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们现在就去问!”
  汲光本人的态度,在阿纳托利眼里比什么都重要。
  得到对方正面的应许,误以为对方答应的年轻猎人,当即振奋起来。
  他灰蓝色眼眸闪闪发光,如同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的冰湖:“一定可以的!墓场的大家都不讨厌你,艾伯塔先生也是,不然,也不会连续那么多天拜托你跑腿,让你给莉莎送药——没有点信任,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药可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不像现代的药物会有开封标记,艾伯塔私人熬制的药水,是简简单单的玻璃瓶装,开口能反复开启关闭,还不被人发现的那种。
  年迈的老人戒心很重,因为曾经出现过墓场的某个跑腿人自己把药喝了,然后往里头灌一些乱七八糟液体充数的先例。自那一次之后,艾伯塔都是亲自按照名单去送药的,再也没有假他人之手。
  直到汲光的出现。
  这说明什么?
  阿纳托利像只贪婪的松鼠,抓着每一个名为“细节”与“证据”的松子,就库库往颊囊塞。
  他想:这说明了信赖。
  加上之前列举的理由,阿纳托利有十足信心为汲光要来一份居住许可。
  于是他拽着汲光的手,满怀期盼地就往外跑。
  “啊?”
  汲光有点猝不及防,与此同时,莫名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
  可不熟悉吗!
  他刚来那天也这样,被阿纳托利拽着去找艾伯塔。
  汲光在心底嘀咕这算不算首尾呼应,然后并未挣脱。只是路过门口时,他把阿纳托利的兜帽围巾给顺手拎上,然后往人脑袋上套:
  “把兜帽和围巾戴好,大中午的,别以为降温了就没有紫外线!”
  紫外线是什么?
  阿纳托利没听懂,但他乐意匆匆低头,眯着眼,任由汲光把他脑袋遮挡起来。
  熟门熟路走向艾伯塔的家,阿纳托利砰砰去敲门。
  不一会,拽着拐杖的老先生便开了门。
  艾伯塔看着来访的两人,目光移动到阿纳托利握着外乡人手腕的手,挑眉。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画面似曾相识。
  唯独阿纳托利浑然不觉。
  他语气期盼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却不想艾伯塔直接皱起眉。
  【边缘墓场羁绊鉴定……】
  【鉴定失败。】
  艾伯塔语气缓慢又坚定:“我不同意。”
  阿纳托利呆住了。
  他结结巴巴:“可、可是……”
  仿佛察觉不到阿纳托利的呆滞,听不到他的追问,艾伯塔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了汲光:“交易的七天已经到了,年轻人,你明早就启程吧。”
  老人嗓音嘶哑,语气平淡,满是不容反对的语气。
  白发猎人的脑袋顿时嗡嗡的。
  他上前一步,一向对艾伯塔唯命是从的他,少见地开口反驳——或许也称不上反驳,顶多是据理力争,努力陈述自己之前在心底列好的说辞,并诚恳祈求对方改变主意。
  事实上,艾伯塔也点头承认了阿纳托利的理由:“你说得都对,这位外乡人留下来,对我们的确有好处,我也的确不讨厌他。”
  阿纳托利:“那为什么——”
  “可是阿纳托利,你要明白。”艾伯塔打断他,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直视着阿纳托利的双眼:“被神明祝福的人,自有他们的使命。”
  艾伯塔是神父出身。
  神父——神明的仆人,是最不可能忽视神的意愿的。
  汲光身上的神明印记,是艾伯塔对他信任的来源,而在艾伯塔眼里,印记不仅是祝福,也是使命的象征。
  艾伯塔再次看向汲光。
  “外乡人,你的终点不在这。”他淡淡道。
  。
  汲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纳托利的意思,好像不是给他开一个自由出入墓场的权限,而是让他永久定居。
  如果是这样,被艾伯塔拒绝了也不奇怪。
  这要是答应了,一个arpg游戏怕不是直接变成种田游戏。
  唉?
  该不会真的有这种可能吧?
  考虑的阿纳托利提出请求时系统跳出的鉴定提示,以及这个游戏过于复杂的成分,未来可能的确有在边缘墓场取得房产定居的方法。
  汲光心态良好,完全没有任何沮丧,唯独阿纳托利一直闷闷的,从中午一直抑郁到晚上。
  晚饭的时候,阿纳托利还是一声不吭,连汲光做的饭,他都食之无味了起来。默林也没怎么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汲光东看看默林,西看看阿纳托利。
  他犹豫了一会,拍了拍阿纳托利的肩膀,“好啦,以后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下次我过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借宿。”
  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不这么想,这个糟糕又危险的世界,一次分别,就很可能是永别。
  而且……
  白发的猎人绷着脸,扭头看着汲光的面容,随后深吸一口气,难得服软地对养父恳求道:“默林,你能不能去劝一劝艾伯塔先生?如果是你开口的话……”
  阿纳托利还没有放弃希望。
  然而默林没有直接作答。
  他只是抬起眼眸,看向汲光,半晌,用沉厚的嗓音认真问:“拉图斯,你真的愿意一直住下来吗?”
  “不再离开,一切听从墓场的命令与安排,做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比起阿纳托利的一味挽留,默林反倒是说得明明白白。
  【选项:
  1.我的确想要稳定下来(注:行动受限,探索范围受限)。
  2.我另有自己的使命……】
  汲光陷入沉思。
  行动受限这点,不太行。
  他又不是真的来种田的。
  但两个选项,明显对应两种不同发展,思来想去,汲光还是留个档在这,未来他或许可以回收一个剧情线。
  而现在的话——
  “我其实,只想要能自由进出墓场的权利。”
  汲光选了2,然后坦诚道:
  “艾伯塔先生说得对,我另有自己的使命在,如果让我永远留在这,恐怕不太行。”
  说着,看向阿纳托利,汲光满怀歉意:
  “对不起啊,阿纳托利,我刚开始以为你是想让我多住几天,如果是多住几天,这个我倒是很愿意,毕竟跟着你们学习,的确让我受益匪浅。”
  阿纳托利彻底呆住了。
  他大受打击,好像比之前更沮丧了。
  “可是——”阿纳托利嗫嚅着,声音微弱。
  “好了。”最终是默林打断了这个话题,他督了养子一眼,语气淡淡:“阿纳托利,别像个没长大的小鬼一样。”
  阿纳托利:“……”
  汲光眨巴眼,嘿,阿纳托利这反应,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这让汲光想起了童年。他小时候是超典型e人性格,好朋友来自己家借宿时,他能直接玩疯,快乐得不行,可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心就拽得难受,明知道以后还能见面,也缓解不了那一时的孤独和郁闷。
  后来?后来就学会了等待,知道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科技发展起来了,手机直接一个视频想怎么见就怎么见。
  阿纳托利或许还在经历汲光小时候的情绪。
  白发猎人的人际圈子太窄了,他可能也是第一次和珍视的朋友分别。
  晚饭后,阿纳托利去洗碗,而一向这个时间去整理、保养自己武器的默林,则是罕见的起身,在家里翻箱倒柜。
  默林把现成的虫灯丢到了汲光怀里,还有一套火镰。
  虫灯里的憩息的娇小蝴蝶被默林粗暴的动静吓得飞起,幽幽散发出清冷的蓝光。
  汲光低头看着那盏灯,手里抓着火镰,茫然地歪头,“这是?”
  “给你的,带着走吧。”
  默林说,语气平静,就和在森林里教导汲光狩猎那样:
  “光源在夜晚很重要,而虫灯足够明亮又方便,不过你要记得给它喂食,灯盏上面有一个卡扣,打开有个小口,它飞不出来,你定期滴点浆果汁进去,就能供能很久——灯虫光暗淡了就说明它需要进食了。”
  “不过灯虫不耐冷,大概零下左右就会冻死,现在算算,最多只剩下两个月左右的寿命,总之能用一会是一会吧。”
  “如果现在是春天,我就带你去河边找灯虫的虫茧,教你怎么孵化一只新灯虫,但现在没办法,我只能简单告诉你虫茧的特征……”
  “对了,还有你这几天用的那副弓箭,也背走吧,不然你都打不上兔子。”
  默林平静、稳重地述说着,又从某个箱子里翻出了许久不用的钱币。
  都是些很旧的钱币了,上面刻印着太阳的花纹,寓意着人族的曙光信仰。不过在自给自足的墓场,这些钱默林放在箱底十多年都没再拿出来过,现在留着也是废铜烂铁,所以干脆都装进了一个布袋子里,丢给了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