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搭在门把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隔着缝隙,他看见了那能替代他的药剂,只是小小一个,却蕴藏着巨大的破坏性,虽然没有生命,也没有任何神情,但好像长出了一双邪恶的眼睛在对他微笑。
  他突然萌生出把山上的研究所炸掉的心情,他觉得这些研究人员也是闲得发慌,每天都在做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他真真切切地感到自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真实的个体快要被贬值了。他想,这些人还要他怎样呢。
  祝丘走出别墅,去外面面色惆怅地坐了一会儿秋千,其实别墅区娱乐场地还有很多小孩,但他以大欺小将一个小胖子赶到了滑滑梯。
  他上上下下地摇了摇。好像这段时间,他又忘了离开十川岛的事情。
  天色渐晚,祝丘打道回府。这时候乔延和那几个医生已经离开了,祝丘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席柘这几天似乎都在专门等他。
  “嗯。”祝丘点了点头,一眼又看见茶几上那一支还没有收回去的摆放得端端正正的安抚剂,霎时变脸。
  席柘看向他,“怎么了?”
  “没怎么。”祝丘走向茶几。
  没过几秒。
  安抚剂的玻璃倒影出omega放大到扭曲的面孔,眼睛大得吓人,脸被拉扯至变形,和鬼一样阴森,不可遮挡的是祝丘压抑不住的恶欲。
  “这就是能代替我的东西?”祝丘没有说出来,而是意念合一地和安抚剂对话。
  祝丘坐回沙发前,把他的插画本拿出来,大大地翻开,占据了茶几很大的面积,所以这让他的手肘很不小心地碰倒了面前的安抚剂。
  这么一下,安抚剂的玻璃质量很好,并没有出现破裂,甚至连小小的裂痕也没有。
  他警惕地看着不远处席柘的后背,用手把它推到了茶几边缘,他听见安抚剂滚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正中祝丘心弦。
  席柘因为这小小的动静回过头来。
  祝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作势埋头认真地画画。
  余光里看见席柘转过身,看不见席柘的脸了,祝丘心安理得地继续望向地面的安抚剂。
  但安抚剂依旧完好无损。
  这样不耐摔的质量让祝丘气恼起来,他很快捡起安抚剂匆匆跑到院子里,在一个阴暗黝黑的角落里,直接将安抚剂扔在地上。
  那炸音让祝丘感到心安,他用力踩碎残碎的玻璃片。omega踩一下不够,又多踩了几脚。
  这个复刻的替代品很快散发出熟悉的甜香,在风中慢慢被吹散,祝丘嗅了嗅,闻起来却是低劣、廉价的。
  根本就没有他甜得那么纯粹。
  祝丘的脸被黏稠的夜色覆盖,变得阴森起来。
  “你也配?”祝丘动了动嘴皮,对这样没有任何生命力、也没有情感的垃圾说道。
  他拿起铲子将安抚剂的碎片埋进土里。
  屋内传来席柘叫他的声音。
  “来了。”祝丘很快回答,随后小跑着回去吃饭了。
  祝丘啃着席柘做的鸡翅,听着电视里十川岛的新闻,那是关于气温上升后,岛民会去城墙边上的一个悬崖跳水的报道。
  祝丘从没有试过从那样高的地方跳进海里,他觉得新奇,“好好玩的样子。”
  “不准去。”席柘很难得地对他命令道,其中透露出紧张的情绪。
  祝丘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满席柘这样命令式的语气,“为什么?我看里面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
  席柘扫了一眼电视里那些裸露的身影,“他们很熟悉那里的地势和水流,你熟悉吗?”
  祝丘觉得好笑,他感觉席柘太小看他了,好像自己很容易被海水冲走一样,他的水性战绩相当卓越,毕竟很小的时候就是躲着子弹偷渡过来的。
  这样的天赋可是被极端的环境激发出来的。
  他脸上带着自满的红润,咂了咂舌,“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水性有多好。”
  “还是不可以去。”
  这话一说出口,祝丘只觉得席柘管太宽了,当即他难以下咽手上的鸡翅。
  “祝丘。”
  祝丘忍了忍,“不去就不去。”
  饭后,席柘似乎在茶几上寻找着什么,他问正在上楼的祝丘,“你看见……”
  祝丘急着回卧室,心虚地打断他的话,“你看我干什么?关我什么事,我什么东西也没看见。”
  第48章
  连续几周,席柘都会抽空看望合唱班的孩子。康复院不大不小,中间留有一片宽阔的草坪,十川岛出太阳的时候,不少病人都会出来晒太阳。
  碍于是陪同席柘来看望这些小孩,祝丘难得收敛了许多。以前早把这些还不到腰的小屁孩当球踢,叫他们滚远一点了,但今天下午,祝丘勉为其难地陪他们踢了会儿足球。
  踢完足球,祝丘去找席柘。隔着玻璃,他看到席柘正和几个孩子的家长商议赔偿事宜,单看席柘的表情,聊得不是很顺利。
  康复院外面有一条比较狭窄的海滨小道。今天席柘戴了帽子,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席柘可能想自己一个人走一会儿想一些事情,所以祝丘没有跟太得近。
  来往车辆不算多,他们路过一家卖橙子的小摊,花店,一整面老城墙。到了一个转角,席柘突然停下来,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祝丘紧紧跟着他,以及更后面的警卫兵。他等了一会儿,祝丘便笑着小跑着过来。
  席柘放慢了脚步,祝丘才能并排和他走在一起。祝丘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没怎么注意看路,直至前方有一辆小货车驶过来,席柘才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一边,“看路。”
  “哦。”
  这之后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祝丘僵硬地抬高着手臂。
  走到一处树荫,祝丘主动松开了他的手,席柘手还悬在半空,但很快,祝丘装作很忙的样子,看了一眼前方人行道的倒计时,“得过马路了。”
  “嗯。”
  趁席柘也看向前方,祝丘迅速和alpha十指相扣,不经意地指出,“席柘,你手真凉。”
  “但我手还挺热的。”
  似乎从中到了一点中和作用。
  绿灯亮了起来,当即,他感觉席柘很缓慢地握紧着他的手掌心,手指//收拢的那一刻,祝丘觉得自己被蜜蜂叮了一下。
  席柘的外出时间依旧受到限制,城墙还没有走过一半,警卫兵就把车开了过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祝丘知道这是得回去了。
  终日跟随祝丘的两个保镖被撤去了,虽然一定程度自由了,但祝丘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并没有人直接对他说“你没用了”“你可以走了”,而这样的平静却令他感到不安。
  天气越来越热,有次采风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悬崖跳海的地点。一群会游泳的立马脱掉衣服跳下去。
  看着他们跳得那么痛快,祝丘也很想去,但想起席柘说的话,犹豫不决。
  “祝丘,你不是会游泳吗?”有人喊道。在游泳课上,祝丘已经展示过他的实力了。
  “难道你还怕高吗?”
  “这是说的什么话?”祝丘鄙夷地说道,“我才不怕。”
  祝丘心痒痒,最终打算玩一会儿就回去。他脱掉外套鞋子和前几日席柘给他买的新抑制颈环,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omega伸展着双臂,露出白皙的胸腹和双腿,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快下来啊!祝丘!”
  “来了!等着!”祝丘冲人喊道。
  只是眨眼的时间,omega转身面对着大海,纵身一跃。
  汹涌的海面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一个浪花拍打过来,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祝丘的脑袋从海面冒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他抓了把脸,呐喊道:“好爽!”
  这之后又来来回回跳了好几次,慢慢忘记了席柘和他约定的回家时间。
  明晃晃的强光下,祝丘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身体舒服地在海里施展着。
  海水不时遮住前面的光景,天慢慢收起了割裂的光隙,日光变淡许多,远远地,大陆的边缘已经露出来,那是比十川岛还要长的海岸线。
  耳边传来另外一个时空的声音,“你一直往前游,不看岸边的话,其实也没有那么遥远。”祝丘很久没有听见母亲的声音了,连做梦也很少遇见。
  他划动着手臂,鬼使神差地朝那广阔的土地游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离岸边越来越远。
  河和海始终不一样,祝丘再次从水里冒出脑袋,他想了想,席柘还在家等着他呢。
  于是开始往回游。
  先前的同学还没有离开,“祝丘!你胆子可真大,你没看见侧边停着一辆巡逻船!”
  “刚才一直叫你你都没反应。”
  祝丘乐呵呵地笑了笑。
  揶揄的笑声甩在身后,祝丘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可是忽然之间,他瞥见前方有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