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是我弟弟?”他惊讶地喊白行简。
  白行简充满敌意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白行简蒙了,但他不可能表现出来,面上他仍然显得很镇定:“表舅,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九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对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说:“二伯,您看这个,这是亲子鉴定报告和其他调查材料。”他指挥助理把一叠资料递过去,“这个白行简根本不是大姐的孩子,他是白瑜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生的野种,跟我们陆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么多年,您栽培他,信任他,全白费了!”
  外公看完了那份资料,并不下判断。他皱眉看着白行简,示意身边的人把资料拿给白行简。
  白行简连看都没看,“陆九峰,不管你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到此为止吧,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人,一张假的鉴定报告书,你就想要把我拉下马?”他冷哼一声,“这个场合是看股权的,并不是血缘。”
  一瞬间,陆九峰觉得自己看到了自己那恐怖如斯的大姐。
  这个白行简,明明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跟陆九思这么像!
  可惜再像也不是他大姐,也没有他大姐那样的手段,注定要被他踩在脚下,“股权?大外甥,如果我没说错,白瑜的股份,有一半只是由你代持,而你代持的这部分股权,隐藏条款一旦被触发,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白行简脑袋嗡的一下。
  他这个没怎么管过他的父亲,真是给他留了一个好大的雷。
  这部分股权,在白瑜的遗嘱中,是交由白行简代持,但最终继承权由信托公司管理,只有触发隐藏条件,才会确定最终归属。隐藏条件是什么,白行简并不知道。但当时白瑜跟他说,之所以这样安排,是防止继承股权之后,陆九思的话语权大过白行简。
  他没有怀疑过白瑜,但现在看来,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
  会议室里不断有人被叫进来,成了陆九峰成果展示的舞台。
  这次是信托机构的管理人,带着白瑜的遗嘱、授权书等一系列材料登场了。他念了好长一段文字,但白行简基本都没听进去。
  他此刻没有什么再跟陆九峰斗下去的兴致了。
  这个公司是带着白陆两家人继续前进,还是一起沉船一了百了,他也不在乎了。
  他的人生都要在此刻颠覆了,还管那些干嘛呢。
  妈妈可能不是他妈妈,爸爸欺骗他,长辈们把他当苦力、当仇人。这样的人生真是失败啊。
  信托管理人一句话总结了白瑜那条隐藏的遗嘱:沈乐天或其母亲沈雨现身承认沈乐天与白瑜有血缘关系时,他们二人将各自继承剩余股权的一半。
  也就是现在。
  白家陆家的人都傻了眼,他们两家各自选出的两个继承人,白瑜和陆九思居然玩了这么一手,根本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白行简居然不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一时间他们议论纷纷。
  “大外甥……”陆九峰凑上来还要说什么,白行简一把将他推开,不顾一切地走出了会议室。
  沈乐天拉了他一把,没拉住,赶紧喊着“等等”,追了过去。
  “陆九峰!坐下。”白行简的外公,九十岁高龄的陆林深叫停了这场闹剧,白家的人可也在看着呢。
  他这个外孙太失态了,让他有些失望。他不在乎那份亲子鉴定是真是假,关键是白行简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所以他才让白行简自己去看那份资料。他就是要看看,这种情况下,白行简会怎么处理。可惜……行简无论如何都没有九思那样的强心脏啊。
  他的手杖轻触地面,“各位,继续,股东大会继续,今日我们不谈杂事,只谈经济。”
  电梯直接到了地下二层。
  白行简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悲伤,或者二者皆有,他的心脏跳得厉害,手也抖得厉害,车钥匙摁了几下,居然都没打开车门。
  他气得把车钥匙扔到了地上。
  这时,施明宣的电话打来了,“学长,你去哪儿了?”
  “地下车库,你快来,给我开车。”
  说完,白行简就脱了力,慢慢坐在地上,倚着轮胎,头埋在了双膝间。
  凭什么都这样对他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九峰说的是真的吗?他和沈乐天是双保胎兄弟?
  怎么想都不可能,他曾经查过,明明沈乐天的出生日期比他整整早了一年。
  而且,如果他不是陆九思的孩子,陆九思为什么要养他到这么大,他们又是怎么瞒过这么陆家、白家这么多人的?
  电梯叮一声刷啦啦打开了。
  白行简没抬头,声音闷闷的,“自己捡车钥匙,送我去金顶花园,我要去找我妈问个清楚。”
  车钥匙被捡起来了。
  “弟弟……你还好吧?”
  白行简一下子站了起来,原本有些无力的他又瞬间转换到了战斗状态。他恶狠狠地盯着沈乐天,“你为了什么而来?是想要钱吗?还是要抢走我剩余的一切?你还嫌自己得到的不够多是吗!”
  “我……不是,我就是听他们说我还有亲人,所以才来……”
  “狗屁!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乐天有些无措,“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我来会让你这么困扰。”
  “不是今天。”白行简充满恶意地说,“你存在就会让我困扰,过去,现在,未来,你都是我的噩梦。”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就不会说别的了吗!白行简最烦这种装可怜的人。
  施明宣终于下来了,也算是解救了白行简。
  白行简粗鲁地从沈乐天手中抢过车钥匙,给了施明宣:“金顶花园。”
  说完,忙不迭坐进了副驾驶。
  副驾驶前面的镜子是放下来的,他大力地把镜子掀了上去,一秒钟也不想看见沈乐天这张讨厌的脸!
  施明宣也审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沈乐天,看他这副似乎不知所措的样子,施明宣嘲弄地摇摇头,绕开他,上了车。
  这种戏码他见多了,示弱,争财产的人的惯用伎俩罢了。
  他学长也是,这么点小场面就慌成这样,不愧是没见过风浪的“独生子”啊。
  “学长,振作点,别感情用事。”车上,施明宣劝他,“当务之急是别让股权落在别人手里啊。”
  白行简不理他,扭头看着车窗外。
  “哎,学长,你这样,要是生在我这样的家庭,生成我这样一个私生子,你还不过日子了吗?”
  “那不一样,”白行简说,“他们是把我当唯一继承人培养大的,从小到大,我都不得不做我不想做的事情,我不能闹脾气,不能有自己的爱好和梦想,因为他们告诉我,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作为继承人应该也是必须要做的。如果我是一个私生子,无论争与不争,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最终能得到什么,我选择走上了哪条路,我都认。”
  施明宣沉默了。
  车走到半路,白行简改了主意:“回我家吧。”
  他还没有做好跟他妈见面的心理准备,他担心到时候别说质问,他可能连话都说不出来。
  施明宣没问为什么,在前面的路口调了头。
  回到家,被订书针打开的脚链扔在那里,屋子里空无一人。
  白行简蹲在那条链子旁边,愣了好久。
  他一动不动地待在这件小屋子里,杨招才走不多久,这里就一点他的气息都没有了。
  天都黑透了,门外不再有光能透进这个没开灯的房间。
  白行简的心钝钝地疼,无论如何都无法缓解胸闷的感觉。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美工刀。不要像之前那样,只是浅浅地划一道,这次干脆对准动脉划下去好了,反正他又不是不知道动脉在哪里。
  美工刀就悬在手腕上方。
  突然,定时亮起的壁灯发出了光,那道光正照在墙上杨招的画像上。
  不是沈乐天画得那幅获了奖的画——白行简原本是将壁灯的光源对准这幅画的。应该是杨招调了光柱的位置,让光打在了白行简的画的那幅不太成熟的素描上面。
  画工很稚嫩,画的是杨招的背影,裸着的后背,半边都是刺青,一直蔓延到胳膊上。一些似乎没有表意功能的字符……他其实一直没问过杨招,这到底是什么。
  白行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手指一松,美工刀落在了地上。
  他受不了。
  只有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时候,他才能鼓起勇气去找他妈妈吧。
  外面下了好大的雨,白行简的车冲出了雨幕。
  杨招好不容易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要摸手机打电话时才想起手机还在白行简那里。
  他只能到大脸那里去拿备用钥匙。
  一进门,人还挺全,老k,老林,还有许久不见的被晒黑了好几度的应然,都聚在这里。见他进门,众人皆是一脸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