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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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烟疤
  水壶放在床头柜上,而自己离开时,陈杋坐在床边,不知是怎样的姿势,才能“踢倒”盛满开水的热水壶,但无论如何,在听到陈杋的请求时,项旭生觉得自己快要心律不齐了。
  他刚刚把陈杋端到床 上,闯祸的男人睁着迷 蒙的双眼,满脸写着“我需要你”,项旭生颇为紧张地答应了陈杋的邀请,甚至扶起水壶的手都有些激动到颤抖。
  但现在不是激昂澎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检查陈杋有没有被烫伤,按照他的理由,应该是水撒了之后又跌坐在地上,整个下 绊 身都有遭殃,胳膊肘撑了地面,上衣也湿了大半。
  被陈年累月洗得变薄的睡衣沾 湿后贴 在身上,透出里面的皮 肉 色,项旭生跪在床边,犹豫地伸出手去,明明是要检查身体,十分正当的理由,可就是没来由地十分紧张。
  陈杋此时并不知道项旭生要做什么,只能看到青年呆在原地,于是小声提醒道:“厕所里那杆蓝色的拖把是卧室的,抹布在门后面。”
  “好,不过……咳咳,你烫到了吗?”
  指尖落在陈杋衣襟,男人疑惑地仰起脸,伸手握住他的指头,是阻止的动作,可因为生病而发热的掌心,像一块柔软的烙铁似的,令项旭生心跳得更快了。
  “让我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烫伤,衣服也要换一下,可以吗?”
  他讲得很慢,循循善诱的样子,陈杋丢失的视觉让一切都变得格外缓慢,以至于添了些不该有的色彩。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用于制止的手松开了,陈杋倒没有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样子,自己主动解 了几颗扣 子,把刚刚撑地的右胳膊抽出来,先自己别扭地看了看,姿势扭曲,又看不清,只好展示给面前的项旭生。
  “红了吗?好像是有点痛。”
  他说得轻巧,伤处却红得骇人,虽然还没起水泡,但已经肿起一片。如果只是撑地的胳膊都这么严重,刚刚一直泡在开水里的大 腿岂不更痛,这下项旭生顾不得那些旖 旎思绪,说了句“抱歉”,伸手去脱陈杋的 裤 子。
  男人推拒了一下,大约是想要自己来,可动手间碰到了右臂的伤口,“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只能任由青年将手伸向他的腰。
  大腿已经红到斑驳,有些触目惊心,好在只有右侧情况严重些,因为陈杋还生着病,这个部位也无法冲凉水,项旭生只好摆了几条冷毛巾来,敷在最严重的地方。
  “你不痛吗?”
  动作间,陈杋仿佛毫无知觉一般,任由青年摆弄,听到问话,眨了眨眼。
  “你看到伤口后,我就开始痛了。”
  言下之意,如果项旭生没有主动要求检查陈杋的身 体,这人难道还能后知后觉到水泡起遍满身?!
  项旭生第无数次庆幸自己留下来,他让陈杋左侧卧躺着冷敷,用被子盖住躯 干部分,把室内空调温度打高防止着凉,又把一地的水收拾干净,从衣柜里找出新的睡衣,忙完这一切,回过神来,便看到陈杋修长一条躺在床上,衣 衫 不 整的,半合着眼看他。
  他的神色里没有任何诱 惑的成分,只是项旭生在忙碌之后,这才骤然意识到,陈杋的皮肤真白,大约平时不会穿短袖短裤之类的衣服,更不怎么出门晒太阳,四肢玉一样白得均匀,又生得很瘦,薄薄得像一片纸,可此时却不显得贫瘠,更有一种柔韧的感觉。
  可是白纸之上,却有伤痕。
  医生说陈杋可能遭到虐待,胳膊上有几处淤青,当时项旭生没看清楚,现下脱 了衣服,伤处更明显了些,都不是新伤,可通过痕迹,却能推断当时一定伤得很重,才能留下这么久的印子。
  还有那种小小的圆形,已经在皮肤上结成疤,大壁内侧有一个,后腰处也有一个,那里明明是一汪能盛水的小窝,却狰狞着一个深色的疤痕。
  项旭生盯着那处,有些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陈杋扭头回来看他,虽然什么都看不清,却也能猜到项旭生在看什么。
  “这是……为什么?”
  虽然知道陈杋不喜欢自己打听他的私事,但项旭生真的忍不住了,如果说今晚种种都还只是家长里短的纠纷,但眼下这个伤口的形成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就已经可以上升到法律层面了。
  “啊,”陈杋短促地应了一声,像是在回忆,或者是斟酌措辞,“赵英会吸烟。”
  话一出口,陈杋就有些后悔,他知道项旭生看不起自己明明丈夫出轨,却仍不反抗,现在又把这样的事情披露出去,想必对方会更觉得自己软弱。
  陈杋也曾跟人倾诉过这些事情,但结局往往是无解的,他的家庭,他的婚姻,甚至包括他的人生,都以一种错误的姿态纠缠在一起,将他裹挟进来,旁观者往往会为他痛心,对他同情,但最终都会因他的软弱而愤恨,进而同样化作攻击他的矛,说他愚蠢、懦弱,不知感恩。
  他知道项旭生对他也是如此。
  所以陈杋不想像祥林嫂一样地反复言说痛苦,也不需要旁人的关心和拯救,只是今晚,他太累了,当世界模糊在眼前时,陈杋难以控制地找人依靠。
  可项旭生却没有反过来质问他,比如“他这么对你你怎么还不离婚”,或者“你不会是受虐狂吧”之类的话,青年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
  “当时他看到伤口了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既然是加害人,又怎么会看不到,可陈杋却明白项旭生在说什么,烫伤是在他看到伤口后开始痛的,那这些伤口在当时,是否得到应有的关心。
  陈杋以为自己年纪这么大了,不会再为这种朴素的话语所动容,可此时却不由将头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都过去了。”
  又是避重就轻的答案,陈杋不想在身体被扒 咣后,心灵在曝露在天下,可项旭生却不像上次那样愤怒,像是思索良久,然后问道:
  “忍耐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扪心自问,不会。
  陈杋也不是木头人,流血流泪都有相应的感知,可反抗只会更加难受。
  他从小被家里领养,受到的教育就是亏欠与忍耐,高中时期也曾觉醒反抗,当时同性恋还算少数群体,陈杋意识到自己与旁人的不同后,一开始也是隐忍克制着,直到遇到一个大他两届的学长,那是陈杋第一次陷入恋爱,他决心出柜,坚守自己的爱情,即使受到了家里的打骂也不为所动。那是陈杋第一次反抗,他觉得自己要成功了,但学长无法接受他激进的出柜,更没有认真对待这段关系,很快消失、断联,留下陈杋一个人面对一切。
  后来陈杋变得谨慎,上大学后收到很多追求,当时他和家里几乎是断交的关系,全靠自己打工读书,与一起兼职的同学确认了关系,这段感情持续了五年,当时陈杋毕业后进入市立高中教书,国家出台同性婚姻合法的条例,他很开心可以和男友结婚,畅想未来的生活,但或许对方认为,恋爱可以,结婚不行,于是在一切都要变好的前夕同他分手了。
  到此为止也就罢了,陈杋可以自己好好地教书,就算一个人过一辈子,养养猫遛遛狗也就过去了,但是他收到了前男友要结婚的消息,是和一个女人。
  骗婚,他清楚的知道那人不会喜欢女生,他一气之下冲去了那人婚礼,在后台找到新娘,却被打了出来。
  他醒来是在家里,弟弟守在床边,陈杋不知道婚礼有没有继续下去,只知道自己的工作被人举报,后来只能去私人的教育机构,重新回到家庭,母亲让他去和赵英相亲,人家不介意他这些前史,当时的赵英彬彬有礼,他就一脚踏入了新的泥沼。
  折腾到现在,他已无力再闹,忍耐不会让他好受,痛就是痛,但陈杋也没办法。
  “我家是赵英手下的一个小公司,几个厂子都靠着集团吃饭,有这层关系在,我也没办法做什么,不过他现在不怎么回家了,或许以后某天,他厌烦了我,我就不用忍了。”
  陈杋尽量说得轻巧,青年给他身上涂了药,没办法穿睡衣,只能翻身盖上被子。
  “可那些本不该是你的责任,而且,”这还是陈杋第一次诉说自己真实的处境,项旭生想起他在门口监控看到的画面,“你父母如果把这些压力施加到你身上,那他们也是不称职的,不论是身为公司老板,还是身为你的家人。”
  还是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安慰陈杋,这令他有些错愕,心中的防线也隐隐失控但是不行,陈杋尽可能装出平和的样子面对项旭生,搬出之前用了很久的说辞:“我是他们捡来的,他们肯把我养大,我总要有所回报。”
  项旭生很敏锐地察觉到陈杋下意识的防备,男人总习惯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语把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搪塞过去,换做之前的项旭生会天真的信以为真,可现在他已知道这是陈杋回避问题瞎扯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