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看着许宁的眼睛,江宥闻没有推诿,他对许宁说:“起落平安。”
  许宁上了登机梯,江宥闻还站在原地,他拍了一张许宁的照片,发出了一条‘平安’的消息。
  斑驳的光影流转在许宁的后背,他离去的背影不决绝,也不忧伤。
  稀松平常得仿佛是去一次时长久一些的培训或外派。
  而非远行,再也不回一区。
  作者有话说:
  新晋不婚主义宣传大使——宁宁
  周一见吧!宝们
  第69章 美好的生活
  二十五岁的某天清晨,周日,许宁在清理歌单时,发现了一首多年前听过的歌。
  他坐在楼下的露天吊椅里,播放了这首歌,并在谈黛叫他的时候,听到了‘you don't wanna end up sorry,the way that i'm feeling every day’。
  你不愿后悔,不要像我一样,追悔莫及。
  许宁看着屏幕上同步翻译的歌词,听见谈黛的声音从二楼阳台传来:“你那件白色的衬衫被洗衣机绞坏了,重新买过一件吧。”
  天边柔和的光芒刚刚乍现,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许宁的身侧,将他右侧脸颊上薄而短、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细小绒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看了一眼站在阳台处晒衣服的谈黛,将音乐的声音调小了一些,回答:“好,我明天下了班去买。”
  “我给你买吧。”谈黛说:“我明天刚好要去医院找宋医生拿药,回来顺便去店里帮你挑一挑。”
  谈黛口中的宋医生是宋麦祯,一家专攻各类康复的医疗团队主要负责人。
  当年从一区离开的时候,谈黛的身体状况虽比之前有明显好转,但也还是不太稳定。
  许宁本担心贸然离开谈黛的身体会受不了,可没想到刚到二区不久,许宁便在带着谈黛寻医的过程中,遇到了宋麦祯的医疗团队。
  在医生们的帮助与许宁的不懈努力下,三年多过去,如今的谈黛除了偶尔记忆会出现问题,过个一年半载的事情会全然忘记以外,身体状况已经趋于平稳了。
  “马上深秋了,天气要慢慢转凉的。”谈黛把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拍拍平整,又说:“再给你买个外套吧。”
  许宁不知不觉中走了神,一边回想着过往的人生里有哪些追悔莫及的事情,一边跟谈黛说:“你不是膝盖有点疼了,药我下午去拿好了,也顺路把衣服买了。”
  “老毛病而已,你好不容易休一天假,明天我打车去,就走几步路活动活动……”
  谈黛一句接一句地说:“而且啊,妈妈看天气预报了,明天大太阳,我出去晒晒太阳……”
  好像有太多了。许宁不想把记忆翻出来,就暂停了音乐,对妈妈说:“那你也多给自己买一些,我下周发年中激励,保底九万多块呢。”
  许宁有名校效应,在校绩点与各项成绩都很优异。
  即使是毕业后有过近一年的的职业空白期,也在来到二区还不过两个月的时候,就通过三轮面试,进入了二区首屈一指的互联网公司菱悦集团,就职于算法与人工智能部门。
  不过几年时间,工作积极的他从辅助工程部署、探索技术前沿的高级助理,到了现在主模型研发的算法工程师。
  如若没有意外,等明年秋季末性能优化过后的算法模型上线,他将拥有一支可供自己调配的五人小型团队。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许宁刚过完二十五岁生日,他开心了好几天,甚至因过于兴奋,还把有一段时间都没出现过了的失眠迹象牵引出来。
  但许宁自愈能力很强,只是让这迹象冒了个头,没有持续很久。
  最早知道许宁失眠,是来到二区的第二年年初。
  有天凌晨谈黛起夜,看见许宁房间的门缝透着光,推开门才发现许宁趴在书桌上半睡半醒的,手里抓了个手机,屏幕上播放着一些类似于今日快讯的新闻。
  那天谈黛把许宁叫醒了,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许宁垂着眼皮说‘没有,只是还不困’。
  谈黛不是很相信,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就柔声细语地劝他:“那不要坐在这里听新闻了,上床躺着睡觉去。”
  许宁回了‘好’,但那次之后,许宁又被谈黛抓到了几次不睡觉在听新闻,谈黛很认真地跟许宁谈了一次,说她很担心,希望许宁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宁连连保证‘知道了’,此后就再也没有被谈黛抓到他坐在书桌前不顾时间地听新闻了。
  顺带一提,从第三年开始,许宁就不再需要依靠药物或其他方法入睡,他省下了一些钱,尝试了不少新的爱好,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失眠。
  太阳渐渐攀上了高空,谈黛晒好了衣服,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许宁,笑道:“妈妈知道的,你不用担心啦。”
  这时候,许宁的手机响了,是比许宁年长五岁且关系不错的同事罗致打了电话过来。
  许宁举着手机晃了晃,抬起头跟谈黛说:“同事的电话。”
  谈黛‘哦’了一声,说:“那宝宝你接吧,我记得冰箱有排骨,我去把它炖了吧,”她笑眯眯地说:加胡萝卜跟玉米一起进去,炖得甜甜的给你喝。”
  许宁眼睛亮亮的,开心地点了点头,谈黛见状得意地扬扬下巴,转身离开了阳台。
  电话一接通,罗致先跟许宁说了自己工作的事,又询问许宁下周见客户要带的产品资料准备好没有。
  上半年,许宁参与推出了第一代能通过图形与语音识别进行风控处理的后台模型,熙宇对此很感兴趣,多次表达了合作意向,罗致所说的客户,便是来自于熙宇集团负责对接的唐诚。
  许宁讲‘差不多了’,罗致也就没有细问,转而拉着许宁东扯西扯地聊起来家常。
  最终罗致在得知许宁已经悠闲地听歌、玩手机了一早上后破防了,把打电话来寻求安慰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我老婆又不高兴了!”他羡慕地对许宁说:“你这生活也太美好了,没结婚没复杂的亲戚关系,跟着家人一起生活,每次周末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罗致是一名没有信息素的btea,也是许宁进入菱悦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
  他结婚七年了,在许宁的记忆里,他总说‘好烦,这周要陪老婆逛街’、‘岳父家的小狗生病了,又不能去钓鱼了’、‘老婆又因为我忘记倒垃圾生气了’这样的话。
  听起来好像很不耐烦,但事实上,据许宁的观察,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被婚姻束缚着,应该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不过,许宁没有把炫妻狂魔的口是心非揭穿,反而低头看着手腕内侧的信息素印记,思考起自己的生活是否真的美好。
  他不会开车,所以到现在也没有买代步车,但不是像刚来时那样购买不起。
  尽管房子是租的装修不怎么好的郊区房,但胜在是三室一厅的双层平房,周围的环境不错,还带了一个水泥地板的小院子,十分适合谈黛修养。
  并且距离公司也挺近,只有三公里多,加之是在郊区,房租还比市区的便宜百分之三十左右。
  在许宁还在做助理、工资不过万的时候,也能在刷爆了信用卡,却仍要不断支付高额医药费的情况下勉强负担。
  更幸运的是,起先与他们合租的一对年轻又精力旺盛的夫妻,在一年多后搬走到了市区。
  房东迟迟找不来新租客,而许宁又恰逢升职,谈黛状况也有好转,许宁就跟房东讲了讲价,以四千八百元每月的价格,一口气租了整栋,不再需要听见吵闹的声音。
  如此想来,也许是算美好的。
  “你到底听没听啊……”罗致在电话那头惨兮兮地质问许宁。
  “……听了的。”许宁轻笑道:“基本都听了。”
  “那你觉得是不是我老婆的错,是不是应该他来哄我?”罗致说。
  “嗯……”许宁艰难地想了想,说:“不然你哄哄他也行,你大方一点……”
  “那也行!”罗致当即改了口:“男子汉大丈夫,他错了我也哄,让他愧疚去!”
  “……”许宁憋笑了两秒,附和道:“是这个意思。”
  罗致非常认同,顺口夸赞许宁:“果然还是你们没结婚的会谈恋爱啊。”
  闻言,许宁嘴角微翘的弧度收了收,没有说话。
  罗致‘啧’了一声,说‘那我去哄了’,临挂断电话,他又说:“哎对了,还有个事儿,唐诚是个土生土长的一区人,你让助理定饭店之前,尽量了解一下人口味。”
  许宁嘴角仅剩的一丝弧度也没有了,他抓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了,谢谢罗致哥提醒。”
  通话结束,许宁半躺进吊椅,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留在外头儿荡着,他丢下手机揉了揉眼睛,想起来许多具体的、追悔莫及的事情。
  许宁又播放了那首歌,他窝着听了一上午,直到谈黛出来喊他回屋里吃午饭,喝鲜甜鲜甜的排骨汤,才把那首本来要清理的歌曲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