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显然对网友夸张的惊叹习以为常了,面不改色心不跳,讲起前两期纪录片的拍摄内容,还分享了一些小插曲。
  “虽然黑额山噪鹛在繁殖期间,雄鸟和雌鸟都会居住在一起。但那个时候不太巧,周边的食物被清干净了,所以这些雄鸟的画面都是去另一座山头拍摄的。”
  有网友提问:[为什么被清干净了?是人工破坏砍伐导致的吗?]
  苏漾有些憋笑:“还真没有,是它自己吃干净了。”
  弹幕先是飘过一片问号,紧接着爆发哄堂大笑。
  [居然是只吃货?]
  [怪不得那么圆。]
  [以后再也不随便说人家小鸟胃了,原来小鸟也有大胃王。]
  谢白颐瞥见最后那条弹幕,心下一动,不由看向身旁胃口小得像只鸟儿的人。
  确实太瘦了,该多喂些才是。
  指针已经接近饭点,他起身去厨房看了一眼何桉备菜,确定没有违反医嘱的食材出现后,才安心回到座位前。
  来时还不忘顺了一盘圣女果。
  屏幕前正在互动的粉丝都是聪明绝顶的,没过多久,就有人看到了屏幕前突兀冒出来的红点点。
  [又给老婆投喂了啥?]
  自从确认了对方的心意,谢白颐对老婆这个词的接受度出奇得高。当下也忘了照循惯例反驳一二,捏起果子在屏幕跟前晃了晃。
  “红彤彤的圣女果,鲜嫩多汁一口出浆,酸甜在味蕾舌尖炸开,就跟遇到初恋那样心悸又沉醉。”
  炫耀似地文案宣传,不出意外引来嘘声一片。
  [又嘚瑟了哥。]
  [该死,被他装到了。]
  [你们没人留意到他开始不反驳老婆这两个字了吗?]
  [老婆,这也能忍?]
  苏漾当然不能忍。
  但他顶着个四不像的尴尬身份,也不好说什么。
  镜头前,他是配合谢白颐炒cp的科普主播,镜头后他是将一切心事藏起来的还债人。
  昨日车厢里暧昧的余温还在,如同骚在心尖上的羽毛,转头就被风吹得不知飘向何方,只留下被逗得神魂颠倒的人。
  金丝镜框下藏了欲望的眼神落在唇边,叫他内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明明早已被人用谎言无情打破,却还是忍不住翻出来细品回味。
  他压下心底涌起的点点难过,端起了标准的营业笑容:“我是大家的老婆。”
  此话一出,不能忍的人换成了谢白颐。
  面对弹幕刷屏的起哄,他气得咬牙,伸手夺回了对方刚送到嘴边的圣女果,不顾对方惊诧的眼神冷笑道:“既然你有那么多老公,那就叫大家洗干净了来投喂你,这个我留着自己吃。”
  [酸了酸了。]
  [谁醋了我不说。]
  [支持主播成为我老婆!]
  更有甚者当即刷了两个火箭,用金钱证明投喂举动。
  一片喧嚣中,忽然有人冒头问道。
  [咦?今天居然没在户外直播吗?]
  众人这时才醍醐灌顶反应过来,看着身后的装修,纷纷跟风咨询。
  [今天居然不在户外?]
  [主播现在位于哪里?民宿吗?]
  [后面的屏风是哪个牌子的?]
  苏漾含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的,在我自己的民宿。这几天下雨拍不了户外,我们就在室内先跟大家见面了。”
  他刻意隐瞒了身上的枪伤,在网友的好奇下用便于活动的那只手举起镜头,大概介绍了一下民宿的装修环境,并提出附近有好几个观鸟点可以供大家免费游玩。
  许是性价比太高,老板人美心甜,很快就吸引了无数人后台咨询。
  谢白颐刚把民宿预定链接挂上小红车,很快就多出来了几张新订单。
  他蓦地松了口气。
  感谢这条浑水摸鱼的弹幕,为凄凄惨惨的民宿带来了金钱流量,并成功扭转逐渐跑偏的画风,让网友重归智慧与冷静。
  第19章 小瞧哥了不是?
  这一日,苏漾起了个大早。
  天刚微亮,清晨6点的空气正好。站在宽敞的露台上眺望远山,青青而立,目之所及之处有飞鸟划过朝阳。
  预定在今日入住的客人昨夜里就预约了午饭,想来今日不会太晚到达。他匆忙洗漱过后给何桉发了消息,来到前台打开电脑,确认当日的订单状况。
  今天有两位客人到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对情侣。
  “哟,大美人!饭也不吃就工作,挺敬业啊?”
  楼梯上传来欠嗖嗖的声音,苏漾抬眼望去,看到穿着一身新中式的谢白颐。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眉:“你打扮成这样干嘛?求偶呢?”
  来人轻笑:“哪能这么说,我求你不行吗?”
  张口就来的一番话,成功把工作中严肃的人撩红了耳朵。
  苏漾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用长发遮住,眼神都懒怠施舍一个。
  明明昨天还叫人别多想,今日的情话便信口开河。
  当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么?
  从楼上下来的人丝毫没察觉到异样,脸上笑意不减,扬声问:“西红柿打卤面,不加鸡蛋,吃吗?”
  电脑后抬起一双审视的眼,将他上下打量。
  谢公子今儿个打扮得俊,新中式的衣服版型利索剪裁大方,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竹叶纹样,透着简约留白的高级感。发型被精心抓了两把,衬得五官愈发立体。横在高挺鼻梁上金丝镜框不知何时挂了骚包流苏,垂下来时微微挡住斜飞的眼尾,如墨色破开宣纸,浓墨重彩地添上一笔风流。
  苏漾撤回视线,压下心底的酸楚和不甘。
  “有钱烧衣服不如去投流,就靠咱俩这嘴皮子半死不活讲一天,期望自然订单入账,迟早饿死你。”
  他说这话时明显带了恼意。只是不知道这份情绪是因为比美落败了,还是因为对方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态度。
  谢白颐浑然不觉,笑着打开折扇,纸页在空气中“啪”地扫过,晃出一阵好风:“小瞧哥了不是?我有的是钱请厨子,只可惜饿的另有其人。”
  他没点明是谁,但眼睛却寸步不离那头粉发,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其中意味。
  空气中霎时弥漫着尴尬气息。
  被调侃的人没有接话,只是垂了眸,安静得如同木偶。
  不可否认,昨日撤回去的暧昧成了苏漾彻夜难眠的罪魁祸首。
  他一宿没睡,起床只能靠浓茶续命,今日还要迎接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实在懒得花费功夫在拌嘴上毁了精气神,当下扭头去了厨房,抄起菜刀咔咔切上几块青椒,力道之大把木头砧板都砍出碎屑来。
  紧跟过来的花孔雀当下就被这劈头盖脸的架势惊得后退两步。
  他严重怀疑对方想切的根本不是青椒。
  而是……炒肉的辣椒。
  枪伤未好,单手持刀,再这么下去,怕是伤口又要裂开,搞不好休息一个月都养不回来。
  “好人,赏个脸,别吃辣的。”一只手赶在油锅炸起之前,挡住了即将倾落的食材。
  苏漾见他人跟了来,本就不舒畅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一招分花推柳将人别开,高空抛物滋啦一声,油锅里溅起泼天白烟。
  紧接着,接连的呛咳从浓雾中传来。
  谢白颐实在拿又菜又逞强的苏大老板没了办法,从对方的手上拿过锅铲熄了火,将人半抱半推地按在大堂的沙发上。
  “听话,别吃青椒,那玩意儿忌口,我给你做打卤面。”他切了芭乐送到对方嘴里,哄着说。
  苏大老板显然还没缓过气,芭乐递到跟前也只是本能地张口咬着,一双眼睛雾蒙蒙地看不出情绪,自始至终都游离在与他相反的方向。
  嘴欠的人见状终于舍得收敛:“好了,不逗你。”
  沉默的人背过身去,双手捧着芭乐啃得缓慢,没接茬。
  他满脑子只有四个大字:“不娶何撩”。
  面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他根本不知道鸟类会把朝夕相处的人当成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手动刹住车。
  是了,谢白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他不是雌性。
  虽说当今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旧时观念仍在,一个不能生育的伴侣往往面临着更被动更困难的家庭局势。
  谢白颐出身不差,考虑慎重也很正常。
  他自我说服了半晌,好不容易放平了心情,才闷闷要求道:“只要西红柿。”
  耳边果然传来了那声有求必应的答复:“好,不放鸡蛋。”
  ——
  午间来的两位客人一男一女,不出苏漾所料,果然是对夫妻。
  那女子见他满头漂亮的粉发,神色难免有些激动,拉着人问了好久的色号和固色技巧。
  苏漾有些尴尬,他笑得为难,只搪塞着是朋友的杰作,自己不太清楚。
  左右问不到秘方的女子也没继续追下去了,只笑着说:“小伙子生得真美,比镜头前好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