当兵!」
  寒暄几句,话题渐渐转向私事。
  「最近过的怎样?」何兆杰随口问。
  「不怎么好,被甩了!」阿宪笑的有些苦涩,「放假跑来找网友,结果被放鸽子,白等半天。」
  「哈哈!」阿宪尷尬笑着:「男网友啦!」
  何兆杰愣住,记忆中的阿宪,是球场上最矫健的后卫,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阿宪的眼神带点挑衅的坦然。
  何兆杰一震惊,他望着阿宪,厚实的肩膀,结实的手臂、紧蹦的腰线与军人的气息,像一道致命的诱惑。他浑身像被无形的电流窜过,心痒难耐。
  就在这同时,光復路的店里。
  柳浩瑋仍焦急等待,时间不知不觉滑过七点半,再到八点,他打电话过去,却只听到冰冷的语音信箱。
  「兆杰,你到底怎么了……」
  肚子饿到发晕的他,最后只好拜託沙拉帮忙买麦当劳,才勉强止飢。
  莎拉买回晚餐后,就在他啃着汉堡时,几个面目兇恶的男子闯了进来。
  「大仔,这间的老闆有够嚣张的,小莲就是在这里受气的!」
  「是吗?给我砸!」
  「你们在干什么?」柳浩瑋大叫,却来不及阻止。那几人拿着铁棍、木棒,把衣架掀翻,模特儿打倒,玻璃「砰」地碎裂。沙拉吓得在柜檯里大哭,店内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住手!为什么要这样?」柳浩瑋衝上前,却被一把推倒在墙角,眼眶通红。他在心里疯狂吶喊:「爸爸!爸爸!我需要你!」
  数分鐘后,这些恶煞才满意似的撤走,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哭泣的沙拉。警笛声随之响起,警察到场,将他们带回去做笔录。
  这一夜,柳浩瑋心力交瘁,几乎无泪可流。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看见车库里停着何兆杰的机车,心中一松,原来并不是出事。但当他走上楼,却在自己房间楼上听见异样的声音。
  「哦,兆杰,不要停……好爽……」
  「你也不赖啊,阿宪!」
  那熟悉的声音,让柳浩瑋的心「咚」地一沉。他衝上前敲门,片刻安静后,房门半掩,何兆杰探出头,脸色瞬间煞白。还来不及关上,柳浩瑋已经猛然推门而入。
  床上,赤裸的阿宪吓得手忙脚乱地遮掩身体。
  「他是谁?」柳浩瑋声音颤抖。
  「是……是我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柳浩瑋大骂,「高中同学会躺到床上来了?!成何体统?你就这么的慾火难耐?你今天答应我什么?晚餐呢?不是答应要帮我送晚餐来吗?送到床上来了,你这个行为跟外面野狗有什么两样?」
  何兆杰哑口无言。柳浩瑋满脸泪痕,崩溃大骂:
  「你知道我今晚上经歷了什么吗?几个流氓来店里砸店!我拼了命在撑,你却在这里打炮!你……真的是混蛋!」
  「学长,我错了……」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柳浩瑋声音哽咽,「错在我不该拉你一把,不该替你找房子,却让你把这里变成你的炮房!」
  「学长,你别这样!」何兆杰慌乱想解释。
  柳浩瑋泪水直流,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你这个大烂人!大混蛋!你无耻!背着我跟别人打炮!你这行为让我看不起你!你是条骯脏的野狗!」
  语音话落,何兆杰忽然抱住阿宪,像是挑衅般压住他身体,继续疯狂。
  「我有灵魂,我有需要,你能给我什么?」
  那一幕彻底击碎了柳浩瑋的心。他紧紧握住拳头,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颤抖却尖锐如刀:
  「很好!你有灵魂,你有需求,就可以随便在路上抓个人来打炮,满足你精虫衝脑的慾望,来满足你下半身的衝动!但是有一个人──他不一样!他有灵魂,有思想,他懂得在意别人的感受,不会像野兽一样粗暴、不解风情!他是绅士,是兄弟,是能用爱去呵护情人的人,他比你好太多太多了!」
  何兆杰听的火冒三丈,血气冲到脑门,他忽然把阿宪翻转压下,用力驱进对方的身体,在柳浩瑋眼前故意交缠。阿宪被迫呻吟,何兆杰却带着疯狂的笑意,死盯着柳浩瑋。
  「哦!阿宪,你这里好舒服!你给我的,比某个自以为是的学长强太多!哈哈!有人却什么都不能给我,只会拿绅士、爱情掛在嘴上,自己装得像个圣人,而我只是条疯狂到处打炮的野狗!哈哈!」
  柳浩瑋眼泪决堤,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对!韩尚锡比你好太多了!他是完美的情人,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他!」
  「那你去找他啊!」何兆杰的眼神狰狞,几近疯魔。
  柳浩瑋脸色煞白,拳头紧握到颤抖。「你放心,我会的!」
  眼前的场景让他窒息──那是背叛,是病态,是把爱情践踏成污泥的折磨。他强忍着想吐的衝动,终于开口:「兆杰,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你爱过我吗?」何兆杰压着阿宪,眼神却死死盯着柳浩瑋。
  柳浩瑋闭上眼,声音像是最后的叮嚀:
  「爱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即使我们之间没有爱情了,但我会保留着那些美好时光,你永远会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哈哈!阿宪,听到了没?这就是我的学长!说的多动听啊!要是这张嘴用来伺候我,那才叫真正的情趣!」何兆杰边笑边亲吻着阿宪,语气恶毒,像刀子一样往柳浩瑋心口剜。
  柳浩瑋只觉胸口被生生撕裂,他的声音颤抖却坚定:「如果爱情只能建立在性爱上,那我寧可不要!我要的,是两颗彼此关怀、紧紧相系的心。若真的不愿分开,就请你握住我的手,不要松开。无论生死聚散,我都愿与之相依。」
  阿宪听的愣住,眼中一闪感动。
  但何兆杰却大笑不止:「学长,你生错时代了吧?这种爱情早该进博物馆了!还贞节牌坊呢,哈哈!」
  柳浩瑋已经无力争辩,只冷冷留下最后的话:「兆杰,好好照顾自己。」
  柳浩瑋拉上房门,背后传来的笑声与呻吟声依旧挥之不去,像幽灵般盘旋在耳际。他的脚步沉重,几乎要拖着灵魂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机械般把衣橱里的衣服一件件扯下,胡乱丢在床上,再打开行李箱,把那些衣物塞进去。每个动作都显得急促,却又透着无力。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把所有痛苦一併埋进箱底。
  衣服掉落在地,他也懒得捡。手在颤抖,心却更乱。他盯着床单上一道皱摺,忽然想起,这床单是当初兆杰陪他去生活工场挑的,两人还争执过花色;而如今,这点生活小记忆却像针一样,刺的他心口喊痛。
  「我们之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低声喃喃,眼框泛红。是那个强迫的夜晚,是一次次的妥协,是自己不敢戳破的隐忍?还是,从一开始,两人想要的爱情不一样?
  他想起韩尚锡。那个乾净、温柔却又坚定的身影,像一盏灯,始终在心里未曾熄灭。相比之下,与兆杰的这段关係,像是一场暴烈的风暴。短暂、激烈,却将他整个人摧残的遍体鳞伤。
  「或许……我们只是彼此生命里的过客吧。」
  柳浩瑋苦笑,把最后一叠衣服压进行李箱,重重闔上。箱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里的某扇门也彻底关上了。
  他抬头看看手腕上的錶,凌晨十二点二十分。这时候,他能去哪里呢?
  疲倦从四肢袭来,压的他喘不过气。他终于倒在床边,衣服来不及收拾,泪水浸湿了枕头。眼皮沉重,他抵抗不了黑暗的召唤,带着满心的悲伤与孤寂,缓缓陷入梦乡。
  这一夜,梦里没有安慰,只有破碎的片段,一如他与何兆杰的爱情──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