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当时以为我特别特别喜欢单佐,喜欢到不管他多么讨厌我,我都要用我的办法把他强行留在身边。我以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但是,其实我喜欢上他的那一瞬间,是他对沈乐天展现他无条件的、全心全意的爱的时候。”
  白行简自己都笑了:“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其实我的真爱是沈乐天。”
  “那……为什么是我呢?如果都是因为沈乐天,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呢?”
  “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白行简单腿跪在沙发上,抱住杨招,“招哥,你太好骗了,这可不太好。”
  白行简就是有本事在杨招几乎想不起自己还在生气的时候点燃他的怒火。
  爱人的情绪是他的养料,无论这情绪是好还是坏,一切都比没情绪好。
  杨招想推开他,但双手被绑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他与白行简几乎是无限地贴近,一丝空隙都没有。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明明是他们共用的洗衣液,他们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但这些东西在白行简身上就奇异地带上了一种独有的味道。
  杨招喘不过气,后仰着头躲避他。
  白行简抱够了,满足地放开杨招,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锅里还在热着粥。算起来,杨招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
  他又手忙脚乱地去盛粥。
  杨招的肚子发出了尴尬的咕咕声。
  “先喝点粥垫一垫,这么久不吃东西,不能吃得太油腻。”白行简意外地有常识,“我给你准备了肉和菜,下一顿再吃。”
  还有下一顿?
  “你该放开我了吧。这样我怎么吃?”
  白行简摇头,舀起一勺,晃凉了,往他嘴边递。杨招偏开头:“你总不能一直把我绑在这儿吧。”
  “为什么不能?”
  “你到底要干什么!”
  白行简把勺子放回了碗里。
  就在杨招以为他要解开绳子时,白行简却突然含了一口粥,抬起他的下巴就亲了过去。
  杨招差点被他呛死,咳了好一会儿,很识时务地立刻妥协了:“好吧,你用勺子喂我。”
  白行简失望地挑了挑眉毛,一勺一勺喂他喝完了一碗粥。
  杨招算是有了点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下情绪,和颜悦色地跟白行简打商量:“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把我放开,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白行简一掀眼皮就能把杨招看透,“谈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谈我们不合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我们那么长时间的感情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所以是错觉?杨招,你就是想抛弃我了!”
  “我没有抛弃你,你根本没明白我为什么……算了,白行简,其实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享受我对你付出对吧?就像你当初喜欢上单佐的逻辑一样,我知道他到底对乐乐有多好,你只是希望有人一直对你好,明天比今天再好一些,后天比明天再好一些。可是爱情并不是一直索取啊。”
  “可是你就是喜欢这种付出不是吗!顾向宇说的全都是真的,你有过度情感付出症。你说得倒是有理有据,可是,如果我真的不再依附你、需要你了,你还会爱我吗?就像现在这样,因为我不再是需要你帮助的可怜鬼了,你就不要我了。”
  杨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你根本没明白我在说什么……算了……白行简,我们算了,行吗?”
  白行简扯着杨招的前襟,咬牙切齿地吻他,单手狠狠地扯掉了他的腰带。
  【略】
  杨招脚上的链子丁零当啷响。
  电话响了好几遍,白行简都没管。他喘着粗气,拇指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算了吗?你这个样子,凭什么说算了!”
  “我生理性地喜欢你,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杨招微微后仰着头,也不断地喘息。
  那可恶的电话,再次响了。
  白行简满脑袋怒气地拿起电话,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喊道:“谁啊!”
  然后他就愣了。
  很罕见地,脸上露出了一种畏惧的神色。他嘴角微微向下,也不敢再大喘气了,呼吸放得很缓很缓,“对不起,没控制好情绪。”
  “好,”白行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二十分钟之内到。”
  挂了电话,他脸上明显挂上了疲惫的神色,但他动作却没有因此有丝毫磨蹭。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穿上了全套的西装。然后如杨招所愿,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
  “招哥,我出去一趟,两个小时后回来。”
  杨招活动着肩膀,抬脚扯了扯铁链。
  “菜和肉都在餐桌上,放在保温盘上了。”他很急,越急越系不好领带,气得他连着打了两个难看的疙瘩,“这条链子的长度我测试过,能到餐厅、洗手间,门口是到不了的。另外,招哥,我家安保系统很严的,门窗都有感应。”
  杨招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伸手把他领带上的两个死结解开。
  然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第39章
  杨招系的蝴蝶结,就算再不像样子,白行简都没舍得拆。
  妈妈在老宅里等着他。
  这个所谓的老宅,简直要没有人气了。爸爸在世时,偶尔还会住,但早出晚归,把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都交代在公司了。至于他和妈妈,已经很多很多年都不在这里住了。
  只有他犯了什么错误的时候,妈妈才会勉强回来一趟。
  老宅有专人维护,没有任何破败的迹象,但那种毫无人气的腐朽味道却怎么读遮不住,就算放了再多香薰都没有用处。
  陆九思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表。
  他一进门就叫了声:“妈妈。”
  陆九思看都没看他一眼,慢慢翻到了下一页。
  白行简站在一边,微微垂着头。
  晾了他好一会儿,陆九思才抬起头看着他,“看来你自己也知道做错了事啊。”
  白行简最近做错的事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该认哪个错。
  陆九思对白行简,一向是一眼就能看透,可反过来,他却从来看不透他妈妈。
  “你犯了两个错,一是不该打着你舅舅的旗号办事。第二,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一直以来都跟你强调一件事情,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拥有比别人多很多的财富和权力,你可以独享你天生拥有的东西,但是你不能利用这些去践踏别人的权利,损害别人应得的公平——”陆九思略带失望地看着他,“是我没有教好你。”
  “妈妈!”
  这句话实在是太重了。
  白行简立刻跪了下来,“我可以解释。这件事,我绝对不是包庇谁,他本来就没有犯罪。只是,这件案子牵扯到贩du集团,程序上他们会优先审重要犯人,不会这么快解决杨招的事情,我只是催促他们理清了所有证据,推进了流程而已。”
  “站起来。”陆九思说。
  也不知道白行简的解释她听进去没有,又或者,她压根不在乎这件事情的真相。她来这一趟,说的那句话,在白行简看来,更像是一种免责声明——该提醒的都提醒过了,该教的也都教了,如果你的品行还是出了问题,也不在她的能力能力范围之内了。
  关于这件事,陆九思果然没有再说别的。白行简继续跪着不站起来,她也没管,该说的她都说完了,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她拎起包就要走,从白行简身边走过时,她突然停下来,提醒道:“还有,做事不要太强硬,你始终要记得,海陆集团是家族式经营的强化模式,这也就意味着,你所学的那套商业理念与海陆是不适配的。你考虑的是集团能不能更上一层楼,你以为引入外资能让他们赚到更多数额的分红,是利好所有人的行为,所以你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反对你,让你的政策推进困难,是不是?说白了,姓白的和姓陆的这些人老早就财富自由了,他们最在乎的不是拿到的钱多几个零还是少几个零,他们最在乎的是自己手里的权利会不会被稀释。”
  白行简口袋里的手机催命似的震动了几下,他才回神,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膝盖都跪麻了。
  手机页面上有两条闪着红灯的安保预警。杨招果然在想办法逃走。
  但白行简没着急回去。他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腿。
  他每次见妈妈之前都会整理好衣着,力求一丝不苟,就像妈妈在他小时候要求的那样,但妈妈似乎没有再纠正过他的任何不得体之处。不知道是因为他真的处处做到了不出错,还是……
  另一个可能性白行简从来没敢去想过。
  可是这次,这样的一个显眼的、出格的蝴蝶结,妈妈也没说什么。
  更准确地说,妈妈的眼神似乎根本没有认认真真落在他身上。妈妈有多久没有仔细端详过他了?
  时间久到,他根本记不得了。
  铁链的长度被白行简精准地计算过,根本靠近不了这个家的任何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