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行简有些懊恼地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他站起来,原地走了几步。
  又喝了一口水。
  然后重新坐回去,打开聊天框,打了字再删,删了再打。
  几分钟之后,他终于把消息发了出去。
  “不用接我,我很快就回家。”
  第10章
  他故意说“回家”。
  故意腻腻歪歪,故意暧昧不明。
  怎么只住了两天就成了“家”呢。
  即便是最霸道的劫匪尚且得住上几年才能把房子据为己有。
  白行简在言语之间不断地给杨招强化暗示——我无家可归,你收留了我,我需要你,需要你一直收留我,需要你的陪伴。需要你。
  杨招傻傻的,根本没去深想一两个字的细微差别,傻呵呵给白行简回复了一个“ok”。
  白行简的东西没多少,他日常的衣服都是些衬衫西裤,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找出了两三套休闲服。
  牙刷毛巾充电器运动鞋,胡乱塞进了双肩包里,临走时,想了想,又把那几套衣服都拿了出来。
  不拿衣服的话,就可以穿杨招的衣服了吧。
  杨招在外面,不知道在忙什么,迟迟没回家。
  白行简拿出挂着贝斯钥匙扣的钥匙开了门,冷冷清清的家,没有开窗户,闷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气味。
  这个房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普普通通。房子的主人不在,它的滤镜也就跟着消失了。
  白行简有些累了,在沙发上随便一窝,很快睡着了。
  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他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老式的木门带着合页吱吱呀呀的响声。
  他把头往沙发靠背上埋了埋,不想睁眼。
  杨招带进来一阵冷意,进入十月份,天气骤然冷了下来,但杨招仍然穿得很少,大t恤或者薄薄的长袖卫衣,只有在骑车出门时才穿上厚外套。
  他进门就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挂好后,白行简已经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杨招笑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过去,说:“看,我给你带了一个礼物。”
  “什么?”
  杨招打开手心,那里躺着一个带着底座的塑料小红心。小小的一个,指甲盖大小。
  白行简捏起来,半天没搞懂这是个什么。
  杨招有些挫败,这是他冷笑话的一环,但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看来白行简平常不怎么喝奶茶。
  “不逗你了,”杨招从背后拿出奶茶,“小区门口新开的奶茶店,第二杯半价。”
  杨招把自己杯盖上的红色小爱心拔下来,随手一扔,向着垃圾桶掷了过去。
  白行简看了看自己的奶茶杯,又看了看手里的塑料小爱心。
  随着红色的抛物线扬起,那个没了用处的杯口盖投进了垃圾桶。白行简偷偷把自己的小红心装进了口袋里。
  奶茶是廉价的多巴胺刺激剂。
  白行简喝了一小口,很甜,挺好喝的,“喝奶茶对嗓子不好吧,你可以喝吗?”
  “我不唱歌,”杨招摇了摇头,“弹贝斯只要手指还在就行。”
  有些出乎白行简的意料。
  杨招写歌,制作,也弹乐器,又是乐队的队长,却唯独不唱歌?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杨招的嗓子似乎出过什么问题,从第一次见他,白行简就听出来了的。
  白行简有些懊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也许嗓子的事情对杨招来说是曾经的伤痛,也许他根本不想提起这件事情。
  杨招停了一会儿,半举着奶茶,说:“其实嗓子没坏之前,我也不喝奶茶的。后来就不唱歌了……”
  他并不想要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或许他也觉得自己说多了,上句话刚说完就忙不迭改换话题,没给白行简一点点追问的空隙。
  他急急忙忙说,“对了,刚想起来,今晚上lawrence酒吧需要几个伴舞,你去不去?工资日结,结束之后就发。”
  lawrence酒吧,白行简有印象,就是急招dj急急急的那个酒吧。
  白行简本来想要推辞。
  可杨招说:“去的话,我骑车带你,我们乐队今晚上要去唱首歌。”
  白行简还能说不吗。
  当然是去去去,谢谢你。
  说是伴舞,其实就是气氛组,在舞池里蹦蹦蹦就可以,不太需要什么舞蹈功底。
  不过白行简不太喜欢人挤人的环境。
  幸亏杨招一直跟他待在一起。
  看起来杨招好像特别喜欢吵吵闹闹的地方,越是人多越是声音大,他的能量似乎也越强。
  缠绷带不是这个酒吧的驻唱,今天只是来友情演出。临近结束时才上台唱了两首歌。
  白行简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主唱应然。
  简直光芒万丈。
  说不上来的感觉,自信、嗓音好、气场强大,在这样吃妆的强光下,她甚至根本没有化妆,只涂了一个棕调的口红,就已经美得不像话了。
  真人比海报上要震撼得多。
  就在这个时候,白行简发觉角落里有人在看他。
  他装似不经意地扭头,那人做贼心虚地很快离开了视线。
  在这里惹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白行简干脆不理他。
  那人似乎还得意于自己没被发现,白行简看向台上时又把视线挪了回来。
  白行简猜测着那个人的意图,他没想到的是,这人根本不是冲他来的。
  缠绷带演出完毕,杨招走下台,立刻有许多人熟人围了上去,跟他寒暄着。
  已经接近两点了,客人也已经走了很多。
  杨招径直朝白行简走过来。
  谁知道,走到一半,那个一直在盯着他的人突然迎向杨招,把他截住了。
  他亲亲热热地揽着杨招的肩膀,喊着“招哥”。
  “窦宛?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你了。”
  “招哥,不够意思啊,这里招dj也不告诉我,让别人抢了先。”
  “我可提醒过你,你不适合做dj,”杨招很容易被他拐到了另一边的卡座上,离白行简越来越远,“安安稳稳地去做你的模特,适合你,也赚得多,你非来酒吧混什么。”
  “我就乐意在这里干,这里朋友多,老板也跟我熟。”
  边说着话边走远。
  那个窦宛居然还转头瞥了白行简一眼。
  白行简看着那得意洋洋的一眼,怎么看怎么像是挑衅。
  这个窦宛,喜欢杨招。
  杨招在那边说了好半天话,缠绷带好久不来这个酒吧演出了,以前的熟人都免不了过来打声招呼。
  窦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那里,朝吧台边落单的白行简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上下打量着白行简。
  “你就是那个‘小白’,”他嘟嘟囔囔的小声说,“也不怎么样嘛。”
  白行简不理他,端着一杯气泡水慢慢地喝。
  窦宛压根不在意白行简愿不愿意理他,又拿出了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白行简,“喏,今天的工资。”
  他以一种本邦人的姿态,用诸如发工资这种这种只能自己人来做的小事告诉白行简,我是自己人,你是外人。
  白行简没接。
  窦宛情商低得离谱,大庭广众,居然就这样把信封里的钱揪了出来。
  薄薄的,但是有一小叠。白行简直觉有点不对劲,伴舞的工资有这么高吗?他还以为顶多一两百。
  窦宛说:“本来,老板看在招哥的面子上,给你多添了一百。但招哥说你最近生活上有困难,把他自己的出场费让老板一起给你了。”
  白行简觉得他蠢透了。如果真的把他当情敌看,想要赶他走,何必要把实情说出来呢。这样说只会让他更感动,岂不是更黏着杨招。
  “但是!你可别觉得自己多么重要,以前招哥也常常这样接济我……”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其他人。”
  “哦。”白行简终于说话了,他很冷淡地看着窦宛,“你喜欢杨招。”
  不是疑问,而是判定。
  窦宛有点慌,他眼神乱瞟,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
  他话也说不利索,表达内容也不知所云。白行简懒得听。
  白行简猛地靠近了他。
  他冷漠地盯着窦宛,眼底寒光凛凛。他凑近,低声说:“你刚才离他太近了,我很不开心。”
  窦宛吓死了。他实在是没想到,白行简看起来那么乖顺,很好拿捏的样子,居然这么凶。
  白行简说话的语气里毫无感情,冷得几乎能滴下水雾。
  他看着窦宛,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简直是个疯子。
  又凶又疯。
  窦宛的手一抖,装酒的杯子一下子掉落,玻璃摔碎的清脆响声混着酒液溅起。
  白行简瞥了一眼溅在鞋子上的鸡尾酒,不甚在意,继续恐吓窦宛,“离他远一点,再让我发现你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