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黎柯低下了头,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是说了个“好”字,然后他木然地端起碗,走进厨房将火鸡面倒进垃圾桶里。
  他还是好饿,可吃不下了,眼泪太苦了,苦得他的舌尖发麻。
  最后,顾之聿还是沉默地做了饭,是黎柯爱吃的菜,但黎柯没吃,顾之聿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喂。
  当夜,黎柯住到了次卧。
  以前偶尔他们把大床弄脏了才会过来睡,这张床从买来黎柯就没有一个人躺过,原来这么宽啊。
  黎柯一整夜没睡着,但也没继续哭,更多的时间他是睁着眼发呆,什么都没想。
  直到天亮了,顾之聿把嘟嘟遛完,再次关上门出去上班。
  手机突然震动两下,黎柯瞬间弹起来,以为是顾之聿给他发消息问带什么早餐。
  点开,却是一个陌生号码,约他在小区门口见面。
  黎柯以为是钟雅丹,不解她已经离间成功了,为何还要再来,难道是还要继续挖坑给他跳吗?
  已经这样了,见就见吧。
  黎柯换了套衣服出门。
  走出小区大门,远远地就能看见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黎柯左右看看,缓缓走了过去,车窗慢慢下降,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圆眼睛,厚嘴唇。
  金豪冲失魂落魄的黎柯扬起嘴角;
  “先上车。”
  【作者有话说】
  这周二四六三更
  第32章
  金豪带着黎柯来到一家环境清幽的茶室,私密包厢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和若有似无的檀香。
  黎柯目光虚落在精致的茶点上,挺直身板好让自己显得有气势些,“找我什么事?”
  为上次横幅的事报仇?
  “别把我想得那么狭隘,那点小事我根本没放心上。”金豪微微一笑,将茶盏轻推到黎柯跟前,“看你瘦了不少,和顾哥闹矛盾了?”
  “关你什么事?”黎柯冷冷瞥他一眼,“不是说有关于顾之聿的事要告诉我?”
  金豪静默地看了他几秒,手指抚过光滑的杯沿,忽然转了话题:“听说顾哥前不久找张哥借了一笔钱,这事,你知道么?”
  “借钱?”黎柯眼皮倏地抬起,“借什么钱?”
  金豪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轻轻摇头:“他是真把你养在玻璃罩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连铜臭味儿都闻不着。”
  这话黎柯不陌生,金豪不是第一个感慨顾之聿对他好的人,可是此时此刻,他一点都不想听见这种话。
  “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借钱呢?你是他的爱人,你想想呢?”金豪说。
  和顾之聿在一起的这些年,黎柯确实从未操心过这些。家里大小开支、人情往来、未来规划,全是顾之聿一手包办,他则被妥帖地安置在一个“只要开心就好”的世界里。
  顾之聿不喜欢他操心这些。
  于是潜意识中,黎柯觉得他们是不缺钱的。
  顾之聿工作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曾经抱着他说,过几年,他们就在s市买一套小房子,彻底地在这个城市安定下来。
  黎柯不在乎有没有自己的房子,反正有顾之聿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你没算过吧?”金豪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闻了闻茶香,目光却锐利地锁住黎柯,“在s市,一个普通人,要毫无保留地供养另一个人,让他过得体面、舒服,甚至称得上‘好’,每个月需要砸进去多少?”
  黎柯愣住,他不知道。
  “顾之聿才进入社会几年?说到底也就是个优秀一点的年轻人,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极限,或许再过几年他会站得更高些,但现在,只要突然出现什么大的风险意外,就会将他多年的努力掏空。”
  电光石火间,黎柯混沌的脑子像被劈开一道裂缝,刺目的光透了进来。
  是了,顾健柏生病了,癌症,花钱如流水,恐怕早就已经将顾家的家底掏空。
  顾家只有他一个儿子,这种时候,只有他出来扛住一切。
  怪不得……
  见黎柯脸色煞白,显然是明白了,金豪又缓缓说:“你想不想帮顾之聿一把?”
  “什么?”黎柯无意识地重复,思绪仍陷在那片泥沼里。
  “你也知道,公司是我家的。”金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裹着蛊惑与危险,“我想让谁上去,坐什么位置,很多时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刻意停顿,才缓缓吐出诱饵:“我可以让顾之聿坐上总经理的位置。薪水翻几番不说,资源、人脉、话语权……都和现在天壤之别。到那时,他眼下这些焦头烂额的困境,钱,前途,压力,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黎柯呆滞了片刻,消化着这番话,随即眉心紧紧拧起。
  他就知道,金豪这种人,不可能安什么好心。
  “可这么好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这么大的跨越,足够让人心动了,你大可以拿着这个去诱惑他,让他甩了我跟你在一起。”黎柯努力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声音却有些发虚。
  他眼睛转了转,仔细打量着金豪的表情,稍微踏实了几分,“你绕了一圈找到我,是不是因为你这一招对顾之聿没用啊?”
  还真让黎柯猜对了一半,金豪自然是跟顾之聿提过的,就在黎柯找人拉横幅的那天。
  金豪耸耸肩爽快承认,“是的,顾之聿拒绝过了,不过你放心,尽管他总是让我不如意,我也从未在公司为难过他,甚至他频繁请假我也每次都同意了,而且我跟他说过,只要他开口我会尽力帮助他,毕竟,他确实是个正人君子,更是个好员工。”
  突然,金豪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玩味:“但你猜错了一点,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我想和他在一起。”
  “那是什么?”黎柯想不出来(n)(f),他完全看不懂金豪这个人。
  金豪勾起一边唇角,目光在黎柯精致的眉眼和纤细的脖颈间流转。
  “那时想提拔他,是想着他上去了,必然更忙更累,你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摇摇欲坠,时间一久了定然会散。”
  不过顾之聿油盐不进,真是的。
  “而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牺牲自己,帮一下你的亲亲老公。”
  “你什么意思?!”黎柯站了起来,胸膛起伏变得不再稳定。
  “你来跟我,怎么样?”
  金豪指尖轻点着桌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可以被养在更好更金贵的地方。”
  不是追求,是明晃晃的交易,是玩弄,是消遣。
  金豪甚至不屑于做任何一点修饰,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对黎柯发出这种低俗的邀请。
  滔天的怒火在胸口疯狂灼烧,却撞上了一堵名为“现实”的冰墙,发出砰砰的令人窒息的声响。
  黎柯站在原地,身体因为强忍的怒意而微微发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他真的很想一茶壶砸过去……
  忍住,忍住,什么都不要做。
  不要再给顾之聿增添额外的麻烦。
  “你考虑考虑,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金豪恢复成一副老实人的模样,可嘴里的话却一点不老实,“你长得这么漂亮,不要浪费了。更好的生活嘛,谁不想要呢?”
  黎柯什么都没说,气冲冲离开了茶室。
  更好的生活,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在顾之聿身边,就算吃糠咽菜,对于他而言都是幸福的。
  他和顾之聿不是没有艰苦过,他也不是从始至终就一直像现在这样是个一无是处的花瓶。
  顾之聿刚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年,正好赶上毕业,手里的积蓄只够租个小单间,毕竟还得留一些作为备用。
  黎柯办了走读,白天顾之聿上班他上课,晚上回到出租屋一起做饭吃,一张小木桌,一个小柜子放在窗户旁的小角落里,就是他们临时的厨房。
  这么简陋的一个小角落,顾之聿仍然每次都能做出让黎柯拍手称赞的饭菜,吃完后,两个人就轮流出去公共卫生间洗漱,回来抱在一起睡觉。
  一米五的小床睡两个大男生挺挤的,但是他们抱在一起,身后居然还会留出不小的空隙。
  顾之聿的第一份工作算不得顺利,不知道怎么的,当时带新员工的技术小组长看他处处不顺眼,什么杂事难事都丢给他做,美其名曰“锻炼”,于是顾之聿经常加班,眼下很快泛起淤青。
  二十二年来的人生里,顾之聿可以算是一帆风顺的,他性格好成绩好,周围的朋友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因此,第一次面对这种刁难,他能想到的只是将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也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黎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顾之聿时时刻刻绷着自己,是因为一旦没了工作,他们俩的生活就没了着落,顾之聿是万万不会动用给黎柯存好的大学费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