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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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安派出所会客厅。
  程说坐在沙发上,灯光映照下,那张清隽好看的脸上看不到多余表情,薄唇紧抿着,一身蓝白校服穿得板正,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方,衣领对折外翻。
  他旁边坐着个微胖的男生,戴着副厚重的眼镜,正说个没完:“完蛋了,这回我哥肯定要把零花钱给我扣光了,程说,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替我作证啊,不是我先动的手!”
  相比程说的干净利落,男生则像是刚从山沟里爬出来,校服皱巴巴的,背上还沾了好几个脚印。
  周秩按着腹部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群人手脚真重,现在都还疼着,你帮我看看青了没。”
  程说面无表情:“离我远点。”
  周秩不依不饶,抓着衣服下巴往上撩:“看看嘛。”
  “你伤的是肚子又不是背。”怕他继续缠着,程说还是分出眼神瞄了眼:“嗯,再晚点伤口都好了。”
  周秩嘿了声,放下衣服,想起男生刚才在一众混混面前一夫当关的气势:“程说,你打架怎么这么厉害,丁大哥是不是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不知道哪句话没说对,男生不耐烦地啧了声:“能不能别顶着张猪脸在我眼前晃。”
  周秩脸上也挂了彩。
  他刚想说什么,就听一道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把你们牵扯进来了。”
  角落里还坐着个女生,校服裙子都脏了,看起来也遭了不少罪,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但很谢谢你们。”
  自从进了这会客厅,不知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的,她就一直缩在角落里,不吭声。
  这屋里光线也暗,要不是她忽然开口说话,周秩都快忘了还有第三个人:“没事儿,同学有难,出手相助是应该的。”
  全然忘记了一开始是谁死活让别多管闲事的。
  程说看了他一眼。
  周秩丝毫不觉脸红,“对了,你知道那群人是什么来头吗,你一个女生,怎么惹上了这种人。”
  那些人一看就是混社会的,要不是警察来得快,就算程说再能打,时间一久,少不得脱层皮。
  女生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那可能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吧,哎,你一个女生,以后放学别一个人走了,多不安全。”
  周秩还想说什么,会客厅的门忽然被打开,进来一位警察。
  “聊得很开心啊,看来是还没认识到错误。”
  周秩立刻从沙发上弹出来:“警察叔叔,真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何警官说:“那也不能打人。”
  “都打到我们脸上了,再不还手,难道站那白挨打啊!?”
  “我是这意思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咋呼,吵得我脑袋疼。”何警官把笔记本按在他脑门上:“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等警察来,哪有每次都像今天这么好运?”
  “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啊!”周秩正巧被他按到痛处,就要炸毛。何警官却不再管他,转而看向程说,目光变得温和了些:“出去吧,你哥来接你了。”
  男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周秩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根本没注意到:“那我哥是不是也来了?”
  何警官没好气道:“来了,都来了。”
  他转而看向角落里的女生:“同学,我们暂时还没能联系到你的家长,可能得麻烦你再等一会儿了。”
  对女生说话时,何警官的语气明显比对着两位男生好多了,“我让所里的女警过来陪你会儿,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先吃点?”
  ……
  程说背着书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丁野,正靠在墙上跟一位警察说话,腰细腿长,站姿随意。
  程说停在了原地。
  周秩一脑门撞在他背上,跟撞上一堵墙似的,他摸摸额头:“怎么不走了?”
  程说:“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他。”
  周秩故意问:“谁?”
  程说手插着兜回头看过去。
  周秩立马做了一个嘴巴上锁的动作。
  “麻烦刘警官了。”丁野和气道。
  “不麻烦,跟你俩都老熟人了,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他来。”刘警官笑着说:“你回去看看他受伤没,我看另外一个小朋友身上伤还挺多的。”
  程说从周秩身上收回视线,一回头,目光刚好和朝他走过来的丁野撞上。
  对视片刻,程说垂下眼,张嘴喊人:“哥。”
  丁野几步走到他们面前。
  少年人长得很快,几年过去,程说现在都比他这个当哥的要高出半个头。
  丁野抬了抬眼,直直地看向他额角那抹青灰,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竟然笑了一下:“程说,挺有本事啊。”
  【作者有话说】
  欢迎光临,祝阅读愉快。
  该写的都在文案写清楚了,再次和大家相约在晋江很愉快[抱抱]首更三章,评论发红包[眼镜]
  第2章
  程说和丁野是兄弟,但不是亲的。
  程说外婆跟丁野住在一个小镇,他一岁多时,曾和哥哥程言在这里待过三年。
  外婆对丁野有大恩,除夕那天晚上,程言把人送来时,他什么都没问,直接同意了。
  那年程说11岁,丁野差9个月才满18岁。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丁野大致扫了眼,确定人没出什么问题后,带着人往回走:“回去再跟你算账。”
  从派出所到家,还有一段距离。在此之前,丁野要先把周敬和周秩两兄弟送回去。
  周秩一上车就开始喊冤,扒着副驾椅背:“丁大哥您别怪程哥,又不是我们的错,都是那群混子先动的手!你不知道,程哥今天可厉害了,欻欻两下就把对方给干倒了。”
  丁野瞥了一眼坐在副驾的男生。
  行啊,两下就把人干倒了。
  周敬扶着额去拉他弟:“祖宗,你坐好行不行。”
  “哥,真不是我们的错。”周秩乖乖坐回来,贴着他哥胳膊撒娇,“我们是为了帮助同学,干的是好事,应该夸我们。”
  周敬就往他脸上的伤口戳了戳,“嗯,挺牛逼的,还给自己整了个容,看咱妈说不说你就完了吧。”
  周秩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哎呀哥……”
  程说则盯着窗外出神。
  到了天河街,丁野把车停下,周敬两兄弟下车后,没着急开。
  他放下车窗,点了根烟。
  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车内。
  丁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部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烟气弥散开来,与车内的空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微风轻轻吹进车内,带着一丝凉意。程说将自己这边的窗户也打开,声音淡得似是要消散在这夜风里:“就是何警官跟你说的那样。”
  丁野将手搭在窗户上,指尖夹着烟:“嗯,打架,还是为了一个女生。程说,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些,跟谁学的?”
  自那年程言把人送过来,程说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丁野从没见过这种少年人,在最是闹腾的年纪古板老成得可怕,同十年前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哥哥的精致小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程说眨了下眼,轻声说:“是周秩在跟人打,我都没来得及出手,警察就到了。”
  丁野叼着烟偏头打量过去,男生这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打了架的样子。
  放屁,丁野心道。
  刚才周秩还说你欻欻两下把人干倒。
  丁野没拆穿,捡了个问题继续问:“那个女生是怎么回事?”
  程说:“同学。”
  丁野:“同班同学?”
  程说:“应该是。”
  丁野心说,应该是是个什么鬼。
  他又问:“为什么被打。”
  程说:“不知道。”
  丁野:“她叫什么?”
  程说还是:“不知道。”
  丁野:“……”
  程说确实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梁彤是这学期才转来的,到班级报道那天,程说正好在外面参加竞赛,没碰上。
  他跟班上的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更别说这个刚来不久的转学生。
  “不知道你还跟人打?”丁野将烟熄了,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不晓得信没信:“那身上受没受伤知不知道?”
  程说目光动了动,说:“没有。”
  这时,丁野递给他一张纸,程说疑惑地看过去。
  “额头上有灰。”丁野朝着自己额头点了一下,接着话音一转:“谁知道你说没说实话,回去把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
  程说伸出去的手倏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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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两人都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