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房间很大,只有一张床。没有什么娱乐设施,面前有个电视机挂在墙上。桌上放着点心、茶水,柜子里还有几瓶未拆封的酒。
  门外有人敲门,问需不需要按摩服务,孟执骋就回头看青裕,青裕见状,摇了摇头:“不用。”
  外面的人听到声音,说了一声:“玩得愉快”后,便离开了。
  干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青裕就坐在床上,准备睡觉,抬头却见孟执骋拿着东西走过来,顿时心里一紧。
  “给你涂点药酒,”孟执骋蹲在青裕面前,抬眸去看青裕,“你别乱动。”
  身体微僵,青裕抿唇,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浴袍被撩开,一直撩到大腿上,凉嗖嗖的,青裕有些窘迫地想并拢,奈何被按得死死的,他连动都不行。
  “我自己来。”嗓音明显惊慌失措起来,青裕扔了毛巾,一把扣住孟执骋的手腕。
  孟执骋动作一僵,接着笑了笑,无奈:“怎么这么紧张?”
  “孟执骋,”青裕抓着他的手没松开。他抖着手,还是没忍住,似乎是在试探,又或是在提醒,“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该做的吗?”
  “啊,”孟执骋扬眉,抬了另一只手,掌心贴在青裕的大腿根上,察觉到手心下的发颤,他才慢吞吞收回了手,笑说,“我以为这样才算。”
  青裕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混乱。他好似被烫到了一样,青裕猛地抽回手,睫毛疯狂地扑棱着,他都不敢看孟执骋,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干脆利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你……”
  “我觉得我很明显了,”这回,孟执骋没有绅士地退一步,反而反握住青裕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轻声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孟执骋,”青裕想抽回手,但没抽回,他的气息明显不稳,“我没想过……”
  “你可以现在想。”孟执骋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不是,”青裕深呼吸几次,说,“孟执骋,你很好,也很优秀,但是我不行,你知道我被关的几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孟执骋动作微顿。
  “我配不上你,”青裕直截了当地开口,“你能明白吗?”
  第4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倒是具象化了。孟执骋错愕了好久,他就怔怔看着青裕抽回手,轻声说:“我被强迫过。”
  “很脏,很恶心。配不上你的。”
  “青裕,”孟执骋喉咙都发紧了,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当下的场景,在青裕准备抽身离开时,猛地拽住了他,搂住了他的腰,仓皇说,“别这样……”
  青裕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很难受。他并不想回忆当初,也不想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更不想旧事重提,但现在,他又没有办法。孟执骋是知道自己这些事的,换句话说,他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因此,青裕根本就不敢答应。
  他只觉得自己配不上孟执骋。
  抬手去扯开孟执骋的手,奈何对方力气大,自己这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最后没了办法,青裕闷闷说:“松手。”
  这层纸破了,两人也没必要在一个屋檐下待着了。
  “你别这么想。”孟执骋语气是粗重的,不安的,他没想到,一切都偏离了自己的设想。原以为一切都会顺理成章,青裕会慢慢把心打开,把自己放进去。但青裕一句“我配不上你”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那要是我也脏了,是不是就能配得上你?”
  青裕面色一变,难得动了怒:”你说什么胡话呢?!”
  “那你也别这么说,”喉咙像是堵了棉花一样,说一句话都是干涩无力的,孟执骋松了手,倏地抹了把脸,“对不起,我太冒犯了。”
  说罢,孟执骋闭了闭眼,捏着自己的鼻子,他调整自己的情绪,再次说:“我给你涂药酒。”
  青裕心里也发堵。他抿唇看着孟执骋——说实话,还是第一次见孟执骋失态成这样。但另一方面,青裕并没有觉得自己错在哪。孟执骋很优秀,青裕觉得,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和自己在一起。
  “我自己来就行。”青裕低声说。
  两下安静。
  哒——
  青裕看了过去,就见孟执骋搁了药酒,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动着,他听见孟执骋对自己说:“不能忘了吗?”
  心里有些酸涩,青裕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重新坐在床边,青裕抬脚,轻轻碰了碰孟执骋的小腿:“过来。”
  他没去看孟执骋,只是沉默着,抖着手,解开了自己浴袍上的带子,然后,故作镇静地,要将浴袍往两边扒拉——
  手被按住了。
  抬眸,正好对上孟执骋的眼睛。漆黑的、看不清情绪的,或许有受伤、难受、痛苦,怕是也有难堪、震惊。青裕说不清楚自己从这双眼睛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故作轻松地耸肩,青裕笑说:“要是不嫌弃,我给你当情\人吧。”
  “就是别把今晚这事告诉我家人。孟执骋,你必须得清楚一件事……”
  “——我这样肮脏的人,就是配不上你。”
  话已经说死了。青裕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他就看着孟执骋哆嗦着手,把自己的浴袍系好,从头到尾,整理好了。紧接着,他又拿了药酒,沉默着,给自己涂着膝盖。
  谁都沉默,谁也没有说话。
  啪——
  门关上了。青裕就看着孟执骋出门了。他嘴唇动了动,青裕没有出声阻拦,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一门之隔。
  一个缩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的,失眠;一个抽了一晚上的烟,没睡。
  第二天,青裕已经准备好,等签证下来,就订飞机票,去找他爸。但门被推开时,他就看见孟执骋跟没事人一样,说:“饿了吗?我给你拿了早餐,来吃点。”
  青裕怔怔的,有点反应不过来。
  “衣服按照你的尺码买的,我不太会搭配衣服,所以是店家推荐的,”孟执骋把手里两个袋子放在青裕旁边,“这个蓝色袋子是洗漱用品,你看看。”
  “……谢谢。”青裕呐呐道谢。他离得近,自然能看见孟执骋眼底的血丝。他猜测,可能孟执骋跟自己一样,一晚上没睡。
  “药酒再涂一遍,”孟执骋又说,“你膝盖伤得不轻。”
  “……嗯。”
  收拾好自己,青裕就换了身衣服,布料棉柔不硌人,和平时穿的款式倒是不太一样。黑色衬衫,衣领处暗红色丝绒内翻,搭配红色的工装裤,看着不是那种很张扬的打扮。
  穿好后,青裕看着镜子,下意识地卷了卷自己的袖子。说实话,这套还挺不错。
  翻看价格,青裕打算把这趟旅行的钱全部转给孟执骋,但很不凑巧,那价格被孟执骋撕了。
  青裕:“……”
  楼下,孟执骋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桌前已经摆了几份糕点、水果,面前还有昨日喝的桃花茶。
  青裕站在楼梯口,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才走了过去,故作轻松地坐在他面前,说:“挺早。”
  “睡不着,”孟执骋也笑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他说,“看看有没有想添的?”
  话落,旁边的服务员见他们这桌人来齐了,就把剩下刚出锅的、热乎乎的流心包、桃花扮相的面点全端了上来,最后还上了两碗鲜花粥。闻着就有股甜丝丝的味道,上面配料挺多。
  “没有。”青裕说着,就抽了纸,擦了擦手心的汗。他觉得气氛有点僵硬,便主动挑起话题来,“感觉这边都玩得差不多了,等两天,我去我爸那一趟。”
  搅拌着鲜花粥的动作微顿,孟执骋抬了眼皮,看着青裕,努力让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大概什么时候走?”
  “签证大概三四天左右,我订了初八的票,”青裕抿了一口粥,随即说,“对了,走之前,把账单发给我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额头有根青筋轻微绷跳一下,孟执骋看着眼前的佳肴,忽然没了胃口:“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青裕没反应过来。
  “送你东西你要回礼,和你一起出去也要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接受我对你的好呢?”
  青裕:“……”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半晌,才说,“我觉得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孟执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让一切都回到了起点。孟执骋以为把莱恩弄走了,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等着青裕喜欢自己,但现实却是,孟执骋把一切都搞砸了。
  昨晚他抽了一晚上的烟,也想了一晚上,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去做。一边是锲而不舍地追查,一边是青裕的死不松口。看似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实则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必须得换一种方式,一种温和的方式。他应该还能再装得久一点,还能再装一点。总不能现在就把人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