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端起骨汤喝下,一阵融融暖意蔓延全身,手指亦慢慢回温。
  听如意离开后乌昙将身体重新浸入水中,热意蒸腾酒意更盛,半晌才消散大半。
  再过一阵,浴房门扉忽然咯吱轻响,继而一阵脂粉香气浮现。
  睁眼正见一女子衣着包/路,端着一只托盘立于门口。乌昙以布巾挡住,蹙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颇感烦躁:“惹人厌烦,看不见我在沐浴?如意!”
  那女子身材健硕,轮廓粗犷,明显是纳庾女子。
  张望一眼见他肤色白皙远不似纳庾男子魁梧强壮,又听闻十分痴傻,心中不屑,掩口调笑道:“凶哦!莫怕莫怕,西南王叫姐姐来送些酒水果子,好心助你而已。”
  说罢向乌昙逼近,随着身形摇摆,衣裙件件坠落,只剩一件贴身轻纱小衣难掩肥腻春/色。她一面走近,一面将酒壶随手放下,而后款款搭坐在木桶边沿,探手撩水,缓缓浇在乌昙肩头。
  乌昙张望门口不见来人,尽量躲避接触:“不必,我会的很,再不出去,别怪我发疯。”
  女子观他神情,面带疑惑,回想进来时方桌上的瓷碗的确空空如也,眼神扫向水中狐疑道:“下足了剂量的,莫非不仅痴傻,还不能人/到?”
  说到这里,更加不耐,再顾不上先礼后兵,探臂入水确认。
  乌昙怒叱一声,顺手抄起身旁酒壶重重砸在她后脑。那女子毫无防备,闷哼一声便被击晕了去。
  乌昙随手裹了一件寝衣,顺手将人绑了,往屋内桌前一看,发觉木碟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瓷碗。此时碗内空空,显然已被如意误食。
  端起瓷碗轻嗅,闻到一阵隐约香腻,当即快步走向隔壁耳室。
  进门便见一小小人影伏在榻上,抱着棉被蜷缩一团瑟瑟发抖。
  乌昙一惊,忙抢上前查看。
  岂料凑近一刻银光闪动,如意竟持凶器向后刺来,乌昙提腕格挡转而反手掐住他手腕。
  如意迷蒙中看清来人,顿时手指一软,破云锥叮的一声跌落在地。
  方才沐浴过半,如意渐感燥热,而后惊觉身体异样,便急急出浴。联想先前进食才暗忖大意,拔出破云锥想穿衣提醒乌昙,不料四肢发软委顿在榻,再难动身。
  等察觉有人近身,便浑浑噩噩地刺出一锥,幸而药力发作之下并无威胁。
  魅/药本不该对太监奏效,莫非另起不良?
  乌昙端起烛火凑近细看,才首次得见如意沐浴过后的模样,绝不同于往日的粗糙暗沉。
  烛下人白如窑瓷,粉若新桃,娇俏难匹。颊边几缕细碎湿发更衬得凝脂点漆,颜若桃李。一把乌黑发丝犹自滴水,将一件未系实的里衣打的半湿。
  乌昙一时疑惑,一时迷乱,握着如意瘦削肩头呆呆愣住。
  如意双目迷离,周身又热又胀,几欲炸裂。直直盯着眼前一片健硕胸膛,喉头滚动,艰难道:“出、出去!我没事……你且先出……快走!”
  乌昙思忖半晌,犹自带着难以置信,伸指触向如意喉头。
  如意抬手阻隔,却哪有半丝力气?软绵绵一掌推出却按在乌昙胸口。
  肌肤相接,手指一顿,炽热触及沁凉,颤抖指端再稍加用力,不费吹灰之力滑入衣襟。
  抬眼望向乌昙,溢满水雾的瑞凤眼对上的漆黑双眸满是关切,顿时消融戒心。
  如意无力低叹一声,跌落乌昙怀中,顿觉四肢百骸无处不被滋养。
  如暴雨滋润干涸大地,似星火坠入广袤草原。
  他吻的不得章法,仿佛焦渴几日后的人遇见水源,恨不得将眼前人吞入腹中。
  乌昙自震惊中回神,起手掀开盖在他下/服的棉被,见正松松散散的缠绕着些许凌乱的白色绸缎,那些绸缎似要在匆忙间捆缚身体,却未及缠好,因此并未能如常遮掩。
  自然也掩盖不住反常焦躁。
  “你……”
  乍然被人揭破隐秘,如意难以自持之下一阵气急,又是羞恼又是急切,眼尾漾起一片绯红,扯住被褥急道:“不许你看!”
  脸颊艳红,泪珠悬而欲泣,更生一副催人采撷之姿。乌昙木讷道:“我……我去找医士救你……”
  如意使全力扯住乌昙领口哽咽:“不许去!不可……不可被外人察觉……”
  “可你、可你……”
  “我如何?如意这太愈沿监之身虽涉鱼目混珠之嫌,世子这痴傻质子亦名不副实。你我既各怀隐秘,不若安堵如故,各自安好如何?”
  乌昙微微一怔,哑然看向如意。
  如意焦躁异常,满腔烈火不知如何发泄。用力扯住他寝衣,不管不顾急道:“世子这呆傻质子装了这些年还未见腻?一年间痴痴傻傻倒装的像模像样,刚回到纳庾便得意忘形失了分寸,骗子!你早知我已发现你乔装痴愚,却一再利用!对不对?”
  乌昙寝衣被拖拽的越发散乱,闻言收回目光,认真道:“并非故意欺你,我亦有不得已……”
  如意脑中时而清晰时而含混,拉扯间鼻端陡然闻到一阵似曾相识的淡香魅惑至极,却愈发觉得远不足够。
  “嗯……”乌昙难以招架之下胡乱按住如意,哑声阻道,“慢着……如意、你、你且克制一下……”
  如意一双眼湿漉漉的媚人,似蛇一般攀附着纠缠上来,湿润唇瓣浅浅印上乌昙嘴唇。
  乌昙身躯微微一震,随即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冲动。
  如意一手按住乌昙颈侧,轻声道:“抱着我睡的时候,你每日都有反/因,当我不知?此时又装什么君子?你肖想了那么久,敢不敢……敢不敢真的尝尝奴的滋味?”
  说罢隔着一层单薄布料一把握于掌心。
  乌昙一声喟叹,脑中似烈火烹油乱作一团,一把掐住如意下颌,倾身将他狠狠吻住。
  一吻毕,乌昙轻轻抚弄如意发烫的脸颊:“你知我是谁?”
  两人对视间情潮翻涌,如意垂下眼帘,睫毛随之投下一片朦胧阴影。
  “是逢欺辱时袒护,遭危难时救挽,遇饥渴时惦念,亦些微在意我的人,你是吗?”
  乌昙并未答话,几息过后神情却松弛几许,盯着如意的眼神渐渐炽烈。
  如意额头见汗,祈求道:“难受,像方才那般帮帮如意好不好?”
  乌昙探唇吻上,一手搂住腰肢将人轻轻放倒。
  似捏碎暖玉,似搅乱春雨,唯担心粗糙手掌要将一匹上好绸缎划伤。
  眼泪坠落,如意似快乐,似失落,似兴奋,似懊恼,似幸福、似惆怅、似感激、似迷惘、似甜蜜、似恐惧。
  混乱感触将他吞噬,还不待他细细分辨百般滋味,新一轮的癫狂卷土重来,再次将他倾覆,任凭他人刺入柔软内里。
  他最后的记忆只剩汗水胶葛,喘/息间夹杂着自己的喃喃呓语。
  “如意好痛,把我刺穿。”
  继续痛吧,何惧今朝。
  第11章 梦愁肠
  自酸楚中苏醒,一条布满狰狞抓痕的手臂自颈下穿过。如意茫然瞪大双眼,似坠入冰窟,顿时惊醒。
  混乱画面争先恐后的闪回眼前,一幕比一幕更令人无地自容。
  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情/事除了难堪羞怯,还有更多震撼无措。
  长居东宫,左右不过几个宫女,如意自来只有处处避嫌,哪有多余想法。原本并未多心,只是这次外出,乌昙格外怕冷,总要搂抱自己入睡,几日下来不仅未觉不适,倒有些习惯。直到察觉乌昙的身体变化,才惊讶发觉他对男子有感,自己竟也并不排斥,由此开始对自己的身躯有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揣测。
  只是临近纳庾心下沉重,那些旖/旎念头转瞬即逝,如意亦无暇深究。
  一夜天翻地覆,如意还未从正视身体隐秘的惊诧中回神,又乍然意识到昨夜婵/绵的竟是身处是非漩涡的敌国世子,完全不知眼前混乱场面该如何收场。
  只恨昨夜荒唐不是一场怪诞乱梦,或者,哪怕那个人不是乌昙也好。
  如意不敢回头确认,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羞愧的无所适从。
  缠在腰上的手臂一动,一只大掌轻抚腰肢……
  如意羞愤欲死,推开他手掌哑着一副嗓子道:“你、你你、你做什么!”
  亲吻顺着肩背游荡,最终停在后颈处,乌昙张口将近前一块瓷肌咬住。
  如意忍住周身疼痛胡乱挣扎,面红耳赤的回身怒骂:“疯了不成?青天白日!”
  乌昙慵懒睁眼,一手支起头颅笑道:“哎呀呀,当真翻脸无情,昨夜求我时怎么说的来着?‘如意还’唔……”
  如意肝胆俱裂,惊得一张脸煞白,扑上前一把捂住他口齿惶急制止:“别说!别说了!”
  两人翻滚着撞在一处对视,如意一怔,张皇回手蒙住双眼,颓然倒回榻上沮丧道:“随你怎么说吧,都是我无耻下作、不知羞耻。”
  乌昙知他素来不苟言笑,自来没在他脸上瞧见过什么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