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男子看上去比较严肃,是个不爱说话的。当下端起笑容点了点头,掏出身份证明办理入住手续。
  苏漾不便活动,喊了苏寒帮忙把行礼送上楼,自己则引着客人前往就餐的地方。
  不同与其他民宿的规划,苏大老板更喜欢用风景佐以美食下饭,因而将餐厅设在了院外的一处露台上。西南雨水充沛,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是晴天还是雨天,为了提供更好的观景服务,他特地采用了环绕落地窗的设计,既能为客人提供四面观景的便利,也能在合适的时候遮风挡雨。
  他收拾起因混账玩意儿而糟糕破败的心情,翻出笑容递上菜谱,问道:“两位想吃点什么?”
  负责点餐的是那名女士,选了几道招牌菜后直接将餐牌还了回去。
  苏漾有些惊讶,但还是例行公事地礼貌咨询:“先生想吃点什么?”
  男士看上去刚要开口,就被女士挥挥手打断:“他不会点,你别管他了。”
  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暴露了家庭地位。
  食物链低端的丈夫顺势摊开手,笑容无奈又带了些宠溺。仿佛在跟苏漾说:看吧!已婚男人的幸福。
  眼睛忽然有些刺痛,酸酸涨涨说不出什么感觉。偏生谢白颐还不知死活地走了过来,大老远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苏漾赔笑几句,在客人揶揄的眼神下背过身深吸一口气,走下露台时撤去了好脸色。
  “有事吗?”他在去厨房的路上与之擦肩而过,神色平静,语气也有些淡漠。
  对方说:“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喊喊你的名字。”
  一句话,成功让苏大老板拉下脸来。
  “你很闲吗?”闷气焗在心头,连带着说出来的话语气颇冲,“没看见我在招呼客人?”
  谢白颐翘起双臂,好整以暇:“苏大美人双标了,我也是客人,怎么招呼他们可以,我就不行?”
  苏漾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真当粉丝认不出来你?他们会觉得你是以客人的身份来打断我的服务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一伙的。”
  谢白颐道:“就算是一伙的又如何,合作伙伴临时有事情找人,不也很正常?”
  “谁会这么认为了!”那双美眸含怒,被粉发托起如同烈火玫瑰,美得凌厉又艳,“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对的。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代表了我,也代表了如意民宿!少来客人面前捣乱丢脸,不然我撕了合同把你赶出去!”
  那根纤细莹白的手指戳在胸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欢喜。
  那句“我们是一对的”根本没逃过谢公子的耳朵。
  他勾起唇,悄悄然贴了上来,唇状似无意地扫过对方的耳廓,擦出一片火辣滚烫的温度。
  “撕了合同,不怕我告上法庭理赔?”
  这句话音量压得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苏漾微微出神,很快敛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伤感,抬眼直视:“你有本事就去告,谁比你更舍得呢。”
  粉发擦在脸上,微痒中带了凉意。
  谢白颐愣住了,将“舍得”二字放在齿间嚼了嚼,品不出来究竟是何意味。
  若换做平常,他是断然要逮着这个字眼玩笑一番的。只是如今同样的话听在耳中,居然冒出些涩然的酸楚来。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转身,抬步追上前方行色匆匆的身影:“我不舍得,千万都不舍得,你别当真!”
  前方的身影躲得更仓促了,跑进厨房“砰”地一声,直接给人来了个闭门羹。
  “我不听!这话留着给你未来的老婆去解释吧!”
  谢白颐傻站在门口,心底忽然空落落地。
  如果不是苏漾,他还能上哪里找老婆呢?
  无论如何都不能祸害女孩子的。
  男的也不行。
  “苏……”他抬手敲门,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称呼才显得道歉诚恳?
  苏漾太正式,苏大老板太生分,苏美人调戏意味过浓。
  平常不注意惯了,事到临头才发现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称呼来。
  “对不起。”道歉隔了一道门,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清,“我以后等你闲了再说话。”
  冷笑从里头传来,带了自嘲的涩意:“闲了也是没话找话拿我开玩笑,这样的道歉还是算了吧。”
  “那能怎么办呢?我见到你心里就欢喜。”
  苏漾躲在门后,脸色忽地变了。
  他忽略了何桉挪过来的探究视线,推开门风一阵似地跑了出去。
  自然也没听见谢白颐逮住他想说的后半句:“欢喜,就是忍不住犯贱啊!”
  第20章 点我可好?
  这对夫妻带了两台摄影装备,一看就不光是为了帅哥而来。
  谢白颐身为主播,今儿个被苏大老板的话拉拢人心,兴致盎然地顶着一身翩翩贵公子的打扮与客人们交谈甚欢,金丝镜框下的面皮儒雅又有风度,与平时吹牛嘚瑟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女子有些感叹,两位主播私底下的性格竟与镜头前截然相反。
  苏漾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时,差点冷笑出声。
  今儿个花孔雀开屏求偶注重形象,过几日混熟了面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前来打卡的这对夫妻听说是某地级市的动物保护专员,负责检测当地湿地公园的生态数据。今日前来也是想取取经,顺便捡个大便宜放松身心。
  他们口中的大便宜,指的是480一晚不到的大床房。
  苏漾的品味确实挑不出错,前来入住的客人几乎是0差评离场,即便是当时那个故意找茬的姑娘也没说过居住条件的半句不是。
  谢白颐时常感叹,光这一套服务下来,放到其他城市少说得要价1000以上。
  “涨点钱吧大美人!”贵公子哥“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对着烤红薯的炉子扇风点火,“人家身经百战都觉得你是个大便宜,好歹别这么亏待自己不是?”
  苏漾坐在野外的田埂上,抱着热烘烘的甜品小口啄着,闻言道:“人家说什么你都信?”
  他的粉发被扎成侧麻花辫垂在肩上,恰到好处地挡住了活动不便的关节。
  “真不骗你。”
  “......那也得拿出证据。”
  谢白颐无法,只好将挂在脖子上的金丝眼镜戴回去,掏出手机搜索了几个高端旅行酒店的报价,将屏幕伸到对方眼前:“1800都是基础大床房的费用,双人和临湖观景的价格只会更高。”
  苏漾看后有些沉默,垂眸半晌,讷讷地将剩下的红薯拆吞入腹。
  美滋滋的小零食登时没了味道。
  “能怎么办呢?”他口齿不清,“我没有流量,又不会宣传,定价再贵些就更没人搭理我了。”
  夫妻俩定了四晚的住宿,除去折扣共计1632元。谢白颐看着坐在前台凝视计算机一筹莫展的人,不禁笑说:“看吧!我都说了可以涨价,你不信,现在可算明白没?”
  算明白了,四天加起来的营业额还不够人家一天赚得多。
  “总得有理由涨价不是?”苏大老板叹气,“试营业阶段这个价格也不算亏太多,后期哪怕调整,也得加入某些包含在套餐里的服务,或者装修升级。不然那些没占到便宜的粉丝不仅全跑光了,还会在网上造谣我们坐地起价。”
  他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试营业阶段最忌讳的就是落人口舌,毕竟粉丝基数小,名声也没在行业内占得一席之地,稍微来两只臭鱼烂虾就能将一池子水搅得浑浊。
  若真遇到有心之人造谣,再被不明所以的跟风起哄,这桩生意也不用做了。
  但人活着就得吃饭,民宿的价格不能一直维持在与整体档次不相符的水准,总该想个办法破圈才是。
  次日入住的客人是个小姑娘,独自搬了个20寸的行李箱过来。谢白颐眼尖,看了眼装不下几件衣服化妆品的箱子,私底下状似不经意地向苏漾打探了入住情况。
  得知本订单只预定了两个晚上,心中的警铃声顿时拉响一片。
  不好,冲苏大老板来的。
  那对夫妻昨天主动提出想去附近的几个观鸟点转转,谢白颐之前还顾忌着苏漾的伤口不方便折腾,主动帮忙揽下了瓷器活。可当这么一个大危险住进来之后,让本来板上钉钉的计划瞬间有了改动。
  那一枪打在肩窝,属于上肢范围。与其让伤员用双手去服侍一个危险因子,不如改为双脚运动带路探鸟更为合适。
  他找到人打着商量,不出意外地,对方有些为难。
  “你又不知道本店包含的服务条件,怎么提供消费体验?更何况就冲这张嘴,都不知道会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来。”
  谢白颐大言不惭地说了几句放心:“我跟那对夫妻不是聊得挺好?你也看到了,人家当场就发小视频给咱宣传了。”
  他用了个“咱”字,故意将二人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