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陈兴盛的话显然不可信,但也着实将黎柯的心搅得一团乱麻,他咬咬嘴唇,趁着没人注意,率先离开了现场。
  葬礼结束,还要收拾家里,送走亲朋好友,直到傍晚,顾之聿才来找黎柯。
  他们一起挤在黎柯的小木床上,睡了一个短短的觉。
  黎柯没睡着,他一直望着顾之聿的脸。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黎柯感觉有些恍惚,很想回到那个时候,他们放假了就窝在一起,聊学校的事,笑作一团,或者互相挠对方痒痒,他会故意撞进顾之聿怀里,发出“咚”地一声。
  滴滴——滴滴——
  顾之聿的闹钟响了,他不能待得太久,钟雅丹的情绪不太好,他得陪着她。
  “小柯,我先回去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怕她想不开……”顾之聿坐起身来,揉揉发痛的太阳穴。
  “顾之聿,你跟张阳借钱,是因为没钱了吗?”黎柯也跟着坐直身体,忽然问。
  顾之聿有些吃惊地回头,不过当初这事他本来也没提醒过张阳要隐瞒,想来是黎柯打听到的。
  “不是,”顾之聿解释道:“只是碰上限额,找他周转一下,第二天还他了。”
  顾之聿了解黎柯,知道黎柯在担心什么,随即又说:“我爸的病我没花多少,他自己有医保,家里也有一定的积蓄,不肯让我多出钱。”
  看来是金豪故意将事情复杂化严重化用来混淆视听,黎柯稍微放下心来,点点头。
  嘴唇张了张,黎柯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我爱你、想叫哥哥……
  在顾健柏离世的那个夜晚,黎柯把顾之聿叫回家本来是有很多很多话想说的,他难得清醒,是想挽救这段感情的。
  只是,太晚了,晚到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好像,也再说不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提前更
  第37章
  察觉到黎柯的欲言又止,顾之聿没有下床穿鞋,而是又把黎柯搂进怀中。
  明明两个人靠得这样近了,怎么心却隔得比任何时候都遥远呢?
  “小柯……”滚烫的泪水砸进黎柯的脖颈间,“我……好冷啊。”
  黎柯听罢赶紧拿被子把两人裹紧,抬手摸顾之聿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手指往下,抚到顾之聿冰凉的眼泪。
  这个天气在室内其实一点不冷。
  而黎柯从顾之聿的声音里听见了前所未有的沉痛和迷茫。
  “抱着你,会暖和一点。”黎柯眼底一酸,眼泪瞬间就涌出眼眶,他也把顾之聿紧紧抱住,鼻音很重,“你一会回去加件衣服,你带了吗?”
  顾之聿无声点头。
  无话。
  黎柯眼泪一直掉,脑袋却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之聿抱了一会,抬手擦擦眼睛,“我先回去了。”
  黎柯下床送他到门口,外面天已经黑尽了。
  旧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顾之聿的背影忽地顿住。
  黎柯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钟雅丹就站在门外,正如多年前一样。
  “妈……”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顾之聿低声问,“您怎么出来了?”
  惨白的路灯笼罩着钟雅丹,她红着眼睛,没有说话,可那单薄的身影却好似在没有风的空气中摇摇欲坠。
  黎柯的心脏慢慢地开始加速,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很害怕钟雅丹哭闹,害怕顾之聿为难痛苦。
  好在,钟雅丹抬手擦了擦眼泪,像是没有看见黎柯一样,说是找不到顾之聿,有些担心。
  顾之聿点点头,她便率先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顾之聿临走让黎柯快回房间,黎柯没听,反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顾之聿瘦而高,慢慢地将钟雅丹的背影给覆盖住,母子二人离黎柯越来越远。
  第二天,黎柯自己先启程回s市。
  他没有再留在兴丰镇的意义。
  顾之聿要陪伴着失去丈夫的母亲,他一个见不得光的人在哪儿做什么呢?
  恰巧骆裕最近休假,他早就想来找黎柯玩,于是便自告奋勇地来s市陪伴刚刚到家心情失落到了极点的黎柯。
  而黎柯见到骆裕的第一件事不是带着他去胡吃海喝,而是让他陪着去医院。
  “你根本就没病好不好?”骆裕非常不解,“没病乱看医生都得给你看出病来!”
  黎柯不听,非要去,骆裕没了办法,陪着去了。
  一次没法完全确诊,但看医生的神情,黎柯料想情况其实和自己心理预估的差不太多,做了部分检查,跟医生约好下次面诊,黎柯带着骆裕回家。
  骆裕性格向来大大咧咧,在黎柯家里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都不用黎柯招待,自己就会翻东西吃,晚上两人吃了顿外卖,骆裕看黎柯心情还是低落,便提议喝点。
  “一醉解千愁!”骆裕拍拍黎柯的背。
  心底的苦闷和无处宣泄的痛楚确实积压了太多,黎柯看着骆裕买回来的几打啤酒,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拒绝。
  或许醉了,能短暂地忘记一切也好,他呼吸的每一秒都好痛啊。
  “喝!”骆裕豪爽地拉开易拉环,泡沫涌出来,他塞了一罐到黎柯手里,“咱们兄弟俩好久没聚了,今天喝他个烂醉!”
  黎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起初,黎柯还保持着一点清醒,只是沉默地喝着,听着骆裕滔滔不绝地讲他工作里的趣事,抱怨上司,点评新来的同事。骆裕很会活跃气氛,插科打诨,时不时把黎柯也拉进话题里。
  “要我说,小柯,你想开些。”骆裕又给他开了一罐,碰了碰杯,“两个男人谈恋爱本来就是件不容易的事,你俩这么多年了也够本儿了,天底下哪里会有绝对不散的宴席?”
  黎柯听着,眼神有些涣散,摇摇头,又喝下一大口,他想反驳,但是说不出话。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暖,黎柯脑袋却变得有些昏沉,心口那团堵着的郁结似乎也被泡得松软了些,不过疼痛却更加清晰。
  不知喝了多少,黎柯斜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骆裕抬手慢悠悠喝着罐里的酒,顺便点了根烟,他环视黎柯和顾之聿的家,最后把视线落在落地窗外。
  烟雾缥缥缈缈,最后一个易拉罐空掉,被骆裕轻松捏扁,丢在地上。
  铛地一声。
  骆裕起身,来到黎柯身旁。
  黎柯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粉,呼吸灼热,显然醉得不省人事,骆裕知道他的酒量很差,以前大学时就发现了。
  骆裕将黎柯一把抱了起来,走进客卧,将黎柯放在床上,随后他直起身体,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了黎柯很久很久。
  随后,骆裕俯下身,拉开了黎柯的衣服。
  顾之聿傍晚才发现黎柯已经走了,他很担心,花了很长时间安抚好钟雅丹便连夜找车往市里去,决定往s市赶,一路心乱如麻,疲惫和忧虑交织。
  抵达s市时,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顾之聿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打开门。
  玄关鞋柜有一双陌生人的鞋子。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外卖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酒气和烟味。
  顾之聿皱了皱眉,心脏莫名地往下沉,他换了鞋,轻声走向卧室。
  主卧的门开着,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顾之聿的视线转向虚掩着门的次卧。
  他走到次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推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
  凌乱的床上,黎柯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扣子松了好几颗的衬衫,半边肩膀和锁骨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刺目的、新鲜的紫红色吻 痕。
  他身边,骆裕赤 .裸着上半身,一条手臂还搭在黎柯的腰上。两人靠得极近,被子只盖到腰部,空气中弥漫着情. 事过后般的颓靡气息。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顾之聿僵在门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门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到骨节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也许是开门的声音,也许是那道目光太过冰冷沉重,骆裕先醒了过来。
  他惺忪地睁开眼,看到门口如同冰雕般的顾之聿,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脸上迅速闪过慌乱、尴尬混合着心虚的复杂表情。他慌忙坐起身,扯过被子稍微遮了遮自己,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沉睡的黎柯。
  “……顾、顾哥?”骆裕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飘忽,“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老家吗?”
  顾之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先死死地钉在黎柯脖颈的那些痕迹上,然后缓缓上移到黎柯昏睡的脸。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寸寸碎裂,是震惊,是滔天的剧痛,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