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谢白颐听着,心知何桉也在不知不觉中收集了许多鸟类相关资料才能做出这番设计,一时百感交集。
  或许从最开始,这位怀才不遇的大厨子根本没有想过会常驻在此,为民宿的整体发展尽自己最大的热情。
  身为苏漾的朋友,仗义做一两顿饭招待客人不过举手之劳,无需耗费任何心神。然而自他加入以来,如意民宿开始偏离最初的经营方向,从佛系随缘得过且过的吊盐水日子,转变为不舍昼夜宣传自然保护的生态事业。
  短短两个月,纪录片、直播、vlog讲解、观鸟线开发以及周边陆续提上日程,民宿的生意规模也从最开始的寥寥数人演变为万人哄抢的网红打卡点。由于民宿人手不够,苏漾不得已采用了最看不起的饥饿营销手段,将全天开放的经营模式改为线上限时限量的拼手速大战。
  研发特色菜一事,是由谢白颐私下掏钱聘请才将人才绑定。原以为何桉会像正常打工人那样,按部就班地按照两个合伙人的想法来变现。不曾料到这位大厨子竟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抱负,毅然踏上他们的后尘,齐头并进,共同走向这条艰辛难苦的创业道路。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名为理想的烛火,不管是少年时期英雄主义的热血,还是人到中年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事无成,亦或是风烛残年时为了人生不留遗憾的最后一搏,都是点燃这份光芒的最强助剂。生活的苦痛或许会将其短暂消磨,人们身处茫然,失去了了探寻心中那抹光的机会。但只要有风扬起,吹散迷雾后,希冀的火花一样可以再次在眼中跃动。
  谢白颐从那双安居乐业的眼中,看到了生命不老,热情不息。
  餐后苏漾自顾前去招待客人,独留谢白颐在厨房依样画葫芦地学着怎么做饭。
  “你忙了一天好好休息,现在就剩两房客人了,后半日交给我就行。”
  自昨夜后,回家见长辈的事要早些提上日程。既然回了家,总不能让人洗手作羹汤,于是自己先学两道手艺,趁着爸妈不注意,偷偷惊艳所有人。
  他学得专心,没注意到外间动静,直到何桉无意间关了油烟机,抬起头时有些疑惑。
  “是我耳鸣了吗?怎么听到大堂有人吵架?”
  谢白颐也捕捉到了声响,当即擦干净手,解下围裙说:“我去看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厅,果见有一个男人在前台拍桌子狂喊:“既然开得了民宿,就应该招待客人,暂停营业是几个意思?门口还停着几辆外地车牌的车呢!瞧不起人是吧?”
  苏漾仍旧那份不惊不慌的模样,端出营业微笑:“先生,没有瞧不起您的意思。我们的大床房确实已经售罄,目前只剩下三间家庭房,但费用昂翻倍,一般不推荐单人选择。”
  “我什么没见识过,再贵,一个破民宿能贵到哪里去?”
  苏漾脸色微变,暗中捏紧拳头,语气仍旧保持温和:“我们民宿的家庭房基础价格为1680元一晚,两张大床外加一间独立小床房,不知您可否接受?”
  “1680?穷疯了吧?”果见那男子咆哮,掏出手机就要打投诉电话,“我要告发你们这家黑店,区区民宿也敢标四位数的价格,抢谁的钱呢!”
  苏漾能忍,旁观的人却不能忍了。谢白颐刚要上前说两句,却听见一道声音从门外闯了进来,代替了他的嘲讽。
  “对于你这种基础工资还不够交社保的人来说,1680元还轮不到抢你的钱吧?”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进山看到了一种鸟,红嘴蓝鹊,特别好看的长尾巴
  第39章 没有义务让人喜欢
  “你说谁呢!”那大汉怒了,转头盯着来人。
  只见对方摘下头盔,机车服上顶着一颗死气沉沉的脑袋,偏生那双利眼里透着生龙活虎的嘲讽:“谁破防了就说谁。”
  “哪来的狗托!说得这么轻巧,你咋不去住!”那大汉猛拍前台,震得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来人指尖亮出一张金色:“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看好了,爷今儿个不仅要住家庭房,还要住个带套餐的。”
  说罢,他又掏出身份证明,连带着那张亮瞎眼的储蓄卡一并放到前台:“登记一下,这次两个人。”
  苏漾一笑:“两个?”
  “嗯,他去停车了。”
  那大汉被当众打了脸,红色从粗壮的脖颈瞬间蔓延到国字脸,眉毛拧起指人就骂:“他妈的这娘炮张口开价1680块钱,你还给他?”
  “说谁娘炮呢!”谢白颐终于忍不住火,抬步上来挥拳要打。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钳住了下砸的攻势。
  那汪湖水陡然闯入心底,清澈得如同镶嵌山间最美丽的宝石,将所有的怒火浇了个透彻。
  苏漾使了个眼神,暗示他不要冲动。
  转头,一脚踹开了门。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请吧。”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楼看戏的粉丝都呆住了。
  任谁也不会想到,那笑语嫣然的粉毛美人看上去柔柔弱弱,但钳住拳头时手臂鼓起的青筋和那一脚踹门的力度太有说法,就算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
  最无害的,往往最致命。
  “黑店!我要投诉你们!”那汉子脸都黑了,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敢上前一步。
  “怂货,也只敢投诉了。”美人吐出来的话都是冰冷的,“去市监局告吧,我就坐在这儿,静候佳音。”
  刺头的锋芒终于露出,让谢白颐梦回二人初见时。
  那时的苏漾也是这样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冷艳模样,上来就把自己撂倒在地。
  当初自己的反映也和这个大汉差不多,拉着人去了两趟局子状告黑店。谁知世事无常,天叫姻缘如此安排。以至于几个月后,举报者反倒成了黑店合伙人。
  他翘起手臂,目带嫌弃:“住不起就污蔑,得不到就毁掉,这和社会公认的渣滓有什么区别?原先看你头上寸草不生,还以为聪明绝顶,没想到居然是见识荒原。”
  谢家出了两个知识分子,骂人不带脏字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可惜谢白颐简单粗暴惯了,此前一直觉得说点粗话真他妈的贼爽,现在为了苏漾的颜面翻出基因里的二两笔墨,才发现原来阴阳怪气才是最锋利的刀。
  听得懂,心里愤恨。
  听不懂,心里憋屈。
  这种占据先手的感觉简直爽飞了。
  那大汉见说不过,瞪眼许久,猛地一砸桌面,愤然转身离去。
  谢白颐看向楼上偷摸鼓掌的粉丝,笑着说:“看啥呢!赶紧回房休息吧啊!晚上给大家加菜。”
  苏漾捡起地上的玻璃扔进垃圾桶,朝来人露出一个笑容:“赵钊,谢谢你。”
  赵钊一摆手,没回不客气,只说:“你俩也太窝囊了吧?遇到这种人哪里需要跟他客气,直接报警啊!”
  苏漾笑笑,给他递了张房卡:“咱这开门营业呢!那能叫警方过来骚扰顾客,况且也没出什么大事。”
  谢白颐在一旁打量着他:“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住几天?”
  对方顶着张死人脸:“两天,周日回,要上班。”
  虽然家庭房尚未提供套餐选项,因此太子爷是按照菜谱上688的标注来补齐差价。将近五千元的收入令民宿的半个主人见钱眼开,登时乐了半天。
  面瘫嘴硬的太子爷居然也要心心念念惦记民宿的时候,想必上次住得挺舒畅。
  赵钊夸了几句直播间做得不错,套餐设计看上去挺有吸引力,并询问什么时候能开饭。
  谢白颐这时才想起要跟苏漾商量菜谱的事。
  他友情提示:“你需要的时候直接找老板说就行,不过菜谱里有几道辣的,能接受吗?”
  赵钊哂笑:“区区小辣,不在话下。”
  扬起的嘴角瞬间憋回。
  怕是......不止小辣这么简单。
  不过他也没点破,等着苏大老板把两个人的行礼送到三楼回来,才将人一把拉到墙角抱在怀里轻嗅:“乖宝,跟你商量个事儿。”
  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喘不过气了,有事快说。”
  谢白颐紧忙松开半寸,将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提到的这点,确实不够人性化。”粉团子倒不意外,沉吟半晌才问,“有什么建议吗?”
  “有。”谢白颐在对方的唇上偷了个吻,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要么在套餐里设置三个可更换菜品的名额,让顾客参与定制。要么准备个不辣的b菜谱,二者选一。
  苏漾垂眸思考,摇摇头:“两个方案都有漏洞。”
  “怎么说?”
  “第一个方案自由度太高,出菜不方便,容易浪费食材。咱们毕竟不是米其林餐厅或五星级酒店,没有足够的客流量来支撑菜品更替率,亏损不过分分钟的事。”
  谢白颐抱着他晃:“那第二个呢?”
  “顾客总有忌口,咱们做不到令所有人满意。不能吃辣还好解决,但万一明天来个不能吃蒜的,后天来个不能吃糖的,挑三拣四,这菜也甭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