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你不是听了录音吗?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趁着我醉了吸了几个印子来离间我们……”黎柯彻底慌了神,拼命解释:“我洗过了,我全身洗过很多遍,我干净的,顾之聿我干净的!”
  看着黎柯眼泪汪汪的模样,顾之聿心底一阵绞痛,他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小柯,别这样,冷静些。”
  好残忍,顾之聿竟然要黎柯冷静下来,他怎么可能冷静,顾之聿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生命,他的所有。
  可是顾之聿现在不要他了。
  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顾之聿,”黎柯泪如雨下,他的头不自觉地颤动着,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强撑起身体,忽地半跪在地上,牢牢抓紧了顾之聿的手腕,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顾之聿,不分手,不分手可以吗?”
  “我再也不作了,我会听话的,我去医院了,我有一点小病,医生给我开药了,吃了就好了,还有……还有我这些年很不懂事,你很累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去上班!我去挣钱好不好?我再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他拼命地搜刮着筹码,卑微地讲:“我不买小熊了,我一个月只花一千块就好……”
  黎柯呼吸紊乱,脑袋嗡嗡作响,“我以前说分手都是气话,真的,我没有一次是真的想分,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呢?顾之聿,顾之聿……”
  顾之聿神情复杂地低头看着黎柯,眼底也终是红了一片。
  他将黎柯拉起来坐在自己身旁,深吸了一口气,“你才二十出头,未来的路还很长,一段失败的感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十五年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也不过是生命的一小部分而已。”
  “才不是!!”
  黎柯猛地扑过去,抓住顾之聿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发白:“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因为累了,就不要我了!顾之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是黎柯,是你的小柯!你说过永远不分开的!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走到绝境,拉着顾之聿的手放到自己左边太阳穴的疤痕上,“你摸摸它,你忘记了吗?我曾经为了你,差点命都没有了,你都忘了吗?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顾之聿任由他抓着,手臂僵硬,没有推开,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握,眼泪无声地滑落,浸在深色衣服上,很快消失不见。
  “小柯,我可以为了你命都不要。”顾之聿呼吸沉重,艰难开口:“现在,以后都是,但在一起,还是就到这里吧。”
  这话一出,黎柯彻底崩溃,他尖叫着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嘴里胡乱承认错误,还要给顾之聿下跪,他听不进去任何话,眼睛也完全被眼泪糊住,一会哭一会笑,完全陷入疯魔。
  顾之聿牢牢抓住他的手,一遍遍地唤他的名字,从小柯,喊到黎柯。
  但,永远也不会是宝宝了。
  黎柯的哭闹声从未如此凄厉刺耳过,惹得隔壁邻居以为他们这里是出了什么事,过来敲门了解情况,顾之聿松开手开门去解释了一番。
  再回来时,黎柯已经冲进厨房拿着菜刀架在自己纤细脆弱的脖子上,他整个人摇晃着,走投无路地威胁,“顾之聿,分手不如杀了我!我死了就不会痛了!”
  顾之聿脸色一白,脚步停滞,不敢贸然向前。
  黎柯跟他眼神对峙,紧咬着牙逼迫,“我说了我会改,你怎么就不信?你怎么这么心狠?你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包容。为什么就不愿意在最后的时候也给我一点?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你怎么能说这个时间短呢?我的人生又有几个十五年?我又还能爱谁,像爱你一样……”
  “顾之聿,你的心不会痛吗?这么多年,就是一条狗不也有感情了吗?狗犯了错,乱咬了人,你就不要了?”黎柯将自己贬得这么低,眼泪砸在刀刃上,被切成两滴。
  到底为什么,突然这么狠呢?
  顾之聿沉默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黎柯,半晌后,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步一步地坚定地朝着黎柯走过去。
  “你别过来!”
  黎柯手里用了力,但顾之聿的速度快得他看不清,下一秒就已经握住他拿着刀柄的手。
  紧接着,顾之聿慢慢的、用力地将刀从黎柯脖颈间上拿了下来,刀刃对向自己的脖子。
  “小柯,如果你想死,可以先杀掉我。”
  第41章 好苦啊
  顾之聿是黎柯的所有,他的家人、他的爱人、他的老师……教会他许许多多的东西,但顾之聿没有教过他,当爱人宁愿挨刀赴死也要结束这段感情时,该怎么办。
  这把刀最终没有见血。
  黎柯不怕疼,也不怕死,但是他怕顾之聿疼,怕顾之聿死。
  所以他松开了手,所以他垂下了头。
  顾之聿把刀放回去,捏紧黎柯的肩膀告诉他:“以后每次想做这类事的时候,就想想刚才的感受,你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只会比你沉重百倍。”
  黎柯一言不发,顾之聿扯着他的衣袖,带着他回到沙发上。
  窗外的夕阳缓缓落下,余晖照进客厅,颜色灿烂,此刻却带不来一丝温度。
  “小柯,对不起,的确是我食言了。”
  顾之聿喉结上下滚动,嗓音带着几分哽咽:“但人生……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我不值得你这样,熬过去或许你也会觉得,我顾之聿,也不过如此。”
  全世界最好的顾之聿啊,他说他不过如此。
  黎柯迷茫地睁着眼睛,他浑身已经拿不出一分力气,只徒劳地想:如果顾之聿都不值得,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的呢?
  空气寂静了很久,黎柯才问。
  “你同意分手了,你就不要我了……那我们走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意义是我们现在不适合同路了,小柯。”
  顾之聿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并不明显地用力摁了一下,残忍而清醒,“一切都是我不好,我把你……把你养得很糟糕,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养自己,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好好生活。”
  这段话听起来是这么的糟糕和不负责任。
  想说的似乎还有很多,可是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顾之聿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唇间。
  黎柯跟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心底一惊,他从来不知道顾之聿会抽烟。
  顾之聿是黎柯的少年郎,10岁时便相伴在一起的白月光,他的身上总是泛着淡淡的清香,小时候是洗衣粉的桂花味,大了一些喜欢用樱花味的香水,他是干净的,温和的具象。
  没有想到有一天,黎柯竟然能看见他抽烟的样子。
  “咔嗒”一声,火苗映亮顾之聿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唇角,烟雾袅袅升起,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味道并不好闻,有些呛,带着尼古丁独有的焦苦,可奇怪的是,这股陌生的烟味,竟也缓缓按住了黎柯崩溃的情绪。
  呼吸渐弱,思绪迟钝地运转。
  分手的结局不是黎柯想要的,但,其实也是早就有了预兆的,他知道。
  只是,从来不敢深想。
  “是因为我太糟糕了,”黎柯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最后的求证,“还是因为……你妈妈,永远不会同意?”
  骆裕的事是导火索,却也是误会,录音已经能证明一切,分手也只是黎柯气头上口不择言,顾之聿应当不会就因为这件事下定决心分手。
  他们一起长大,黎柯自认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之聿的人,他的决绝背后,必然有一个更加沉重,更加“不可抗”的原因。
  而这个原因,早在顾健柏的葬礼上,当黎柯隔着重重人群望见顾之聿挺直却孤绝的背影时,在那夜钟雅丹找过来时通红的双眼和沉默里,就已经注定了。
  六年前的兴丰镇,22岁的顾之聿和19岁的黎柯紧紧相拥,以为爱强大到可以克服这世间所有的困难。
  那个时候,顾之聿选择了黎柯。
  他拉着黎柯,背对着家门的方向,坚定地越走越远,以为总有一天,会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
  可是命运并没有给他们“来日方长”。
  它只给了顾之聿一个迅速枯萎的父亲,和一段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自己却束手无策甚至无法坦然尽孝的残忍倒计时。
  20多年的养育之恩,顾之聿回报了多少?他打回去的钱,没有被接收,寄回去的东西也被退回……总以为还有以后,总以为能够弥补,可现实来得这般猝不及防。
  他还没能好好孝顺报答,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黎柯和顾之聿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一个家庭的反对,更是横着一条名为“生死”与“亏欠”的鸿沟。
  而这一切,黎柯怎么会不懂呢?
  正因为懂,所以黎柯不敢想,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