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恨死你了。”稚嫩的声音依旧萦绕在耳朵,形成日复一日的噩梦,身体里的血液因这样的场景被不断抽干。
  庆祝日可能真的降临了神,圣洁的光芒刺眼夺目,天上明明只是普通的太阳,但席柘快要被这样纯净的白色溺毙,他失去了方向,当他徒然地拿起一旁的消防器砸向门锁,合唱团的孩子向他围了过来。
  “你怎么了?”
  “为什么他的脸这么白啊?”有人问道,想着帮帮忙。
  “他到底怎么了?”
  席柘语气不稳对他们说道:“不要过来!”
  “怎么了?”
  “不、不要过来。”
  令人窒息的是,所有出口全都被祁安封锁。
  站在二楼的祁安眉头一皱,当下的席上校被孩子们团团围聚,当他看见席柘拿出腰间的枪缓缓对准自己的脑门,他冷笑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受人尊敬的席上校打算把性命轻而易举地交出去吗?”
  席柘如此迅速中止游戏的方法很是无趣,祁安拿出枪,朝着天空打了一枪,下面的孩子吓一跳,纷纷向外后退。
  一旁的祝丘也吓得捂紧耳朵趴在地上。祁安再次将枪眼准确无误地对准席柘手上的枪,“想死哪有那么容易呐?”
  一声轻响,席柘握在手上的枪被打掉在地上。
  席柘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但因为建筑物的阻挡似乎没有看见他们二人。半晌,透过围栏缝隙,祝丘眼睁睁地看见席柘跌倒在地,却一步一步向那支枪爬去,仿佛在很努力地寻求一个利落的结局。
  “他是要……要干什么?”祝丘不安地问道。
  “他撑不了了才会自杀。”祁安游刃有余地开始倒计时,“抗了这么久也挺厉害的,五、四、三、二、一……”
  下一秒,席柘完全换了一副样子,面目变得狰狞可怖,他不再准备拿枪,像失去意志的野兽那般猛然扑向了最近的一个孩子。
  “他怎么了?”
  “你是蠢吗?他现在不就是发病了。人体里面有一部分是由兽性组成的,他这种病发作后会放大兽性,变得暴虐、嗜血,最后完全失去人性。但现在他面前的人,全都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儿童,啧,席上校要是清醒过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祁安,你会不会太……”祝丘没想到是这样血腥的游戏。
  “太什么?太过分?这才到哪里?还是说你怕了,要是出事了都怪在我身上好了,和你毫无关系。这还没到最好玩的阶段呢。”
  祝丘惊恐地看见席柘攻击着那个无辜的儿童,alpha不费吹灰之力掐着儿童的脖子,直至那孩子的脚离了地面,泪水沾染了席柘的手指,席柘才将他扔向一边。
  “祁安,停下来!”祝丘再也看不下去。
  祁安不耐烦地把枪对准了祝丘的额头,“你不是还想离岛吗,等游戏结束,我自然会送你出去。或者……”他松开手,枪递到了祝丘的手里,“你来做一个正义的使者好了,杀了席柘,结束这罪恶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的游戏,接到枪的一瞬间,仿佛接住了一块沉重的石头,祝丘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开枪啊,还在等什么?你不是说他只是把你看作一支安抚剂,他死了,以后再也不能用信息素压制你,你也没有留在这个岛上的理由了,这难道还不好吗?”
  “我……我,不想杀人。”
  “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他杀人好了。”
  “不要这样,至少那些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祁安觉得这是一个滑稽的词语,他拽过祝丘的领口,“什么才算是无辜?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无辜,因为无辜的人早就死了,只有死人才配得这两个字。祝丘,那孩子不是还在喘气嘛。我很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徘徊不定?杀不了人也不想看见别人被杀,做不到极致的好人,也做不到极致的坏人,站在不好不坏的中间,这样活着只会很痛苦,什么也做不成。”
  祝丘被他扔在一边。
  待席柘寻找着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你可以进来了。”祁安对手机里面的人说道,又对一旁唯一的见证人说,“我有一个好朋友,是做独家报道的记者,你说说,今天我给他送了这么大一份新年礼物,他该怎么感谢我呢。”
  话音落地,祝丘便看见一个拿着摄像机的记者从左侧的门墙进来。
  “打开第二扇门。”
  祝丘瞳孔放大。第二扇门后全是合唱团孩子们的家长。
  隔着一扇门,只能听见孩童的啼哭和求救声。门打开后,见状,家长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连续不断,想用尽一切办法想让这个“怪物”停下来,无论是手上的包、水杯,还是周边能砸向这个“怪物”的祷告器皿,不顾一切丢掷在怪物的身上。
  “怪物”此时头破血流,他用手挡着,一步一步退缩在墙角。即使变得暴虐,但不敌人多势众,一个不小的器皿砸在了“怪物”的眼角,血在“怪物”的脸上像分支的溪流。
  祝丘脏口越来越不舒服,他看见,“怪物”猩红的目色里透露出些许零碎的无助。
  “怪物”还没死,残留一丝呼吸都让人们感到可怕。
  “怪物”应该赶紧被消除才是。
  为什么世上会存在这样的“怪物”。
  向他丢掷的动作不断,即使“怪物”已经静止不动,但有人奋力搬过一个板凳重重砸向“怪物”的后背。
  祁安还在与那个“记者”还在联系,“怎么样?拍到你的独家照片了吗?好了,合作愉快。”祁安挂断了电话,偏头问了祝丘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按理说,信息素高度匹配的两个人,也会受对方的情绪影响,现在的席柘应该是……对了,忘了他现在失去了意识,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
  “我,我还好。”祝丘侧面静静地望向席柘。尚且不知祁安是怎么做到将席柘引诱到这里的,如今的席柘像一片雨后污黑的脏泥,哪里能看出一点是上校的样子?风里飘逸的代表祝福的紫色粉末和鲜血融合在一起,形成浓浓的紫黑色,沾染了他原本的面色。
  祷告台前的钟塔发出播报时间的声音,温馨的音乐充斥了这片土地整整十秒。
  广场的鸽子赫然划过席柘的身体,鸟群向南飞去的阴影流淌在他的眉骨、鼻梁、脖子,像一层淡淡的黑布披在席柘的身上。
  喧嚣依旧,但祝丘却经历了一片冗长的安静。而从惶恐不安到觉得置身事外,蓦地,祝丘哼出了一点气音,他没来由地低笑出声,笑起来的样子像是在哭,非常扭曲难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这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到席柘那么狼狈不堪,狼狈得淋漓尽致,都不想让人多看一眼,心里油然而生一阵畅快的爽意,想想以前席柘对他做过的事情,对他说过的话,好似在此时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但这不是应该的吗?但这不是整场游戏最想看见的吗?就应该让人们看见发病的席柘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警车的声音从远到近,祁安手指随着这警铃声打着节拍,看着席柘躺在那处角落,说道,“我们该走了。”祁安最后下了一个命令,准备打开第三扇门墙。
  每一扇门墙都是对“怪物”罪孽深重的审判。
  门墙外响起一阵枪声,祁安毫不在意,从祝丘的布包里拿出了两个引爆器。引爆器在前一秒滚动到了祈祷台的中央,白雾弥漫在整个祷告台,人群混乱不堪。有两个接应的人将昏迷不醒的席柘抬起来,他们从第四扇门墙出去,坐上准备离开的车。
  祝丘边走边问,“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想把这里炸了?”
  “别担心,这东西只会起到晕眩的效果。”祁安坐上驾驶座,甩了一大把钱给那两个手下,“后面的事情给我做得干净一点。”
  “我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还……还要带着席柘?”祝丘总觉得现在的祁安怪可怕的,他谨慎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席柘不会醒来吧?我怕他……”
  “怕什么?一时半会醒不来。”
  待引爆器发出沉重的巨响,耳朵有一刻失去了听觉,车玻璃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坐在副驾驶的祝丘因这声音,也短时间晕了过去。
  这次的梦好真实,他真的离开了十川岛,坐上回北部的火车。雨滴坠在祝丘的眼皮上,车窗只开了一点,带着泥土气息的风雨飘了进来。
  “醒了?”祁安吸了一口烟。
  祝丘掀起眼皮,向外看去,这里应该是乡下,近处是青色的稻田,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他揉了揉眼睛,像想起什么,往后看了一眼躺在后排盖着布的席柘,alpha看起来没有什么声息。
  “他……”祝丘迟疑地问道,“他是死了吗?”
  “可能还活着。”祁安不太关心席柘的死活,“你可以碰碰他的鼻子。”
  但祝丘一动未动。
  “怎么了,你很怕?怕他死?”
  祝丘缓慢地摇头,“不是。”但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