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祁安将车停在一处树林前。他将席柘拖下车,随意扔在了马路边的草地上。
  “就这样?”祝丘觉得离谱,还以为祁安会如何慎重地处理席柘。
  “这样?那要哪样?把他扔在这里,只是想给其他人看,我们大名鼎鼎的战斗英雄,得了一种很可怕的病,杀人后逃逸到了一处偏僻乡村。”祁安擦了擦手,环顾了一圈,“我希望明天的新闻是这样报道的。明天一早,席柘便会身败名裂。”
  祝丘捏紧了布包的带子,“我以为,你想杀他。”
  “杀他?那有什么意思,我要他好好活着,能清楚地看见因他而起的罪恶。”祁安揽住他的肩膀,将omega转过了身,对他指了一个方向,“看见海了吗,穿过这片小树林,那里有一艘渔船,你坐上去就可以出岛,现在时间不多了,抓紧。”
  “那你呢?”祝丘问道。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说是这样,但只要祝丘上了那艘船,这场游戏的见证者之一,祝丘,说不定会因为一个浪花不小心卷入大海,祁安启动车子离开了。
  无人的马路,只留下祝丘和半死不活的alpha。
  祝丘没有一丝留念,径直走进了树林。半分钟后,又跑了回来。
  他蹲在席柘身边,手伸到席柘鼻子前,感慨,“这都没被揍死?”
  他将alpha的手臂抬起来,瞧见了那只手表,祝丘咬着牙用尽力气想将它摘下来。但他不知道这种贵表是如何摘下来,好一会儿,额头出了汗,手表依旧戴在席柘沾满血的手腕上。
  这让祝丘愤恨地踹了席柘一脚。他俯下身,看到手表上有一个小小的按钮,祝丘按下去,席柘的手表才终于被取下来。
  祝丘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将表揣进衣服里,又踹了席柘一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也有今天啊,真是意想不到。”
  可能是多踹了人两脚,席柘手指动了动,往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贪婪、幸灾乐祸的祝丘便看见席柘慢慢睁开了眼睛,灰黑色的雨雾倒影在那双充血的眼里。周遭漆黑一片,夜色侵袭,渐渐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庆祝日当晚的烟花盛宴准时开始,千万道光痕划破十川岛另外一片天,了,所剩无几的绚烂也落在alpha的脸上。
  雨水沿着席柘带血的眼角,混为一体,一直流到黑红色的耳边。席柘睁了睁眼,入眼便是还未及时离开的omega,他很慢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祝丘。”
  “啊?”祝丘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还把席柘踹活了。
  “你怎么也下地狱了?”他平静地问道,好像觉得不应该。
  第40章
  为什么席柘一醒来就对自己说如此晦气的话,祝丘认为席柘的脑子可能被伤得不轻,他很不满地说,“呸呸呸!你咒谁呢,我怎么可能下地狱?我不仅会长命百岁,以后那也是要上天堂的。”
  这样的理由是在此之前宋兆带他去教堂的时候,祝丘顺手多捐了几块克币,并且没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席柘疲倦地睁开一只眼,这雨似黑色的血,永无止境地冲刷在他脸上,当下的黑夜太像炼狱,但祝丘越来越清晰的脸,以及那愤愤不平的吵闹将他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他胸腔起伏不平着,往外咳出一滩鲜血。
  绵绵春雨轻轻洗涤着大大小小伤痕,席柘重新喘过气来,视线聚焦到祝丘身上,问道,“你手上怎么有血?”
  很怕死的祝丘慌慌忙忙地抬起双手,确实鲜红一片显得恐怖。大抵是先前摘手表,不小心沾上了席柘身上的血。
  “你管我手上有没有血。”看着席柘注视的目色,祝丘嘴也不闲着,语气尖酸刻薄道,“你不会忘记了吧?你杀人了啊席柘!啧啧啧,真是太残忍了,那样小的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明天你就要上头条新闻啦!到时候十川岛所有人,哦不止,全国人都会知道大名鼎鼎的席上校病情不轻,还是一个残暴的杀人犯!”祝丘得意洋洋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你就要完蛋了!”
  席柘本就被血模糊不清的面目,因这样的挖苦,似乎进一步分裂瓦解了,那一口气直接被呛在喉咙里,接连发出一段嘶哑急促的呼吸声。
  但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祝丘,那样的空白稀释掉了仅存的一丝魂魄,即使是雨水滑过也没有留下一丝踪迹。
  最后只残留绝望。
  这样的声音听得祝丘很不舒服,“喂,你……你不会是又要发病了吧?怎么回事啊你?”祝丘一步一步远离着,这时才想起还得去坐船,“我还跟你在这儿废话干什么,我要走了,从此以后我和你就是分道扬镳,各活各的,再也不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歹毒地在我身上安装了什么定位芯片,但现在没有这个东西了,你们再也找不到我了哈哈哈哈。”
  “没有我给你献血,看你怎么度过易感期。”祝丘插着腰,上岛还从未如此趾高气昂。
  因祁安“善意”的举止,好心帮忙取出芯片,还给他买了新衣服,帮他离开十川岛,即使觉得祁安做事极端,但祝丘没有向席柘泄露秘密,祁安,今天整场杀人游戏的操纵者。
  在庆祝日这一天,只要他坐上船便能离这个恶岛远远的,就能获得新的生活,而席柘,永远会被钉死在这片沾染鲜血的土地。
  一想到这里,祝丘腿脚变得轻盈,整个人神清气爽。但没过多久,他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
  祝丘迟疑地停下脚步。
  这是在干什么?席柘不会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因为这事儿就想着去死吧?
  祝丘很不爽地折返。马路边上有一个池塘,看样子席柘是费力爬过去的,但很可惜,池塘水位不高,看着浑身都是泥的席柘,祝丘这一生还没见过那么努力寻死的人。
  为什么席柘这种人想死的时候,就都很难死呢?祝丘不理解,还有点气。
  很难将曾经那个目空一切的席柘和如今那么蠢的人联系在一起,祝丘俯视着他,“你是不是脑子真的被摔坏了?睁开眼睛仔细看看这个水位,这能让你被溺死吗?想死的话,不远处就是海啊,那里又深又宽敞。”
  席柘和泥潭融为一体,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没有听进去他的话,也可能是被摔晕过去。
  但席柘醒来没有立刻想着要去赴死,待自己说了那番话才会想着跳池塘,重获新生、自由、希望的祝丘感觉以后上天堂的路途也会很不安的。
  祝丘捡了一粒小石子扔在席柘旁边,黑色的泥花溅在席柘半张脸上,他压低声音喊着,“喂,还活着吗?”
  四周只有淅淅沥沥的落雨声。祝丘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但似乎是为了心里过得去,让自己好受一点,“骗你的,那小孩还没死,你先起来在岸上躺着吧。”
  过了一会儿,池塘的泥塘传来alpha冷冰冰的声音,“要走赶紧走,不用你管我。”
  “神经病吧,谁想管你啊?”祝丘扭过头,又对着池塘上那具身躯嘀咕了一声,“你,你最好也不要和别人说在这里见过我。”
  雨势慢慢变小,惨淡的月光为祝丘指引着去往海边的道路。穿过枝叶繁茂的小树林,闻着越来越浓重的海腥味,当扶开最后一截挡在身前的树枝,祝丘终于瞧见了靠在岸边等待他的船只。
  一轮残月挂在天上,那极为圣洁的光泽覆在深黑色的海面,好似光明的道路。
  “我,我在这里!”祝丘兴高采烈地朝船只挥着手。
  他摇摇晃晃地跑向湿软的沙滩,荒诞的是,离岛的心情竟然和进岛的时候差不多。祝丘生命里这样的时刻不多,第一次还是跟随母亲偷渡上了岸。
  但去了陆地,他要把席柘的手表卖一个好价钱,这表看起来就很贵。
  他计划着在东南部租一个不贵且比较安全的廉价房,要单人间,先住上一个月,不用随时随地被人赶出家门,也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的位置,休养好了再慢慢往北部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因为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束缚自由,但唯一不好的地方,可能是没有人教他画画了。
  祝丘在雨里狂奔着,却觉得左侧也多了一轮异色的月亮,刺眼的光停在眼前,定晴一看,那不是月亮,而是几架战斗机的探照灯。
  一架、两架、三架、四架……如果说是要把他抓回去,也没必要那么大的阵仗。
  祝丘用手挡着光,吓得一张脸煞白,他慌不择路地向小树林躲去,而战斗机的探照灯全部聚集在他头顶上,这样的情况再挣扎也是无用的,人可跑不过飞机,祝丘马上双手举起来作势投降。
  第一个降落在沙滩上的战斗机,也是离祝丘投降的地方最近,乔延乔中校从飞机里走出来,他穿着战斗服,淡漠地瞥了祝丘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害人不浅的脏东西。
  仅仅从这一眼,祝丘明显能感受到一种强势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