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挂上电话后,他走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然后又到了厨房。
  “好香啊,妈妈。”顾行凑过去,把手里的酒放到了台面上,“等下是不是要焖鸡,用这个酒。”
  “日本酒烧鸡?”顾妈妈面露难色。
  “对啊。”顾行点了点头,吃了一口拌好的牛肉,说好辣,“现在很流行啊,你用掉吧,用不完倒了。”
  说完,他便走出去和刘静她们点奶茶了。
  “刘叔叔呢?”顾行点好奶茶,把手机还给刘静,问道。
  “本来一起出门的,临时有事中间下车走了。”刘静说,“没事,肯定来吃饭。
  顾行说好,低着头看手机里不停涌现的红点,那条朋友圈互动实在太多。
  半山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冷得像一个过度运转的停尸柜,连空气都经过层层过滤,闻不出半点死亡应有的铁锈味。
  刘医生走到前面,拍了拍坐在病床前的人的肩膀,语带哽咽道:“赫然,节哀。”
  蒋赫然风尘仆仆赶回来,坐在病床前握着父亲已经凉掉的手,一动不动。
  父亲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自己,但什么也没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喊的还是妈妈的名字。
  顶灯惨白的光刺下来,蒋赫然突然想起小时候打翻的牛奶,也是这样在地板上漫开一片寂静的亮。那时父亲会皱眉喊保洁,又抱过自己毫不责备,说重新再买一瓶好不好?
  “赫然,我怕你孤独。”父亲尚有意识时,总是重复这类的话。
  蒋赫然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或许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辈子活该为孤单买单。
  晚上十一点多,刘秘书走进来,说安排好了,葬礼在三天后。
  “nexus老楼前那条路疏通了,灵车会绕行,后门也会清理,您小时候常走的那条。”
  蒋赫然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无生命体征的父亲,强忍悲痛。
  “爸爸,小时候你带我走的路,我陪你走最后一趟。”
  零点的烟花在几分钟后响彻天际,病房的玻璃倒映出蒋赫然木然疲惫的脸,烟花坠落后的窗外,暗得像梦里永远也逃不开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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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不得我的假期鸭,呜呜呜。
  btw:我的微博终于找回来了!
  谢谢大家看文,评论互动很开心。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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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父葬礼的当天,这座城市下起了绵绵细雨。
  蒋家老宅里的二楼,蒋赫然在父亲的书房沙发上坐着,谢萍哭得没有停下来过 - 她带着全家从英国赶来,见到蒋赫然就止不住眼泪。
  “一会儿去陵园的路上,会经过一下nexus的老楼。”蒋赫然最近几乎没合过眼,声音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影,他垂眼看着父亲书房的抽屉里拿出来的首饰盒,里面是他今年买了,还没来得及放到母亲灵堂上的珍珠项链。
  “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走的。”蒋赫然声音哽咽,但他没有哭。
  谢萍拉了拉黑色的披肩,擦掉眼泪,看着蒋赫然那张倔强的脸,眼泪又要往下落,“我实在是心疼。”
  今年年初的时候,谢萍的儿子带着她来看望过一次蒋赫然的父亲,他身体大不如前,却也还算精神。
  当时在茶房喝茶,他同谢萍夫妻说:“他妈妈最疼这个儿子,我就怕自己没能看到赫然找一个爱他的人共度一生,下去了她会怪我。”
  谢萍那会儿并不知道蒋赫然的性取向,笑着宽慰闺蜜的丈夫,“赫然这么优秀,性格又好,肯定会找到合适的女孩子。”
  负责葬礼的人上来敲开门,说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原计划的路线,会在老蒋总的吉时经过nexus,最后抵达陵园下葬。
  冬雨细密,天色铅灰。
  天空低得彷佛压在头顶,蒋赫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抱着遗像坐进了最前面的那辆车-这是蒋父生前的一辆黑色轿车,款式老旧过时,但却是在蒋赫然出生那年购入。
  车窗装饰了白花,车牌处悬挂了黑纱。
  其他统一装饰的黑色轿车,跟在后面,缓慢驶出。
  车队缓缓驶入nexus老楼所在街区时,所有车辆都默契地靠边停下,整条街道陷入一种诡异的肃静。
  交警们在维持秩序,几个路人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领头那辆黑色老款轿车的特殊车牌,有附近没有迁走的老街坊提起,说那是nexus百货蒋总的车,又有人说听说他去世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冬日的冷风卷着细雨灌了进去。
  蒋赫然抱着覆黑纱的遗像迈出车厢,皮鞋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在车头斜前方停下,遗像里父亲威严的面容正对着曾经起家的的nexus老楼,雨丝在相框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这里早已不再风光,八年前迁址去了更新的商业街,而这栋老楼只剩一些老商户在,但却是蒋赫然爷爷那一辈开始发家之地。
  车队齐声鸣笛,三声短促的鸣响刺破雨幕。蒋赫然紧了紧怀中的遗像,垂目向前,迈步走上这条熟悉的斜坡。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走在最前面,而哥哥蒋家兴则跟在一旁,他很喜欢跟着父亲来公司,因为会有叔叔阿姨给他买吃的,逗他笑。
  小时候的蒋赫然,一直被形容成最幸福的小孩。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抱着冰冷的相框,走在细雨里。斜坡尽头,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爸爸,一路走好。”
  蒋赫然在心里默念。
  车队在路口再次停下。蒋赫然立在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浸透西装。他仰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将遗像护在怀中,俯身回到车内。
  蒋父与蒋母葬在一起,蒋家兴在旁边。
  蒋家的陵园在后山一处幽静之地,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早年有风水先生算过,说此地聚气藏风,是蒋家子孙的“死后福地”,因此早早置办了这片墓园。
  庙里请来的大师身披袈裟,木鱼声与诵经声混着香火气,《往生咒》的梵音一遍遍敲进蒋赫然的耳中,他盯着父母和蒋家兴的墓碑,忽然意识到——这竟已是他活到如今,第二次站在亲人的墓前。
  上一次,他刚刚成年,哭得撕心裂肺;而这一次,他只是沉默地站着。
  “赫然。”谢萍走了过来,轻轻喊了一声。
  蒋赫然回过头,眼神麻木,看到谢萍满脸的泪水,风卷着香灰吹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萍轻轻握住了蒋赫然的手,如同小时候她带着蒋赫然去逛街,蒋赫然怕过马路时一样,只不过现在蒋赫然早已不是幼童。
  细雨中的手也是冰凉的,谢萍心里难受,又抬手去拍了拍将赫然的背,哽咽道:“乖,不怕。”
  七岁的蒋赫然与三十一岁的蒋赫然,在她眼里都是最疼的孩子,他失去了家里人,在外面再呼风唤雨,也还是会难过。
  蒋赫然看着干妈,过了许久,才沉声说:“没事,干妈,我不是小孩了。”
  法事结束,其他人都撤走,半圆形的墓碑前只剩下蒋赫然独自一人,谢萍也因为雨太大,被劝回了车里。
  天色阴冷,整座后山环绕着高耸的树木,显得孤寂又绝望。
  雨好似不会停的越下越大,蒋赫然走了两步,站定在另一块墓碑前。照片里的蒋家兴笑得很柔和,就像蒋赫然记忆中和梦里的一样。
  “哥。”蒋赫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他抬起手附身摸了摸照片里的蒋家兴,又重新站直。
  “我很想你。”他盯着照片,开口道,“我一直都很想你。”
  “你走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荒唐的事,也伤害了一些人。”蒋赫然神情凝重,“好像也搞错了许多。”
  蒋赫然顿了顿,彷佛回忆起什么,沉默良久。
  三个月前,彦医生的诊所来了一位男人,是dr.scott的朋友。
  dr.scott是业内知名的心理医生,治疗焦虑症非常专业,但已经不接受对外预约,而彦医生曾经在他诊所工作过七年。
  男人自称姓蒋,言谈优雅,态度很谦逊,说自己是来请彦医生帮忙的。
  “这是我这位朋友的大概案例。”他形容了一个比较普遍的焦虑症行为,提到了对方遭遇变故和感情失意。
  “蒋先生,我们不能通过简单的口述,判断心理状态。”彦医生说,“但您描述的个案很典型,您若想帮他,得先找到那个真正的出血点。”
  “他要彻底死心?”
  “可行。但我们只是学术讨论,具体的决策需要见到当事人才能判断。”彦医生看了一眼蒋赫然,“蒋先生,人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
  回忆着当时的对话,蒋赫然觉得无奈。
  他在秋天去伦敦前,透过xfound的朋友得知,许嘉臣尚且单身,他与那位心理医生只是朋友,没有确定关系。
  蒋赫然心存侥幸,想要再去找找顾行,提前半个月订了井上的晚餐,酒虽然不如去年圣诞送的那一瓶,却也是千挑万选,他觉得顾行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