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泽宇,没关係的〉
  〈2-5.泽宇,没关係的〉
  夜已深,嚕米蜷缩在沙发上,发出低低的鼾声。
  彷彿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余灝走进了房间。
  余灝没有关门,让身后的人能跟着进来。
  余灝坐在吴泽宇的身侧。
  他拿出生理食盐水,打算先清洗伤口。
  他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没有太多额外的情绪。
  吴泽宇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彷彿连细微的呼吸都能听得见。
  余灝握着棉花棒,有一瞬的迟疑。
  像是捨不得,破坏这一刻。
  喉结滚动,他低下头,把视线从对方的脸移开,将棉花棒裹上优碘。
  当药水碰上伤口,吴泽宇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他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咬着牙,只有颈脖的线条微微紧绷。
  那一瞬间,余灝像是被什么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赶紧放轻动作。
  余灝以为这样就能减缓对方的疼痛。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有多愚昧。
  因为,当吴泽宇缓缓拉起自己的衣服——
  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一道一道翻在他的眼前。
  有些红肿还没消退,有些结痂未乾,边缘依旧渗着血丝——
  彷彿,从来没有癒合过。
  即便他再怎么放轻力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任何小心翼翼地触碰,都只会再让吴泽宇难受一次。
  那一瞬间,余灝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他只能暗自庆幸,吴泽宇背对着他。
  他低头,默默替伤处上药时,指腹还是不自觉放慢了力道。
  软膏抹开的瞬间,他才看清,那些红肿只是掩盖在表层的东西。
  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深——
  那天夜里,他怕吵醒吴泽宇,并没有看得很清楚。
  但,在泛白的皮肤底下,藏着更多深浅交错、顏色不一的旧伤。
  甚至,能看得出,同一区块被打过不只一次的痕跡。
  那根本不是一两次就能造成的。
  这些伤,是长时间、持续、反覆的暴力。
  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余灝的指尖一顿。
  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疑问——
  真的,只是其他男人留下的吗?
  余灝的视线在伤口与肌肤之间短暂模糊。
  他没有立刻发现自己停了手。
  吴泽宇的肩胛骨在颤抖着。
  那一下,像是悄无声息提醒了他。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恍了神。
  然而,吴泽宇没有回应。
  他只是紧低着头,整个人缩着身子,肩膀依旧发着颤。
  余灝突然觉得,吴泽宇的样子不太对劲。
  担心是自己弄痛了对方,或是其他没能察觉的异状——
  心里一慌,下意识就伸手,着急地扳过吴泽宇的肩膀。
  「泽宇,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余灝怔住了。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秒,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躲开。
  他仓皇别过头,胡乱用手臂抹着脸,像是要擦掉什么。
  一想到对方脸上还有伤,他立刻伸手制止。
  然而,吴泽宇执意要挡。
  两人拉扯了几秒,为了不让吴泽宇再伤到自己,余灝出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他清楚地看见了——
  那片白皙的皮肤,从颈脖一路蔓延到耳根,全都透着如胭脂般的红。
  余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吴泽宇的裤档微微鼓起。
  余灝的手反射性一松,吴泽宇猛地抽回手,拚命就扯着衣服的下摆。
  一瞬间,吼声回盪在整个空间。
  似乎连吴泽宇自己都吓了一跳,只见他愣了下,眼瞳掀起一阵阵惊慌。
  「我⋯⋯我不是、我⋯⋯」
  吴泽宇的嗓音开始发颤,话语支离破碎,最后,像是消逝在空气里。
  余灝怔怔地看着他,有那么几秒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下一刻,吴泽宇猛然站了起来,像是要逃。
  但,余灝的反应比他快了一步。
  在吴泽宇跨步的前一秒,他已经从后方抱住了吴泽宇。
  怀里的人剧烈挣扎,但他没有松手。
  余灝只是放轻声音,像哄孩子一样。
  像是耗尽了力气,剩下一阵紊乱的呼吸声。
  余灝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直到那颤抖平息,气息缓了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手。
  然而,吴泽宇依旧低着头,整个人背对着他,像是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去。
  那双手,仍使劲扯着衣服的下摆。
  余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走到吴泽宇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就连话说出口的瞬间,余灝都还在犹豫。
  眼角馀光,他看见吴泽宇的指尖一颤。
  他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吓到吴泽宇。
  可是,他没办法看吴泽宇再这样不知所措下去。
  吴泽宇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余灝站起身,试探地靠近了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人圈进怀里。
  「讨厌的话,就推开我。」
  余灝带着吴泽宇,让他坐到床上,自己坐在对方身后。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紧扯衣摆的手腕,一点一点让指尖松开。
  像是在试探什么界线,缓慢而温柔地,顺着肌肤滑下。
  指腹探进裤头,掠过内里的布料,触碰到了温热的轮廓。
  余灝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但,吴泽宇的身体太热了。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错觉。
  余灝往后挪了一点,让自己不至于碰到吴泽宇。
  指腹碰上了滚烫的皮肤。
  吴泽宇的肩膀一耸,几个字就低低从嘴角洩了出来。
  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这明明不是需要道歉的事。
  余灝的指尖往下,缓缓覆住那处的形状。
  吴泽宇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双手捂着嘴,像是在克制着声音。
  余灝动作轻柔地,像是抚慰受伤的小动物,彷彿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可以的,没关係⋯⋯」
  他用着比自己平时还要轻的力道,让掌心慢慢滑动着。
  吴泽宇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前,后颈的线条细窄、乾净,皮肤比其他部位更白一些。
  余灝刻意放慢的动作,此刻,像是被什么悄悄牵引了节奏。
  他不自觉得靠得更近了些,额前的发丝轻轻扫过对方的肌肤。
  吴泽宇在他怀里,毫无防备红了颈脖的样子——
  余灝盯着那处红意,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忽然察觉到,自己吐落的气息重了些。
  沉默到近乎空白,让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失控。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把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他就这样保持着安静的节奏,直到手中的颤动越来明显。
  接着,一声近乎压抑不住的呜噎,从对方的喉间溢出。
  一瞬间,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脱下大衣,从后方包住了吴泽宇。
  语气轻的,像是怕惊扰什么,连打破沉默都小心翼翼。
  「嚕米在外面等了很久,我去餵一下。」
  余灝站起身,把视线放在正前方,脚步没有迟疑。
  他深怕自己再停留一秒,就会再一次把对方推向边缘。
  「浴室的东西,你都可以用。」
  他尽可能让语气显得自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我会睡外面,你好好休息。」
  只是,在闔上门的前一瞬,他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道身影静静地缩在床上。
  然而,余灝没有马上离开。
  他只是站着,靠在门板上,仰头掩住脸。
  内心深处有股燃烧的火,又硬生生压下去的馀烬。
  指间还残留着那股滚烫的馀温。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那股不合时宜的慾望,完全熄灭为止。
  掛在墙上的时鐘,指针一格一格向前转动。
  滴答、滴答,像是刻在寂静里的声音。
  他在沙发上翻来覆去,馀光总会飘向那扇关着的房门。
  原本在沙发上睡觉的嚕米,像是被主人吵醒,蜷缩着的身子动了动,不高兴地呜咽了几声。
  余灝起身又坐下,水喝了半杯,想抽菸又不敢离开。
  余灝几次走到房门前,伸手握住门把——
  门另一头的静默,像是在拷问着他的迟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鐘悄悄指向三点。
  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用几乎无声的动作,把门轻轻转开一点缝隙。
  看一眼,确定他没事就好——
  吴泽宇缩在床上,身子靠近墙边,像是已经睡着。
  这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一些。
  余灝悄悄把门关了回去。
  他回到沙发时,嚕米已经跑去墙角,像在抗议自己的睡眠被叨扰。
  沉默之中,余灝闭上眼。
  在一片漆黑里,他看见那双颤抖的手,还有始终不愿抬起的眼睛。
  瘀青在各处扩散成斑块,新痕旧伤混杂,像是身体早就习惯被这样对待。
  那些伤口,是长时间累积下来,持续不断的伤害——
  吴泽宇曾经说过,那是因为男人跟男人的性事,比较激烈一点。
  可是,那一夜,吴泽宇跨坐在他身上,露出那抹空洞的笑——
  自那之后,某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在心底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