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们……”顾之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喉咙像是咳了水泥块,剧痛难忍,“在干什么?”
  骆裕抓了抓头发,懊恼地找来衣服穿上,他快速下床,来到顾之聿身旁,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黎柯:“顾哥,你……你别误会,我们昨晚就是喝多了……小柯他心情不好,我就陪他喝点,后来……后来都喝断片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唉!”
  他叹了口气,目光躲闪,“这事怪我,是我没把持住……小柯他,他可能也是太难过了,就……”
  这番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说辞,倒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顾之聿最脆弱的地方。
  就在这时,床上的黎柯似乎被说话声吵到,难受地蹙了蹙眉,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带来的头痛欲裂让黎柯眼前发花,脑子像一团被搅拌过的浆糊,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聚焦看清天花板。
  随后像是有什么感应,黎柯侧过头,先看见骆裕衣衫不整的后背。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骆裕,对上了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顾之聿。
  黎柯混沌的大脑瞬间宕机。
  顾之聿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兴丰镇吗?还有骆裕,他们怎么都在这个房间?自己……
  黎柯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一动,却感觉脖颈和胸口有些异样的微痛和不适,他低头一扫,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住。
  那些密密麻麻、颜色鲜艳的痕迹……是什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骆裕,眼神里充满惊恐和不敢置信,而骆裕则是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黎柯又倏地看向顾之聿。
  顾之聿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他看着黎柯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像是一种黎柯从未见过的、近乎死寂的失望,那失望太深,太沉,又似乎很轻,轻得飘起来抓不住。
  都不用风吹,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
  第38章
  “不、不是的!”黎柯急忙张嘴,声音嘶哑破碎,他慌乱地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无从说起,“顾之聿,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身体的感觉,除了宿醉的头重和那些痕迹带来的轻微刺痛,并没有其他更深 入的、实质性的不适感。
  可满脖子的证据和骆裕暧昧的态度,自己断片的记忆,还有顾之聿现在的表情……这一切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真的,”黎柯徒劳地喊道,声音染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之聿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一个接受解释的动作,此刻他浑身透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一种对于黎柯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而无可奈何的冷。
  这副神情彻底击溃了黎柯。
  恐慌委屈还有对未知情况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可能真的“不干净”了的隐约怀疑……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猛地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黎柯一把攥住自己头发,用力得关节泛白,“什么破事!!”
  眼下的情形太过于刺眼,顾之聿身体晃了晃,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眼瞧着顾之聿有了动作,黎柯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奔下床追了两步,心头一窒,口不择言地嘶喊出了那个他曾经屡试不爽、如今却最不该说的词;
  “站住,顾之聿!你要敢走我们就分手!”
  黎柯赤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愚蠢地甩出自以为最有用的武器:“你走,顾之聿!我们分手,反正你也不信我了!反正你也觉得我脏了!你走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之聿的背影僵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黎柯,站在那里,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久之后,顾之聿的身体像是忽然垮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地应了;
  “好。”
  这个字很轻,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黎柯的耳膜上,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顾之聿迈开步伐,走出了黎柯的视线。
  “砰——”
  大门被失控的力道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黎柯瞬间瘫坐在地,巨大的茫然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吞噬。
  他和顾之聿认识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恋爱也已整整六年,他总共提过五次分手,每一次,无论起因多么荒唐,无论他闹得多么不堪,顾之聿再生气、再疲惫、再无奈,也从未真的点头。
  只有这一次黎柯是最无心的,也偏偏就是这一次,顾之聿同意分手。
  他们之间牵连着的那根细细的蛛丝,倏地断裂了。
  “黎柯……”骆裕小心地出声,蹲下来想拉黎柯,被他狠狠甩开。
  “我们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都跟顾之聿说了些什么?!”黎柯赤红着眼睛急吼。
  “我……”骆裕皱起眉头,一副颇为无奈而尴尬的模样,“我们,我们昨晚都喝多了,本来我要带你回房间睡觉,你突然哭着扑向我,你说你实在太痛苦了……对不起,黎柯,我也是喝糊涂了……你哥回来得太突然了,我只能实话实说。”
  黎柯听着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搅。
  骆裕描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怎么都无法拼接,他的记忆只模糊地停留在昨晚靠着沙发睡去的那一刻。
  无法思考,无法分辨……
  好痛,颅内传来尖锐的鸣响,视野开始旋转,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流沙,正带着他整个人缓缓下陷、塌陷。
  冰冷的地板模糊地映出黎柯扭曲的脸,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不稳,腹部没有规律地抽搐。
  这副模样有点吓到了骆裕,他又试探地喊了一句黎柯的名字。
  黎柯没有搭理他,而是突然起身,冲进卧室把门给砸上了。
  卧室里熟悉的一切在左右晃动,黎柯靠着门,听见自己粗 重紊乱的喘 息声。
  好难受,好难受……
  黎柯脑袋里此刻全是顾之聿的那个“好”字在回荡,刺得他脑仁生疼。
  跌跌撞撞地找到抽屉里的针,黎柯什么也顾不了了,握着针胡乱在自己身上扎。
  小腿,膝盖,手臂……一戳一个鲜艳的血珠冒出来。
  疼痛让黎柯短暂清醒,他视线扫到昨晚放到卧室来充电的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拿在手中。
  他给顾之聿打去电话,一个又一个。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绵长而折磨。
  全部无人接听。
  再到后面直接关机。
  听见机械女声响起,像是兜头来了一闷棍,黎柯颤抖着呼吸,又点开微信,哭着发送一条又一条的语音。
  “顾之聿你去哪儿!”
  “你给我回来!你回来说清楚!你是真要分手是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昨晚怎么了……顾之聿,如果我脏了一点点,你就不肯要我了吗?”
  黎柯手指上都是血,指腹按在屏幕上落下一个又一个重叠的血指纹。
  他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发紧,喉咙也像是被人扼住,硬生生地疼,似乎是连吞咽都做不到了。
  没了办法,他开始想到哪里说哪里,胡搅蛮缠。
  “你个骗子,你说你管我一辈子的!”
  “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是你说你要做我的家人的,你知道我只有你了的!”
  “我要跟从前的你告状,告你如今这样对我,告你如今抛弃我……”
  眼泪模糊了手机屏幕,黎柯一连发送了上百条语音,却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没过几秒,忽然手机响了,黎柯心脏猛地一提,连忙按下接听,但没等他说话,席姜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黎柯?”
  不是顾之聿,不是顾之聿。
  黎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呜呜哭了起来。
  “怎么了黎柯!”席姜向来稳定的声音也慌了,“骆裕还在你那儿吗?我快到你家了……”
  席姜还说了些什么,黎柯完全没听进去,他喉咙一阵堵塞,哗啦一声吐在地上。
  好脏,顾之聿最爱干净了。
  黎柯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他将抽纸胡乱扯出来盖在呕吐物上,像是在地上堆起了一座坟墓。
  眼泪流着流着,到最后也会流不出来,只剩下眼眶酸胀发疼,黎柯坐在地上抽泣了很久。
  骆裕在外面也等了很久,他去厨房煮了点粥,敲敲黎柯的房门,“黎柯,出来吃点东西吧,我们好好谈谈。”
  粥黎柯喝不下,他的眼睛肿得很厉害,出房门就只追问昨晚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