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说完后,招呼许秋送过去,直到关上车门许秋送也没弄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
  车内的空气都被尾气污染,恭年摇上车窗,让司机把空调开大些散味。他见许秋送眼里充满迷茫,笑着问:“四少爷让你来的?”
  许秋送否认:“我自己想来。”
  恭年恍然大悟:“怪不得。”
  卡车从大路拐入小道,恭年边给司机指路,边分神对许秋送说:“遇到我说明你福大命大,就当是给小少爷做人情,不用你还,让他还,这样我比较赚。”
  到达恭年的独立小屋后,恭年先下了车,许秋送也跟着下去。司机打开货箱的门,取出货物搬运四轮小推车,然后用木板架出一个简陋的斜坡方便卸货。
  恭年则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他端来两杯水,一杯给司机:“辛苦了,您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搬完。”
  一杯给许秋送:“你到里面坐着等吧,这儿离四少爷的房间有段距离,晓艾过来得十几分钟。”
  “啊?”许秋送还是没明白,“我……自己过去也行,不麻烦她。”
  恭年抬腿迈进货箱,将花盆依批次往斜坡上递,头也不抬:“你认路吗?唐家是间迷宫,会吃人的。”
  许秋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
  “所以等着吧。”
  恭年一车一车地往恭利的小花园运花,满着过去空着回来,循环往复。许秋送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恭年摇头说你又不是专程来帮我干活的,别弄脏了衣服。
  许秋送没进屋,他一直站在卡车旁放空,凝视着小路尽头,修剪整齐的玫瑰树比人高出许多,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红皇后的御花园。
  冬天的风不容小觑,许秋送只站了五分钟,牙关就有些打颤。
  大概搬到第八趟还是第九趟,道路尽头转角的那棵玫瑰树下终于出现了急匆匆的身影,许秋送正要抬手打招呼,定睛一看才发现来的除了宋晓艾还有唐非本人。
  唐非带来的那阵风集攒了一路的花香,它吹向许秋送时,就算对方的脸色阴沉得让许秋送怀疑自己犯了天条,他体内的某处供灵魂栖居的地方依然不自觉地欢欣鼓舞。
  见到他,真好。
  唐非站定在许秋送跟前,态度像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的定时炸弹:“你要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面对质问,许秋送是有理的,但他说话的语气注定了开口便显得底气不足:“我有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
  唐非一愣,宋晓艾立刻交头接耳地提醒:“您睡前没有退出聊天界面,睡醒到现在又没碰手机,许先生给您发的消息都成了已读不回,这波是您理亏。”
  唐非绷着的神情有所缓和,但还是黑得堪比非洲部落酋长,离成为表情包只差一句“欢迎您,我的朋友”。
  出门仓促,除了贴身的室内薄长袖,唐非只穿了件薄的针织毛衣,深v的外套压不住宽松的领口,整片锁骨都暴露在寒风里。
  许秋送取下围巾裹在他脖子上,一圈又一圈,仔细又认真,嘴里念叨:“会着凉的。”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正处于冷战时期。
  唐非死盯着许秋送的眉心,目光滑过鼻梁抵达鼻尖,又沿着如他性格一样柔和的轮廓线条继续往下走,最后停驻在许秋送微微翘起的唇峰。小少爷咽了咽喉咙,把原本到嘴边的重话嚼碎了吞下,等许秋送完成手头的围巾作业,才语音沉甸甸地解释:“我没看到。”
  “嗯。”许秋送只轻轻地笑了一下,“好,知道了,没关系。”
  唐非移开眼,侧身问恭年:“有谁见到了秋送吗?”
  “曾叔。不过你放心,他在唐家干了一辈子都没站过队,不会告诉老爷的,又收了两瓶酒当见面礼,更加不会往外讲。”恭年撑着推车的把手,笑得纯天然无公害,“我在你大哥身边混得久,知道你们家是个什么尿性。这次算我赶巧,要是曾叔一通电话打到管家那里,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愧是我大嫂。”唐非冲恭年点点头,“欠你一次。”
  “别乱叫啊弟弟,我跟你哥……”恭年拍了拍手套上的泥渍,“目前还是纯金钱交易关系。”
  第91章 先和好
  唐非不是看不起英国人的早餐,主要是他三餐不按点导致肠胃不定时犯病,大清早闻到油煎味只会食欲暴跌甚至有点烦躁。他让宋晓艾把英早收走,告诉她去后厨拿几个可颂来,最普通的那种,不要杏仁也不要黄油。
  此情此景让许秋送想起跟唐非的第一次约会,同样是用餐时间,同样是理想型坐在对面,不同的是那时候唐菲菲像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坏女人,擅长骗男人的钱、让人为他豁命的那种。
  而现在的唐非是纯帅,好比百分之百的聚酯纤维,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噼里啪啦地放静电。
  许秋送的奇妙比喻来源于他自身的有感而发,他单方面宣布唐非拉高了帅气人类图鉴的上限,已经有降维打击的倾向,像是3d和2d的差距无法通过l2d来弥补。
  唐非吃完可颂习惯性地舔了舔手指,再用餐布擦干净。宋晓艾给茶壶续满水后就再没进来过,今天阳光这般明媚,不缺她那点瓦数的电灯泡。
  可是自从他们回到房间,唐非没看许秋送哪怕一眼,他刻意回避,誓要将这场冷战进行到底,小少爷绝不低头,皇冠会掉。
  他重新倒在床上,床垫的弹簧托着他卸力的身体上下晃动。
  过了一会儿,唐非语调平淡地问许秋送:“你是来找我解决生理需求的吗?炮友。”
  许秋送忙说不是,然而憋了半天也没能将思路捋清,说不出找他的目的。唐非等得不耐烦,不在意地卷过被子:“不是最好,我今天也没力气。你待够了就让晓艾送你回去,我先睡一步。”
  许秋送换上宋晓艾提前为他准备的室内拖鞋,走到窗边将房间的遮光窗帘拉紧实,来回调整褶皱的形状和顶部的缝隙,不让刺目的阳光叨扰唐非休息。
  等他弄好这一切,轻手轻脚地潜到床边,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坐着。不论怎么看,许秋送都觉得这张床大得过分,大得物极必反,大得他内心徒然生出孤独感,唐非成了一座中央孤岛。
  他不自觉地跟随唐非胸前的起伏调整呼吸,良久,悄声低语:“你睡着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飘浮的尘埃。
  光不明晰,晦暗的空间最易滋生歹意。许秋送爬上床,拖鞋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不太优雅地落地,摔在地毯发出两声闷响。
  许秋送蹑手蹑脚地爬到唐非身边,他没想打扰唐非休息,这一点天地可鉴,只是想仔细看看阔别多日的爱人的脸。
  看着看着,三魂丢了七魄,唐非的脸能给人下蛊,其手法之娴熟堪比云南深山老阿公。许秋送望着唐非微微颤动的睫毛,内心纠结大戏一场接一场,最终还是没忍住亲了他的眼尾。
  困顿是真的,没完全睡着也是真的,但温热的触感驱散一半的睡意,唐非醒得很及时。
  挨得太近,唐非闭着眼也清楚许秋送刚刚的作为。他没立刻睁开,那样肯定会让许秋送无所遁形,他不想让许秋送陷入困窘。
  装睡是门技术活,人的意识一旦清醒就很难对眼部肌肉和眼球转动进行控制,唐非担心自己穿帮,不得已决定翻身背对许秋送。
  许秋送望着唐非脑后的某一撮发尾叛逆又不听话地翘在空中,凝视许久,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剩下两个呼吸轻轻浅浅地交错。
  身体的疲劳让唐非能直接闷头睡过去,偏偏这时背后传来布料摩擦所发出的细簌。
  大脑没来得及思考,腰上就多了一份手臂的重量。许秋送钻进被子,单手环抱唐非,额头轻轻抵在他的后背,窃窃私语一样低声问:“你醒着吧?”
  唐非睁开眼,没第一时间承认。
  许秋送的语气听着像在偷笑:“夏临小时候总用装睡的伎俩骗我回房间睡觉,然后再偷偷打开小夜灯看漫画。”
  唐非也不知在跟谁怄气,反正他态度就那样:“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跟我分享你和你弟的童年片段?”
  许秋送收紧臂弯:“宋晓艾告诉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
  “……”唐非啧了声,他天生要强,偏要逞强,“她能知道什么,她乱讲的。”
  “她说,只要主动拥抱你,就能知道你怀里藏了多少糖。我也觉得她在乱讲,因为就算我不这么做,你也很坦率地向我释出了爱意。”许秋送才不管唐非什么反应,用鼻尖蹭了蹭他衣领上方露出的后颈,“是我一直在刻意忽视你的感情,假装无动于衷。而事实上,就像你说的,爱一个人就一定会有所期待。”
  唐非知道宋晓艾迟早会把他那点可悲过去告诉许秋送。他非但没提前制止,反而听之任之,心里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他自己也不清楚。
  大概是想借旁人的口跟许秋送打感情牌,讨一份豁免权,要是由他自己开口描述,太像卖惨,小少爷的心气做不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