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乐正琰答应一声,心知皇帝清醒后急着了解近年政务,先招亲近重臣问话,中途唤自己,不过是太傅有意拉衬帮扶。想到前夜佘询之事,难免五味杂陈。
  入殿行礼后静立一侧,见皇帝面颊凹陷、尤见浮肿,但言辞清晰,目光清明,气色果真好转不少。
  三人正讨论自去年起的旱情,商议近来成效。
  佘忠奎扫一眼乐正琰道:“今次灾情涉及北方诸省,布政使廖光奉命筹措粮食、赈灾安抚,差事办得很是漂亮。”
  康王乐正褚栎年逾六十,身形孔武,虽两鬓斑白,相比之下却颇显健硕。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朝中政事廖家常做回避,不曾想对赈灾倒显上心,莫不是同僚不甚放心?”
  佘忠奎眉头倒竖,驳道:“赈灾是苦差,历来花费银两却得不来好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若如此,众臣何必推三阻四,生怕惹上贪污敷衍的骂名。廖光在南方广征粮食,深入灾区亲历亲为才得百姓满意。康王故意曲解,意欲何为?”
  “借花献佛,凭白得了好名声,何乐而不为?有这样的母家舅父,难怪太子足不出户便轻松赚得声望,水涨船高。”康王一面说,一面借袍袖掩盖,从手中把玩的小瓷瓶中倒出几粒药丸,趁人不备塞入口中。
  “康王慎言,太子得民心多因一片孝心,两年如一日看护祈福,助圣上转危为安,又怎好混为一谈?”
  皇帝咳嗽两声,将二人争论打断,道:“谁去不打紧,将灾民安抚妥当才是。如此虚耗存粮也非长久之计,与其争论这等小事,不如想想后续良策。”
  两人抱拳称是。
  皇帝目光在乐正琰面上徘徊一圈,道:“此番醒转多亏法华寺顿空大师精于医道,若非他发现朕所患心病与长生果、龙诞天性相克,说不定此时仍不得醒转。至于朕常年伴于这二者之间诱发心疾究竟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机缘巧合,还待细究。”
  “不错,当细查一番,绝不姑息。”佘忠奎应声道,“亏得太子与顿空大师结缘在先,成就此番机缘,闭关三月终是孝感动天。”
  见皇帝眉头微皱,乐正琰抢先开口道:“父皇吉人自有天相,顿空大师言道天子自有真龙之气护体,得佛祖庇护。儿臣欲为佛祖修葺金身,顿空大师婉言谢绝,后将功德送往北方赈灾,大师很是欣慰。”
  皇帝难得对太子言行流露些许赞赏,也不过和缓了目光。再问几句政事,只道疲累,遣散众人。
  乐正琰随在佘忠奎身后离殿。
  佘忠奎掩唇咳嗽几声,低声道:“你那舅父,平日事事退避三舍,怎的今次赈灾反倒踊跃?反叫人借机挑唆。”
  乐正琰跟上一步,回道:“筹措所得皆出自南方粮仓,虽说南方雨水丰沛,但前年水灾,地方也才缓过一口气。积累有限,筹措艰难,舅父担心层层盘剥,干脆亲自押送,确保无虞。”
  “嗯。”佘忠奎应声,顿足看向乐正琰道,“圣上与长生果、龙诞相克之事……怎不事先知会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目光近似怨尤。
  乐正琰神情一凝,迎上老师目光,措辞道:“老师莫怪,起初不过凑巧,随顿空大师闭关时,佛门不燃奢靡熏香,只点檀香。如此断了源头,父皇才好转清醒。后顿空大师几经试炼才确认长久同使长生果与龙诞易诱使心疾者发作,孤也是日前才听闻此巧合。”
  佘忠奎目光如炬,闻言抚须道:“这事可大可小,若叫有心人拿做文章,必成隐患,殿下切莫大意。”
  “是,若再有变化必及时知会老师。”乐正琰如鲠在喉,狐疑滞在喉间,只低声作答。
  将佘忠奎送至宫门口,见佘府家丁正在门口焦急踱步,看见太傅,忙白着脸抢步迎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家中出事了!快随奴家去!”家丁急道。
  佘忠奎面色一变,沉声斥道:“殿前失仪,何事惊慌?”
  家丁已顾不得许多,险些哭出声来:“少主人昨夜彻夜未归,主母只当他似往日般外出玩耍,哪知大人刚走,家中便收了信儿,道、道、道……”
  佘忠奎一把掐住家丁手腕,急道:“佘询如何了?”
  家丁咧嘴哭道:“说是别院起火,内有十几具焦尸,还在后院发现了、发现了少主人的马车和……大人啊……”
  佘忠奎白须颤抖,身躯猛地向后栽倒,乐正琰探手将人接住。
  等随奴仆将人送回府上,亲眼见府中乱作一团,和府悲痛欲绝的惨状。
  乐正琰心情沉闷,返回钟懿宫时已入夜。
  心思几番跌宕,魂不守舍地走近如意居住的那间耳房。于门口顿足,一时犹豫是否该夜半惊扰。
  正自踌躇,忽闻内里瓷器坠裂,不及细想,抬手推门而入。
  因背臂负伤,如意仅着那件乐正琰在乾渊居随手寻的一件自己的宽大睡袍。此刻桌案上歪斜着几支酒壶,如意伏倒在地不动,酒液浸染衣袍,绸缎湿淋淋的贴在身上。侧旁是摔裂的酒壶,满室酒香扑鼻。
  乐正琰眉头紧蹙,回手闭门落钥,几步上前将如意抱回榻上。
  本就滞郁难消,见此情形愠怒更盛,沉声道:“如意。”
  如意两颊绯红,几声急唤后才悠悠醒转,眼波流转,一双眸子盈满水光。见太子阴沉着面孔也不见怕,反而牵起唇角痴痴而笑。
  乐正琰一时愣怔,半晌才道:“喝了多少?满身的伤,谁给你的胆饮酒?”
  字字斥责,却哪还有半分诘问的姿态?
  如意不以为意,抬臂勾住乐正琰脖颈,随着动作衣衫愈发凌乱地贴于肌肤,内里一览5余。
  “世子何故凶恶?”如意娇声控诉。
  世子……
  旖旎湮灭,乐正琰冷哼一声,再没耐心,欲挣开桎梏。
  “别走……”如意滚t烫气息游弋在乐正琰耳侧,言语间chun瓣蹭过耳垂,“我好想你,你不疼疼如意吗?”
  声线若一根羽毛,轻抚过耳畔,激起一层酥麻颤栗。
  乐正琰气息不稳,握住如意手腕的手顿住,哑声道:“你认错人了。”
  “是吗?”如意略施力便倾身将乐正琰轻易压/倒,“如意尝尝便知真假。”
  说罢俯身凑近,柔软滑过,犹如一条灵活的小蛇,游移试探。
  乐正琰僵直脊背,侧首欲避。
  修长手指借着酒意胆大包天,掐住下颌将闪躲的面孔强行掰正。
  如意似笑非笑,声音带着蛊惑:“你在怕什么?嗯?”
  甜腻的鼻息抚过面颊,向下凝视时撩人眼尾上翘,黑眸遍布一片琉璃碎光,带着少见的狡黠与潮湿,娇媚似一只欲壑难填的妖。
  乐正琰身姿岿然不动,看不见的热意鼓噪反复激荡。
  红润迎难直上,似敲门般拨弄对方。
  酥麻从唇齿蔓延,沿着脊柱肆虐,乐正琰倾吐一声叹息。忽而爆发,一口叼住如意啃咬,似凶猛的兽要将人吞吃入腹。
  如意吃了一惊,口中呜咽,无力承受攻击,任由他喧宾夺主,肆意掠夺。一面回应,一面顺着肩头褪下乐正琰外袍。
  乐正琰自不能由他压制,用力起身,顾及如意后背伤口,只将他抱着跪/坐怀中。热烫似拘不住的兽冲破牢笼。
  手指痴缠地勾住乐正琰里衣,扯住右侧衣襟向下拉拽。
  只一瞬间,乐正琰猛然警醒,回手阻止。
  如意似早有预料,抢在他动作之前提手格挡,左手毫不犹豫地猛撕他肩头布料。
  不过一副绸缎,布帛乍裂,顿时l露一副肩臂,赫然显露一道熟悉地不能更熟悉的伤疤。
  正是乌昙在狄鹿节受的那处箭伤,如意亲手敷药不下数十次。
  乐正琰在片刻的错愕中凝向如意,一双含情眸哪还有片刻前的醉态,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
  两人还在此起彼伏的喘/息,破云锥的冰冷利刃已抵在乐正琰颈侧。
  乐正琰毫不在意致命的胁迫,蹙眉摇头苦笑:“狼崽子,发狠也别开生面……”
  “为什么……”
  如意气得浑身发抖,哑着嗓子厉声质问。
  目光相接,乐正琰淡了戏谑笑意:“我说过,我亦有不得已。”
  红晕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如意茫然道:“我从未对你不起,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你听我说……”
  “你要借乌昙的身份前往纳庾,沿路需备着一个了解世子过往的下人好不时套话……帝寝那夜就是你,可惜当时只对世子是否装痴起疑,甚至还与你本人印证圆了谎言。那块岱山砚,今日还好好的收在库房……”
  “如意……”乐正琰见他神情怨愤于心不忍,低声打断,“你冷静一点。”
  “厨下说你不食菌菇……野狼伏击夜是你的人吹哨求援……难怪亲、亲昵时你总是扑灭烛火,对触碰面颊又莫名警觉,被困几日连胡须都不生,只因戴着面具……昨夜亲手更衣,竟对我的隐秘熟视无睹!”如意充耳不闻,执拗地将种种疑点逐个倾吐,言辞颠三倒四,“可笑的是,那样多的破绽我却眼盲心盲,你早查到我是司牧尘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