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些新来两年不到的小朋友没处理过大烂摊子,总管忙不过来,我得留在这儿带带他们。”电话那头,恭利的背景音十分嘈杂,打钻的拆墙的,全是噪音,透过听筒敲得恭年脑壳疼,只能勉强分辨他在说什么,“小年,你跟大少爷好好聊聊。”
  安静很久,恭年才应了声“嗯”。
  他没想好等唐繁睡醒后该怎么面对,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太久,堪比西班牙收复失地运动,本该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恋爱,被时间分割得成切口平整的阶梯。
  有点像......去窗口办理业务,试想一下情景:唐繁问,谈吗。恭年说,谈。
  出于仪式性,接个吻正常吧?正常。
  那亲都亲了,顺便做个爱,情理之中吧?好像也没毛病。
  偏偏是这“没毛病”,让恭年觉得有毛病。怪只怪他跟大少爷太熟,他没百分百的把握能确定,自己对唐繁的感情是爱情,而不是深厚的友情或友情变质而成的亲情。
  就差那最后0.1%。
  恭年坐在沙发沉思,摁灭最后一根烟蒂,这段时间抽的烟,比他这辈子抽的加起来都多。
  他起身换好衣服,出门买烟。至于要去哪里买,没想好,城市这么大,买到了再回家。
  第140章 这是第一百四十章
  忙活了一晚没怎么吃东西的唐繁,在下午三两点被饿醒。他闭着眼往身边一通摸索,除了厚得离谱的棉被,没抱到想抱的人。
  “恭年?”唐繁被恭年的过冬棉被捂出一身汗,像刚结束一场睡眠桑拿,本来刚睁眼脑子就不太清醒,这下更是热得他脑子发懵。
  厨房的锅碗瓢盆挂着水渍,但打开微波炉却什么也没有。唐繁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的老房东明显是做了饭,怎么没给他留一口?说好的钱到位,吃住全包呢?
  想着,唐繁拨通恭年的电话,他望了眼阳台,这会儿的太阳对恭年而言攻击力太高,根据唐繁对他的了解,别说散步,光是想到要上下爬楼梯,他都懒得出门。
  “喂?”恭年接了电话,唐繁没法从环境音准确分辨他身在何方,但能从他单音节的字做出判断:他不对劲。
  大少爷心里没由来地发慌,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会反过来让恭年觉察出端倪,只能装着一副平常心态问:“你在哪呢?”
  恭年回答得流畅,语气却有些迟疑:“在外面。”
  “我当然知道你在外面,”唐繁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具体一点。”
  “一个地方。”恭年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清楚。”交流进行起来费劲儿,唐繁边说边回自个儿卧室换衣服准备出门逮人,“说不清楚发定位给我也行,你就当是我多想,我问你,你是不是想逃避,现在想着法子躲我呢?”
  “没。”恭年犹豫。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唐繁有气没地儿撒,“睡一觉就翻脸不认人、不认事,谁教你的?这作风习惯不好,我横竖给你纠正过来。”
  恭年听了,倒没反对,用跟往常一样的态度,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行啊,你来找我。”
  唐繁气不过:“发地址!”
  恭年轻笑几声:“直接发地址多没意思,给你点提示,我在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没出城。”
  唐繁的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我跟你生活了十几年,一起去过的地方多得数不过来。咱们好歹住在一线城市,不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你划的范围比我大学老师画的重点还宽泛,哪有人这样玩躲猫猫的。”
  “玩不起别玩。”恭年说,“要是今天十二点之前您没找着我,就从我家搬出去。您不乐意搬也行,我搬,这回我是认真的。”
  唐繁套衣服的动作一顿,脑袋卡在衣领好几秒才成功探出来,他抓起手机问:“你想什么呢?干嘛突然这样?”
  恭年:“赌注够大,才足以昭示我的决心。”
  唐繁越听越生气:“别拿这么重要的事当儿戏。”
  恭年只“嗯”了声,没说别的,丢下句“我在前面等您”便挂了电话,唐繁再打过去,电子合成女声提示对方已经是关机状态。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八,大少爷没时间细思哪步出了问题,要他在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城市找一个人,简直是地狱模式的大海捞针。
  大少爷当机立断,联系所有他能调用的人脉资源,在恭年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照片已经被传到各大商业街的负责人手里。负责人再向下发放,确保商铺老板人手一份。
  像电子通缉令,举报有赏。
  排布完这些,唐繁抽时间回了趟家,首先他得弄辆车,其次他得去恭年的房间里看看,能不能找着有用线索。
  唐家大院的气氛不对劲,发生了昨晚那场闹剧,阴云都往这边聚。唐繁视若无睹,走小径去到恭利家,按半天门铃没人,又给恭利打了个电话,麻烦他帮自己开个门。
  “不知道您要来,没准备好热水和茶,您稍等片刻。”
  “不用,您别忙活啦,我喝凉白开就行。”恭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眼下一分一秒都珍贵。
  唐繁心里着急,出于礼貌,他坐下跟恭利聊了会儿:“这些年多亏有您在笑笑身边照顾他,我在外面才放心。”
  恭利笑道:“二少爷比老爷让人省心多了。”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特别闹腾吗?”唐繁着急归着急,不影响当他打听唐轩辕当年事迹,“那他还天天说我这嫌我那的,蹈袭前人轨辙罢了。”
  恭利是唐轩辕的黑料百科大全,可惜了嘴巴严,老三老四屡次尝试都没能撬开他的嘴,从中挖取爷爷年少无知的黑历史。
  恭利说了什么,唐繁心不在焉,眼神总往二楼瞟:“我想去小年房间瞅一眼。”
  恭年的卧室东西少得离奇,除了大件家具,没见有多的零碎玩意儿。唐繁小时候来过,在这儿蹭过几晚,后来被爷爷提溜着衣领带走,让他别没事给人添麻烦。
  大少爷仔细回想,总觉得那会儿房间里的东西比现在多。他随手拉开抽屉,连抽屉里面也是空的:“小年这是之前搬家把东西都带走了?”
  “扔掉了。”恭利解释。
  “扔了干嘛?”唐繁不理解。
  恭利看了大少爷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在地面,没替孙子瞒。
  唐繁离家没多久,恭年打着断舍离的名义,把唐繁送的东西通通丢进篓子,再一股脑倒进了焚化炉。炉子门一关,火力调到最大,眼不见心不烦。
  恭年不会大吵大闹,他能一拳把自己和关山打进警察局已经是人生少有的高光时刻。他就是那种,再怎么生气也笑而不语,顶多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你。
  唐繁挠了挠头,虽然他知道恭年对自己的不告而别十分不满,但没想到把孩子气成了这样。
  “小年是不是又跟您耍性子?”唐繁跟唐轩辕一个样儿,心事都写在眉头,恭利跟了唐轩辕那么多年,一瞧就明白。
  大少爷不置可否:“他有没有跟您提过,最近有什么想去,或者喜欢去的地方?”
  恭利摇头:“他从小就不爱出门。”
  唐繁颔首:“也是。”
  “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怎么跟您解释。”唐繁字斟句酌,跟长辈不好说得太露骨,往委婉了讲吧,又担心逻辑捋不清,“恭爷爷,我之前问过您,您家婚嫁有什么说法,还记得吗?”
  “您听我说啊,您先别管我爷爷什么看法,也别管我爸我妈怎么想,您就......您就别把我当人看。啊我的意思是,您别把我当唐家的大少爷看。”唐繁把语境和前提条件设置好,严肃正式得像上门提亲,“我对您孙子一见钟情,您把他接到我家那年,我俩都八岁,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他。您可能早就看出来了,但我有必要亲口告诉您,这才算盖戳。现在情况是这样,我俩本来说得好好的,今天给我个答复,但您的乖孙没有契约精神,他临阵脱逃,不讲武德,现在躲着不肯见我。”
  唐繁给恭利说了个中缘由,顺道给自己复了个盘,有些不甘心地埋怨:“您回头可得好好说说他,他要是不乐意跟我在一起,别整花活,可以直接拒绝,我也能......尝试着接受现实。没必要多此一举,跟我绕弯子。”
  恭利没抬眼,笑着附和:“您说得对。”唐繁怔愣,紧接着听恭利一语道破:“小年虽然总思前想后,可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拖泥带水。大少爷,小年性格如此,他没拒绝您,所以您才多了个可能性。”
  恭利的一番话,除了可能性,还让唐繁多了点底气。所以目前来看,成与不成,机会仍是对半开,结束这场捉迷藏刻不容缓。
  告别恭利,唐繁走进车库,十辆有七辆是老三的车。
  当大哥的知道唐斯对车有多爱,唐乐开几次他闹几次。唐繁发誓,他绝不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哪怕车库里有辆五菱宏光mini,他都不会碰唐斯的宝贝超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