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然后平淡道:“拉图斯,你明天直接往南边走吧,一直走,大概走三四天,就能看见一条明显的黄土路,沿着路,快的话半个月,慢一点或许一个月,就能到最近的城邦。”
  “你没有感染诅咒,他们不会阻拦你进去,如果可以,在那里度过冬天,再重新开始你的旅行,我也不知道现在城邦的物价怎么样,这点钱是人族通用的货币,你能用就用吧。”
  阿纳托利此时刚好洗完碗进来,看见这一幕,绷着脸站了一会,随后一声不吭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很快,他就重新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件棕黑色的毛皮大衣。
  阿纳托利垂着眼,将其塞进汲光怀里。
  “给你的。”他闷闷道:“熊皮做的,很抗冻。”
  汲光就这么坐着,嘴巴张了又合,话语在喉咙里反复翻转,最终眼睁睁看着东西越来越多。
  【猎人父子为你提供了旅行的资源。】
  【边缘墓场声望鉴定……羁绊1已通过。】
  【默林好感度鉴定……已通过。】
  【阿纳托利好感度鉴定……已通过。】
  【你获得虫灯一盏(灯虫剩余寿命48:32:11,请注意喂食,以供延长寿命)。】
  【你获得火镰*1】
  【你获得铜币*100。】
  【你获得长弓*1,箭矢*30】
  【你获得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1】
  【你获得疗伤的药膏*5】
  【你获得面饼干粮*5】
  汲光来时,囊中羞涩,腰包空空。
  但现在,各种各样的物品塞满了汲光的双手,甚至因为有些塞不下,默林还临时出门,找墓场的裁缝要了一个真皮背包回来。
  汲光收得颇为不自在,有种连吃带拿的既视感。
  ……不,准确来说,他就是连吃带拿。
  但汲光又不好推辞,因为这些东西他是真的需要啊!
  呜!多好的人啊!
  人间有温暖,人间有真情。
  黑发青年眼泪汪汪,感动不已,“唉,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的,都是些随处可见的东西。”阿纳托利含糊说着,灰蓝的眼眸死死看着汲光,就仿佛要把人模样牢牢记住,“你……说过会回来看我们的吧?”
  “嗯?当然。”汲光郑重点头,然后弯起眼眸:“我保证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再给你带旅行的伴手礼吧。”
  于是阿纳托利信了。
  “说好了。”他闷声道,眼神很执着,“我会等你的。”
  默林看着两人,没说什么。
  他只是垂着眼眸,无声在心底念道:使命。
  默林停顿片刻,沉重地在心底又念了一遍:使命。
  复杂的思绪如潮水涌来,过往的记忆大雪般在眼前飘落,让年长的猎人心烦意乱。
  ——神明的祝福,神明的使命。
  在这样的时代,又和诅咒有什么区别呢?
  。
  晚饭后,汲光早早的休息去了。
  他回了房间,点了一觉到天亮的选项,打算直接跳到第二天,开启新的旅行。
  然而,加载画面的时钟图案,却突然停止了转动,甚至从洁白渐渐变红,背景规律的钟表声也唐突消失。
  黑屏状态,隐约有嘈杂的呼喊声传来。
  ——汲光惊醒了。
  “默林!阿纳托利!”
  嘈杂的动静越发清晰,汲光仔细听了听,确定是屋外有人在大声敲门,在大喊着猎人们的名字。
  而且声音慌乱,语气惶恐。
  下一秒,一道刺耳又悠长的号角以极强的穿透力扰乱了墓场的寂静。
  在这样刺耳的号角声下,守夜人声嘶力竭:
  “兽潮来了——!”
  。
  墓场的铁刺栏外,一对对泛着绿光的眼睛,不知何时接近了墓场。
  第25章
  默林猛然起身,琥珀色眼眸残留的睡意瞬间无影无踪。他一把踹开阿纳托利的房门,厉声把养子叫上,又扭头命令汲光不要出门,随即拿起自己的重弓和许久不用的长刀,如一道疾风冲出了屋。
  被惊醒的阿纳托利也拿起自己的武器,少见地如士兵一般,完全听从养父的命令,甚至在离开前,也开口让汲光留在屋内,还多叮嘱了一句关紧房门、不要开窗。
  猎人小屋瞬间只剩汲光自己。
  汲光睡意还没散,头发都微翘着,他对危机的反应没有猎人父子那么快,直到两人身影都消失,他才眨眨眼回神,匆匆去拿起自己的长剑与弓,并飞快把闲置已久的金属护甲穿戴到自己身上。
  【紧急事件:兽潮来袭(限时)】
  【居住在森林旁边,固然有取之不尽的丰富资源,但也不可避免这样的风险。
  毕竟,森林并不属于任何人。
  ——那里还有许多不友善的住客。】
  游戏第一次出现全面暂停。
  解释的图文跳了出来,为这位被放生了太久的玩家,给予了难得的说明介绍。
  【初次触发“紧急事件”提示:
  “紧急事件”生成时,会自行随着时间发展,哪怕玩家什么都不做,事件也会不断推进。
  请珍惜每一分钟,寻找你能做到的事。】
  【核查事件难度大于玩家等级,请问是否需要存档?】
  【确认o,拒绝x】
  这还用说?
  汲光直接按了确认原地存档,并无视了猎人们的叮嘱,快步跑出了屋门。
  外头,夜幕沉沉。
  无星无月的黑夜像是什么吞人的黑潮般无孔不入,墓场被笼罩在昏暗当中,哪怕举起了无数盏幽蓝的虫灯,也依旧无法完全驱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降温后的夜间是偏冷的,一阵风吹来,带着沙沙不绝的叶语,以及若有若无的、属于野兽们的喘息。
  汲光举着虫灯,好似一匹矫健的雄鹿往墓场边沿奔跑。
  他紧绷着脸,抿着唇,直到距离铁刺栏越来越近,视线越来越清晰,步伐才渐渐减缓,最终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发的青年透过铁刺栏的缝隙,看向了漆黑的远处。
  他看见了无数反光的兽瞳,听见了越发明显的兽类喘息声。
  “呼……呼……”
  一只野兽压低了重心,以标准的狩猎姿态缓缓走来。
  是只狐狸,体型不大,但是——半腐烂的身体,充血浑浊的眼球,流淌着涎水的獠牙。
  是魔物。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脑海立即浮现出自己过去的49次死亡。
  过于糟心的回忆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比49次死亡更加让他心底发凉的,是魔物的后方。
  汲光头皮发麻。
  一,二,三……
  十一,十二,十三……
  二十四,二十五……
  真的假的,这个数量!?
  “这次怎么会这么多?”
  汲光的不远处,有人颤抖着说出了同样的想法。
  扭头看去,墓场的一名守夜人同样举着虫灯,手里握着弓,和汲光看着同一个方向。
  “二十头?还是三十头?还是说更多?”
  守夜人惶恐的喃喃,身体显而易见在颤抖:
  “啊,真讨厌,又来了,今年怎么来了两回兽潮……真恶心!真恶心!真不想看到这些东西,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这种腐烂的模样?”
  “不,感染诅咒又不一定会魔物化,没事的,我哪怕死,也会以人的模样死去,不——我才不想死。”
  “话说回来,围栏,能够挡得住吗?这个数量……不,我在想什么,一定可以的,就和以前一样,一定能撑住。”
  “哪怕有几匹闯进来,也会被默林猎杀,没问题的,看啊,默林已经到了,就和以前一样,默林会解决掉一切,我们只需要、只需要掩护他。”
  守夜人说着咽了咽唾沫,匆匆拿着弓,跑向附近的屋顶。
  其余的守夜人大抵也是这样——他们没有多少作战能力,因此只能够站在远处,尝试着远距离给默林他们打掩护。
  先前示警的号角,已经传达到了墓场每一户人家。
  没有人尖叫。
  就仿佛在日复一日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这样时不时爆发的危机。
  墓场的居民从睡梦中惊醒,随即有序地紧闭门窗,然后默契地握紧双手、低头祈祷。祈祷着墓场守护者们的平安,祈祷着神明眷顾,祈祷着这次灾难一如既往的平安渡过。
  微凉的夜风中,只有无声的恐惧在扩散。
  。
  默林哪怕睡觉,也绝不会换下自己的猎装,更不会让武器离自己太远。
  因此哪怕半夜匆匆起身,他也依旧像是战场前线的老兵一样,随时可以作战。
  就像现在——腰间挂着一盏从守夜人那拿来的新虫灯,在幽蓝的照明下举起重弓,贴身猎装下的肌肉紧绷如钢铁,琥珀色的眼眸比真正的野兽还要凶狠,带着磅礴的怒气和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