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把门一关,被子枕头都没给唐繁留下:“今天晚饭之前你要是不在外头给我磕足三十个响头,再跟我赔礼道歉,我就把你的裸照高价散播到同性交友网站上。”
  唐繁震惊:“你什么时候有我的裸照?”
  恭年瘪嘴:“你以为我在你身边打了多少年工啊?你能想象的尺度我都有,想提前看看吗?就算是模特本人也要付费解锁。”
  “你这是违法犯罪!”
  “那你报警吧,把我抓了没人给你做饭,没人叫你起床,你个生活八级残废除了回家,基本不可能雇到能让你顺心的散佣。”
  哪怕是犯罪,恭年也无赖得理直气壮,他拍那些本来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哪天唐家破产了,他讨薪无路,还能靠唐繁的香艳照赚他娘的一笔。
  广告语也已经想好了:百里挑一,激情不息。
  唐繁的身材加上他那张脸,不吹不黑,男同天菜。可惜啊,唐繁脸再帅,身材再好,恭年天天摸天天看,早就免疫了。这世上只有一张脸能让恭年永远都不会感到厌倦,那就是百元大钞上的红色头像。
  恭年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他还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有三十多条。恭年不急,慢条斯理地回了唐繁一句:磕响点,听不见。
  唐繁:磕头不行,磕头太丢脸了,我不要面子的?
  恭年:那不磕也行,我喜欢实在的。
  支付宝到账。
  不错,还挺懂事,知道什么时候该下血本。
  恭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又让大少爷破费了不是~[可爱]
  唐繁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所有往日情分都是用金钱搭起的基底和桥梁。
  恭年:放你进来可以,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几天到底在聊什么小秘密。
  唐繁:......
  恭年:如果是你工作上的事,我就不问了。
  唐繁:不是。
  其实就算唐繁骗他说是,恭年也没有途径去深究,偏偏他唐繁老实巴交,恭年偶尔怀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跟别人谈生意,那不成了兔子进狐狸窝嘛。
  恭年打开门,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说‘是’不就行了。”
  “不行,我答应过你的,绝对不会骗你。”唐繁信誓旦旦。
  这给恭年整不会了,他反倒成了宕机的那个,搜索了半天也没能在脑子里搜索出相关词条:“合同上没写这条吧。”
  “不是合同,”唐繁挠了挠头,邻居们的饭菜香都飘到了走廊上,闻得他肚子叫个不停,“以前,你还在我家的时候。”
  哦,恭年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具体是因为什么,恭年记不太清,模糊的印象只剩下唐繁牵着他的手,把他拽到花园里的神像喷泉前,然后他看唐繁对着神像发誓:这辈子,哪怕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对恭年说半句假话。
  如果您食言了呢?恭年问。
  天打雷劈。唐繁答。
  那不行,您没了谁给我加薪?恭年摇头,如果食言,您这辈子都只能用纸钞。
  恭年把唐繁领进屋:“都多少年以前的事了,小时候说的话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不算小吧,”唐繁还挺固执,“那年我俩已经十七了。”
  “但是我俩现在都二十八了。”恭年说,“都奔三的人咯。”
  唐繁沉默了片刻,又道:“哪怕八十岁我也记得。”
  他的语气太过坚毅,像是在给过去的誓言立新誓约。
  有时恭年实在无法理解唐繁在坚持个什么劲儿,他走进厨房,把做好的饭菜拿到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时候,他问唐繁:“所以你这几天瞒着我合计什么呢?”
  唐繁还是有些犹豫,他死死盯着恭年的侧脸,纠结再三才底气不足地坦白:“一个宴会的邀请,我不想去,爷爷逼着我去。”
  “哦,就这?为什么非得让你去?”唐繁的回答无趣得让恭年有点失望,他本以为能有票子进账,“你后面不还有三个倒霉蛋替补么?”
  “都去。”唐繁说,“对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四个都得去。”
  “那就去呗,反正你也回来了,老爷子总不会在别人的场子让你下不来台,那丢脸的可不止你一个。”恭年看微波炉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心里同时默默跟着倒数。
  唐繁吨吨完整整一杯凉水后,深深吁气道:“对方姓顾。”
  “叮——”
  几乎是唐繁话音落下的瞬间,微波炉也完成了工作,发出让人为之一振的声音。唐繁看见恭年的刘海动了动,他没立刻将菜取出来,而是静静地倚靠在冰箱门上。
  恭年不说话,唐繁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开口。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再让恭年想起那个名字,要不然他这些天为啥躲躲闪闪。
  唐繁不想去,真的不想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皮肤下的所有毛囊乃至肌肉和骨髓都在说不想去。
  他不怕被唐轩辕就地羁押回家,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再逃出来,大不了挖地道,虽然老套还费时,但不失为一则良计。
  他是不知道回来时该怎么面对恭年,姓顾的不是重点,重点是姓顾的有个挨千刀的女婿,叫关山。
  唐繁不想见他,谁会想见自己暗恋兼初恋对象的前男友啊?
  而且他现在还在跟初恋绝赞同居中!就算他去了,见到关山,除了送上一句“小逼崽子咋还活着?我替阎王爷操心个事儿,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去报道?”的友好问候,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一个人渣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要出现。
  第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恭年笑得不算勉强,他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时,双手撑在饭桌边缘对唐繁说,该去就去,你们两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做个人情应该的。
  然后到阳台去点了根烟。
  恭年几乎不抽烟,除非心情很复杂。
  他有多爱钱,就有多爱惜自己的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本钱都没有了,怎么赚更多钱?唐繁没跟过去,他拿起筷子,夹起饭菜小口地往嘴里送。大概是饿过了劲儿,有点食之无味。
  唐繁的衣柜寒酸地跟他的资产成极端反比,宴会前一晚,他跟恭年站在衣柜前面面相觑,恭年说,你这些破烂,给楼下拾荒的大爷捡回去当擦脚布他都嫌。
  “那就不去了。”唐繁往床上一趟,直接摆烂。
  恭年浅浅瞥了他一眼,默默出了门,回来时手上拎着一整套西装。他把衣服扔给唐繁:“穿这个。”
  唐繁没动静,他装死以逃避现实。过了一会儿,又闭着眼问恭年,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
  “别乱讲,是老爷子让你去的,怎么就成我说的了?哦,懂了,想给我当孙子。”
  唐繁没再提这茬。
  第二天,唐繁换上一身帅气西装,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久未露一手的tony恭老师亲自操刀给他弄造型,要不是他们所处的房间不足十五平,有那么一瞬间,唐繁觉得他们回到了七年前。
  临出门前,恭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唐繁没急着走,他拿上恭年出门时穿的外套对他说:“你先陪我去个地方。”
  恭年是想拒绝的,奈何唐繁搬进来之后总邋邋遢遢没个人样,今天突然捯饬起来,还真他妈有点一家之主的气势。恭年怀疑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职场pua了,有男仆职业后遗症,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听唐繁的话。
  等上了车恭年才问,晚宴八点开始,这都七点半了,你带我去哪里?
  唐繁:“上山。”
  恭年:?
  恭年已经二十八了,早过了会因为城市美景和满天星辰而感动的年纪。所以当唐繁开车带他到山上俯瞰城市灯火繁华的时候,恭年脑子里只有一个感想,这破地方真他妈有够冷。
  反观唐繁,他替恭年披好外套,坐在车引擎盖上。恭年看得心惊胆战,五官都骤缩在一起。欢庆女神的引擎盖是能随便乱坐的吗?这一屁股下去要是坐坏了得修多少钱?
  大少爷不把钱当钱,有人替他心疼钱。
  恭年平等地爱着世上所有钱。
  直到时间过了八点,又一晃到了八点半,唐繁才哎呀一声:“都迟到这么多了,现在入场似乎也不太礼貌,算了吧。”
  恭年坐在护栏边的长椅上,他都不稀得说唐繁,但还是没忍住对他这种行为做出了简评:“白瞎了我这么努力做的造型。”
  “害。”唐繁搓了搓刘海,也不知道他在乐呵啥,“我知道我帅,你也知道我帅,这就够了。”
  冷风吹得恭年吸了好几下鼻涕,他瑟瑟缩回车里,跟唐繁说你要是没那个浪漫细胞,就别带我来山上坐牢。回去的时候,唐繁出于礼貌,还特意绕道从晚宴场地门口路过,顺便拍了个自拍照打卡,为晚宴贡献出百分之零点一不到的参与感。
  去了,但没完全去。
  恭年坐在副驾驶笑着问:“不怕你爷爷把你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