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好,我是凌霂泽。”
  唐乐听罢,只冲他微点头。
  “我们见过,你可能,可能不、不不记得。但!我们真的见过!”凌霂泽的搭讪理由老土得令人发指,“那个……想请问一下就是你现在,是......是,嗯......我的意思是,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般意思。”
  “你......”唐乐眯了眯眼,“表演绕口令?”
  “不是!”凌霂泽,好急一国王,啊不对,好急一男的。他花了三十秒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唐乐却觉得他比之前还紧张,“我想确定、确定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单、单单、单身。”
  “怎么?” 唐乐警觉,决定战术撤退,“不缺钱,不捐精,谢谢。”
  凌霂泽长吁长叹,他缓缓张开眼,将视线从反光的瓷砖转移到唐乐脸上,问:“你知道文艺复兴吗?”
  唐乐听过这么个说法,学艺术不学文艺复兴,就像去了广东不喝早茶。
  凌霂泽接着说:“文艺复兴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对现实生活的悲观态度,帮助人们告别了黑暗的时代,诞生出新的信仰,是对人的救赎。”
  唐乐有些不耐烦,他只是来随便看看,并没有深入了解艺术相关知识的打算:“到底想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凌霂泽的告白横空出世,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难想象,紧张得要休克的人需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流畅地说出告白。凌霂泽想,不论唐乐答应不答应,大概率是不会答应,但他得把心意好好说出口,这个时刻他能记一辈子,要是出了问题,保不齐会后悔一辈子。
  唐乐的重点跟凌霂泽完全不同,他捋不清这个逻辑关系,皱起眉头说:“你喜欢我,跟文艺复兴,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第5章 那些年你错过的男孩
  凌霂泽喜欢唐乐,要从他还没出名的时候说起。那年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画家,画画这种事,除了技法,讲究的便是风格。
  很显然他的个人风格过于个人,以至于在忙碌毕设期间,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去单独谈话。
  “我的学生大多很有天赋,而你是靠努力的那个。”老师尚给他留了一丝薄面,没有直接戳破,“你也知道,过几天学校要举办慈善拍卖会,我建议你多把心思花在毕设上。”
  言外之意是,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你的作品也不会有人拍。
  凌霂泽看着裤子上刚沾的红色颜料,觉得刺眼。不被理解是艺术家的常态,搞艺术的有几个没被周遭的声音否认过,基操,都是基操罢了。
  至于后续能苟到哪一步,全看造化。
  凌霂泽不服输,他牙一咬,心一横,画画本就逆天而行,导师不让,他偏要,于是硬着头皮参加拍卖会。
  别的同学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台下期待自己的作品被竞相出价。凌霂泽不敢,他只敢戴着口罩坐在出口附近的位置,万一没人拍他的作品,他也能在丢脸之前逃之夭夭。
  当时还有个人与凌霂泽相隔三个座位落单,他也戴着口罩,刘海遮住上半张的侧脸,凌霂泽只匆匆扫了一眼,以为是跟自己同病相怜的画画人,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凌霂泽觉得那是上天的安排,二十一岁和十八岁的相遇。
  老师说的没错,凌霂泽料想的也没错,他的画在台上亮相的瞬间,空气安静了。或许这样的艺术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为时过早,很难鉴定它是超越时代,还是落后于时代。
  即使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失望还是排山倒海地冲击着小画家的心灵,他比同班同学提前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无情审判。
  凌霂泽起身偷偷溜走,出了演讲厅,北风呼啸着拉扯他围巾,好像在跟他说,你不适合画画,画了这么多年还画成这吊样子,我要是逮着人撒尿的时候用力吹几下,我能让他尿出蒙娜丽莎。
  不如找根绳子勒死自己得了,说不定死了作品就开始值钱了。
  凌霂泽想拢紧外衣,发现外套落在座位上。等他回到演讲厅,却正巧听见一锤定音。
  他的画被人拍了,虽然是底价拍出的。
  但,他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凌霂泽有些激动,忽然就参悟了当爹的感觉,看着孩子在台上领奖状,额头贴着一朵小红花,笑得春光灿烂,当爹的比孩子更高兴。
  工作人员走过来,把作品的号码牌交到买主手上。
  就是当时坐在凌霂泽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他没看清正脸的人。
  凌霂泽想,原来他不是这里的学生。
  那人先让工作人员站定在一米开外,然后从他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大瓶消毒液,真的很大一瓶,清洁工看了都会想跟他进货的程度。
  他身子极力后仰,举着消毒液对工作人员的手喷了四下,才很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号码牌。
  也就是那个转身的瞬间,凌霂泽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哪是拍卖品号码牌,他拿的是凌霂泽爱的号码牌。
  虽然只有露出了半张脸,但对凌霂泽而言,半张脸就够他心动。根据美术生对人体骨骼多年的观察分析,凌霂泽能从他的鼻梁的高度,以及山根的位置,在脑内模拟出鼻子的建模。
  他可以确定,男人藏在口罩下的半截鼻子,只有加分,和加大分两种可能。
  帅哥,or大帅哥,根本不是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凌霂泽看走了眼,他以为的帅小伙儿其实是个借着口罩流窜欺诈的口罩杀手,但至少在那个瞬间,凌霂泽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他能一口把我吞了也无所谓,我现在就想跟他谈恋爱。
  他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爱上了食人花的僵尸,如果死亡已是既定的结局,那至少得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再被消化。
  很莫名其妙的比喻,该怎么去形容那感觉最贴切?就好像,老天爷突然俯身到凌霂泽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然后指着眼前的人说:“看到这个人没?我给你安排的真命天子,去追。”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喜欢的人买了自己的孩子(画),四舍五入他们已经成功组建了家庭。
  凌霂泽本想等拍卖会结束后再去搭讪,怎料他早就离开,就连来取画的也是个管家打扮的人。
  爱情就是这样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小鹿乱跳没几步就累了,歇了,不如刘耕宏。
  “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一句,您家少爷,他叫什么名字?”凌霂泽拦住恭年的去路,这是他最后的挣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他见一面。”
  恭年说:“我只是来帮忙的,他不是我的少爷……准确说,不是花钱雇我的少爷。我们这行有规矩,主人的名字不能告诉来路不明的外人。但看在你是这幅画作者的份上,这边建议您去问问万能的互联网,关键词是:唐二少爷,洁癖。”
  顿了顿,恭年继续道:“至于见面,我觉得不行。”
  凌霂泽急了:“我觉得可以!”
  “我不要你觉得。”
  恭年脸上笑得温文尔雅,心里却想:真是老太太给老爷爷讲相声,给爷逗笑了,你能让唐乐从他的无菌房里出来见你?恕我直言,您哪位?
  但恭年得忍住,他是待人礼貌,进退有度的男仆一枚呀~
  “二少爷从不见外人。”恭年关上车门,摇下车窗道,“不过,如果你能挣很多钱,说不定有机会能见他。”
  恭年的意思是:少年人,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就算他姓唐的家底再殷实,也不会拒绝几千万的投资。
  凌霂泽理解的意思是:少爷很高贵,你不配,除非你成为一画值千金的艺术家。
  凌霂泽本来只想知道自己的意中人姓甚名谁,却在打开百度高清大图后红了脸。人生就像是一场没有剧本的恋综,要么死不嗑,要么嗑到死。
  他顿生一种与人指腹为婚、直到洞房花烛夜才见到新娘、掀起盖头发现貌比天仙的那种心猿意马。同时他也悟了,证件照拍得丑,是自己的问题,帅哥不会有这种烦恼。
  总而言之,一些奇怪的误解和阴差阳错造就了现在的大艺术家凌霂泽,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否则不会紧张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蚂蚁竞走也才十年,凌霂泽仅靠一张张随年龄段而更新的证件照捱过了八年单相思。他今年二十九,还是母胎solo,有时候他不是很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对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沉沦至此。
  凌霂泽一度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一些心理疾病,比如偏执或者其他什么,为此他还曾咨询了多位心理医生。
  直到唐乐本尊站在他面前,那些疑虑又统统消失无遗。
  “这辈子如果不能把唐乐追到手,我没办法安心入土。啊~他真人比照片更好看,想牵他的手,想亲亲他,想跟他上||床。”
  凌霂泽心想,我想做你男朋友。
  他把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