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中旬。
  此次洛泽瑞从海州带回了很多货物,除了一部分要带去塞北的外,其他的都要在金陵卸货,安排销路。
  具体的事宜,沈溪不再参与,由洛泽瑞全权负责。
  他兴冲冲直接回了家。他把这急切的状态,归咎于好久没吃顾焕做得饭了,有点想得慌。
  只是到家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顾焕,只有诸葛在家整理账册,一问才知,顾焕早上就出了门并不在家。
  沈溪一屁股坐在诸葛旁边的椅子上,刚刚的兴奋劲消失得一干二净,百无聊赖地捻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
  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对,“这不是顾焕做的吗?”
  诸葛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当然不是,后厨厨娘做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吃到他做的吃食。”
  沈溪闻言就对这盘桂花糕失去了兴趣,滋味没有顾焕做的好,不吃也罢。
  “顾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说是要去拜见学政大人。”
  沈溪好奇,“学政?顾焕已经考中举人了吗?”
  学政一省只设一人,负责整个省的科考事宜,在金陵府城举办的秋闱就是由学政大人主持。
  “顾焕上月考中了举人,虽然不在三甲,但是名次也很靠前。学政大人听说他春里才考中的秀才,这才几个月又中了举人,就建议他到京城国子监入学,还给顾焕写了一封推荐信,拜苏大儒为师。”
  “国子监?进了国子监,那岂不是以后参加春闱的把握更大了。”沈溪与有荣焉,顾焕果然有读书的天赋。
  前世他也是去国子监读过书的,就是不是走的顾焕这种科考的路子,而是走的勋贵子弟荫荐的路子,这种大多就是不爱读书,又迫不得已进去混混日子的。
  “不过我看他还在犹豫,问了他他也没说在担心什么。你晚上跟他谈谈。”诸葛又提点了一句。
  “行,我问问他。”
  沈溪在家呆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
  顾焕不在家,总感觉家里无聊得紧,于是打算出去转转。
  他起身拍拍衣摆,“我出去转转。”
  诸葛忙喊住他,“等会儿,家里这些账册你看看,我们这几个月还开了几个铺子…”
  话未说完,就被沈溪打断了,“你看着办,有啥跟顾焕说就行。我走了。”说着也不等诸葛回话,径直出了院子。
  诸葛:…,我整理半天,白干活了呗?你这甩手掌柜当的,不怕我给你家财败光。
  想是这么想,但是诸葛还是理完了账册,顾焕平日里虽然读书,但是还是看账的。
  沈溪这次出门也没带桃红,路上吃了几个月不合胃口的饭菜,回家也没吃到顾焕做的饭,这会儿只好去酒楼先吃一顿了。
  还是去了第一次来金陵时去的那家酒楼,现在有了钱,当然是要个包间,怎么舒服怎么来,好巧不巧还是牡丹厅。
  他刚拿起筷子夹第一口菜,就有人声从门口传来。
  沈溪隔壁的包间里出来了一行十几人,此中正好有顾焕。
  众人一边从厅内出来,一边感谢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子,“此次感谢陈解元的款待了。”
  七嘴八舌的恭喜和感谢之后,一位相貌阴柔的男子,提议,“陈解元请我们吃了饭,我这个亚元就请大家去喝酒吧。大家都赏脸哈。”
  说的喝酒肯定不是单纯的喝酒,在场的几位都懂。
  按说出榜都快一个月了,该吃饭早就吃了。这次聚首,还是因为陈解元过几日就要去京城了,这应该算是同榜同年最后一次相聚。
  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攀上关系了。
  而喊大家去喝酒的吴亚元,大家也都了解此人。他原先对解元之位志在必得,没成想最后屈居亚元,心中一直有口气咽不下。
  此次陈解元请吃了饭,他就要请大家去喝酒,莫名地要争这口气。
  此人虽学问很好,但是特别推崇红袖添香,风流轶事不断,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这里的喝酒就是去楼里喝花酒。
  在场的众人都应下了,只是喝个花酒而已,即使会发生点风流韵事,对于文人而言,那都是雅事。
  顾焕抿了抿嘴,没应。
  吴亚元看到顾焕没吭声,“顾经魁是看不起我,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吗?”
  顾焕拱了拱手,“不是,但是喝酒就不必了。”
  吴亚元斜着眼睛看着顾焕,“入了学政大人的眼,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他说着还连带上其他人。
  以至于其他的举人也一起看向顾焕,这算是同年的共同活动,顾焕这是不合群了。
  “家中夫郎管的比较紧,我就不跟着去了,万一扫了各位的好兴致。”顾焕最后搬出了沈溪,被当做夫管严,也比去喝花酒强。
  “顾经魁家的夫郎不是不在家吗,无妨的,我们去了他也不知道。”其中一个跟顾焕还算熟悉的举人劝道。
  吴亚元斜着眼睛,等着顾焕回话。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谁要请我家夫君去喝花酒啊?也带上我呗,正好我也喜欢。”
  围在包间门口的众人,这才散开来。
  露出了怀中抱剑,斜倚在门框上的沈溪。
  第47章
  众人回头的时候,就见一位身穿白衣,束着黑发,眉心一点嫣红的哥儿,右手拿着剑抱臂站在门边,玩味地看着他们。
  这一身打扮像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
  哥儿长相明艳动人,虽嘴角含笑,却莫名让人觉得浑身一凉。
  他刚刚说的是,夫君?
  众人不免满心疑惑,这是谁家的夫郎?这模样和作风,跟别人家乖巧的夫郎,一点都不一样。
  顾焕一听便知是沈溪的声音,惊喜地推开面前的几人,挤到沈溪身边。
  和刚刚对着同年时的稳重不同,连语调都欢喜了几分,“溪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溪对上顾焕,笑得眉眼弯弯,“半个时辰前刚到家,看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个地方吃饭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顾焕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沈溪是想回家吃他做的饭了,小声抱歉:“对不起,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一定在家等你。”
  沈溪挑挑眉,调侃他,“做好饭等我回来吗?”
  “嗯。你离家都快三个月了,在外面一定没吃好饭。”顾焕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下沈溪,“我见你都消瘦了许多。”
  身后的众人:…,我们都还杵在门口呢。
  要是知道你家夫郎回来,你就留在家给夫郎做饭,不跟我们出来吃饭了?
  你这岂止是夫管严啊。
  你这是把夫郎捧上天了。
  顾焕刚好挡在沈溪面前,沈溪右跨了一小步,歪着头问门口的其他人,“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你们请我家夫君去喝酒,不如也带上我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了,不知道那里的姑娘哥儿们还记不记得我。”
  “…”
  我们一帮男人去喝花酒,怎么可能带着你这个哥儿去。
  吴亚元率先开口,“你一个哥儿凑什么热闹。”
  这还不算,他还上下轻蔑地扫视了一下沈溪,“一个哥儿不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还拿着把剑,成何体统?顾经魁家的家教不过如此。果然穷乡僻壤的地界出来的,都是不懂礼数的!”
  自从放了榜之后,他就看顾焕很不顺眼,尤其是在学政大人邀请顾焕去了府上,吴亚元就更气不顺了。
  陈解元在他之前就算了,现在这个顾焕考了个第五名,还能得了学政大人的青睐,他一个亚元都没得到学政大人的推荐信。
  一个破烂村子里走出来的穷酸书生,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几个月前,顾焕还只是个童生呢。
  沈溪在屋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吴亚元阴阳怪气地跟顾焕说话。
  本来沈溪打算,要是这个人见好就收,对方作为顾焕的同年,他也不想把人怎么样。
  但是这会儿,呵呵,这个人把他们两口子,一起得罪了。
  嚯,真以为小爷我是吃素的。
  沈溪直接上前走到吴亚元面前,气场大开,“怎么?你对哥儿有意见?”
  吴亚元为了显示自己不与哥儿一般见识,直接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欲与沈溪多言。
  沈溪见对方无视他,倒也没气,轻笑一声,“有些人还真是欠教训。”
  只是轻笑过后,沈溪眼眸微眯,眸光渐冷,也没见他有多余动作,剑柄指向对方的时候,从剑鞘里滑出了一尺距离。
  这一尺刀锋刚好就架在了侧转脑袋的吴亚元脖子上。
  沈溪轻声又问了一句,“你是说我不懂礼数吗?真巧,我还真的不太懂。”
  这轻声中的冷意,冻得周围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吴亚元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刀锋上的冷意,这会儿也不敢转动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