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会自己看着来的,没事。”黑暗中,温允支起上半身,微微朝司徒宁那边欠身,仔细帮他掖好被角:“现在应该不冷了吧?”
  司徒宁小声“嗯”了一下,不再搭话。
  被窝里仍旧是冰冷的,司徒宁感觉自己在用体温暖热身上的被子;现在被子多了一层,暖起来似乎更费力气了。
  温允说他觉得很热,那稍稍朝温允那边移动一点,会不会暖和起来呢?
  司徒宁就这样天马行空地幻想着温允的温度,闭上眼睛,等着睡意再度来临。然而还没等他睡着,温允那边又率先传来了声音。
  “我今天……”
  司徒宁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温允继续,下意识追问:“什么?”
  温允叹了口气:“我今天,有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情吗?”
  司徒宁的喉头紧了紧:“没有。”
  “哦……那是你今天太累,晚饭就直接在外面吃了吗?”
  “不是。”
  “下班回来自己煮的?”
  “嗯。”
  “那你为什么……”温允似乎有些难以开口,声音也小了很多:“为什么没留一点给我?”
  司徒宁的手紧紧抓着身侧的被子,语气镇定:“你只说让我晚饭不用等你,没有说要我留。”
  温允哑口无言,浑身燥闷更甚,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明明之前司徒宁都会留他的晚饭的,除非他告诉司徒宁自己会在办公室吃。
  他们之间分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温允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手的空气。
  “所以……”
  温允在黑暗中蹙着眉,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以后,我们都不一起吃晚饭了吗?”
  司徒宁:“嗯。”
  温允:“早饭呢?”
  司徒宁仍旧很平静:“都行。你也可以不准备我的。”
  温允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转头朝司徒宁的方向看去。司徒宁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仰面平躺,决然地闭着眼镜。
  “那……”温允的手心隐隐冒出细汗:“散步呢?”
  司徒宁的回答似乎迟滞了两秒:“再说吧,我们时间也对不上。”
  像是不想继续回答,司徒宁裹着两层被子,有些笨重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温允侧躺着。
  空调出风口似乎专吹露在被子外面的地方,司徒宁把胳膊和双脚全部缩进被窝里,但露在被子外面的脸仍旧很冷。
  他像雪天的小狗一样,低下头,把鼻子和嘴巴埋进被子里取暖,呼吸被窝里被体温暖热的空气——
  是温允的味道。
  温暖的白木香气扑面而来,温柔又强势地笼罩着全身。司徒宁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此刻的他,真的躺进了温允的被窝里,被他的气息拥抱着。
  他偷偷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这样幸福,这样可悲。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
  第47章 司徒宁?司徒宁!
  第二天早上司徒宁起床的时候,温允已经离开了。
  厨房还放着给司徒宁留的早饭,豆浆机里也还剩着刚好能倒满杯子的豆浆,都还是热的。
  司徒宁叹了口气,用冰箱里的玻璃罐子敷了敷发肿的眼睛,没什么滋味地把早饭吃完,和往常一样坐上轻轨去山前科技上班。
  “司徒老师……”
  司徒宁刚一落座,旁边的周墨就探出头来,一脸难色地看着他。
  “怎么了?”司徒宁问。
  周墨张了张嘴,没等他来得及说些什么,钱部长的声音便先一步从司徒宁身后响起:“脸色这么憔悴还来上班?果然是司徒宁啊。”
  司徒宁在椅子上转过身,跟钱部长摇摇头:“我没事,没睡好而已。”
  钱部长抿了抿嘴唇,眼中流露出不太自然的怜悯,抬手拍拍司徒宁的肩膀:“我昨天下班前帮你调走了几个bug,你待会儿打开工作台就能看到。慢慢来,没事的。”
  司徒宁困惑地歪了歪头:“啊?”
  这时刘丝梦也小跑着过来,把手里的牛奶巧克力、水果糖、蛋糕卷一股脑全放在司徒宁的工位上:“司徒老师,虽然平常很少见你吃甜食,但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吃点甜的。实在不喜欢也没办法,你就把这些当药来吃吧。”
  司徒宁花了点时间才回过味来,有些震惊又有些羞恼地看向周墨。
  周墨本就心虚,抱歉地朝司徒宁合十搓手。
  “谈恋爱的时候一点不避人,分手还想瞒得过谁?”钱部长替周墨说话:“你别怪小墨,是我自己发现的。他想替你保密来着。”
  司徒宁看了周墨一眼,重新低下头:“我也没想着怪谁。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怪不到其他人头上。”
  周墨吐了吐舌头,滑着转椅稍稍凑近,小声同司徒宁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钱部长道行太深了,完全是上帝视角来的……”
  司徒宁摇摇头:“没事的。”
  虽然他清楚,钱部长知道这件事,约等于整个技术三部都知道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像看笑话一样看他,或者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因为知道司徒宁不喜欢,所以没有一个人来打听他的私事;大家只是非常默契地做了能为司徒宁做的事,为他留下体面的舒缓空间。
  正说着,司徒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的一瞬间,司徒宁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喂?”
  周墨和钱部长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惊讶。
  “嗯……”司徒宁低着头,一手捂着听筒,小声回应着:“行,我知道了,中午见。”
  很简短的通话结束后,司徒宁再次抬头,冷不防地撞上了两对忧心忡忡的眼神。
  “司徒老师……”
  “司徒宁……”
  钱部长和周墨不约而同地朝司徒宁靠近了些。
  司徒宁上半身稍稍后仰,睁大眼睛看着他们:“干什么?”
  钱部长和周墨长叹一声,轮番劝阻起来:
  “司徒老师,分手最忌讳藕断丝连了。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这么轻易动摇啊。”
  “是啊,说是缓冲期,其实这种黏黏糊糊的状态才是最可怕的。”
  “这种情况下他约你,你还答应,他肯定觉得你特别好拿捏。”
  “对!然后又会有恃无恐,认为你根本不会离开他。”
  “他哄你两句,给你个台阶,你自己就消气了;那一开始分手的意义是什么?”
  “这段时间你过得辛苦,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堂堂司徒宁,什么都难不住的司徒宁,都被他伤到了,可见这段感情真的对你非常有害。”
  “有害可能听着有点过分,但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你明白的吧?”
  “明白的吧?”
  周墨和钱部长目光灼灼地看着司徒宁。
  司徒宁忽然笑了。觉得此刻的场面有些滑稽,又觉得很感谢。
  或许在他没有觉察的时候,他早就生活在许多关心和爱之间。除了爱情,除了温允,他的人生里还有许多值得珍惜的情感和人,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荒芜一片。
  司徒宁眼眶微红,郑重地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可钱部长和周墨却仍旧很担忧。
  直觉上,司徒宁看上去是那种太容易在感情里吃亏的人。
  中午下班,司徒宁疲惫地转动颈部,还是依照温允的电话,爬上14层去“lunch date”。
  14层的同事照旧等在门口,但自从上次闹出更新的笑话之后,大家对司徒宁的出现都有些畏惧,气氛也不像之前那样愉悦,而是像面对监考老师一样,心虚又紧张。
  司徒宁多少有点感觉,但毕竟自己答应了上来帮忙,不好拒绝,只好假装一切无异,像往常一样在电脑前坐下:“这次是什么问题?”
  “是我们有个算法需求,但是现有接口好像不支持。”
  熟悉的声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来。
  司徒宁的视线避无可避地落在电脑屏幕上,不知道是谁搞的鬼,原先只有一小块的视频窗口,这次被拉大了许多。温允的目光透过镜头,如有实质地落在司徒宁脸上。
  司徒宁几乎瞬间慌了神,心脏像溺入水中,沉痛地跳着。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思维,可以给自己讲道理,可消灭一种绵延了十年的情感太难了。即便知道不应该,可看到温允的瞬间,司徒宁的心还是习惯性地悸动,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噢……”过了半晌,司徒宁才说:“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不知道是网络延迟,还是对面的温允的确愣了神:“想请你帮忙看看,要满足这个需求的话,接口要怎么改?我们直接加代码上去好像有冲突。”
  司徒宁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司徒宁?能听到吗?”
  “哦!”司徒宁如梦初醒,赶忙坐直,抬手蹭了蹭鼻尖:“你们加的代码在哪里,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