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不是山羊,而是狼的头颅,但是,却古怪的长着山羊的角。”
  艾伯塔喃喃着。
  而随着他的声音,因为担心默林而聚集在附近的居民,也后知后觉看向了头颅。
  艾伯塔:“只有羊角就算了,甚至还长着一圈茂盛的鬃毛……”
  “这是,北努巨森里那只徘徊的恶魔?”艾伯塔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话语刚落,整个墓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墓场瞬间如沸腾的开水,冒出噼里啪啦的无数气泡。
  居民们窃窃私语,语气是期盼和惊愕。
  “我听错了吗?”
  “不,没有,我也听见了……”
  “可是,可是——不是说那只恶魔只出现在森林深处吗?”
  “昨晚的兽潮不对劲,肯定就是这家伙带来的……就像它当年带着魔物群去袭击兽人族的小镇。”
  “但是兽潮被默林,阿纳托利,还有那个外乡人一起抗住了。”
  “是的,抗住了。”
  “默林在事件结束的时候,还发现了徘徊在外的恶魔,追击了上去?”
  “是的,发现了!追击上去了。”
  “真的吗?真的吗?”
  “这是默林带回来的,而且是艾伯塔先生确认的!”
  每个人都带着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那一双双手从艾伯塔那接过头颅,依次传递着。没人畏惧首级的鲜血,他们确认着狼头的轮廓,确认着山羊的长角,确认着狮子的鬃毛。
  随后。
  震耳欲聋的欢呼,从墓场响彻黎明。
  “是真的啊!死了!它死了!”
  “恶魔死了!”
  “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的胜利了?我都要以为恶魔是不可战胜的了!”
  “这家伙死掉的话,哪怕诅咒不会消失,至少,也不会恶化得那么快……”
  “没有了恶魔,北努巨森会渐渐变回以前的模样吗?巨森附近的城镇、城邦,能够好转起来了吧?”
  每个人都欣喜着,雀跃着。
  其中一人高举着兽人的头颅,好似高举着名为希望与胜利的旗帜,而其他人簇拥着他,都遥遥仰头,看着黎明下的恶魔首级。
  刚刚走回来的汲光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默林无论如何要把头颅带回来的原因了。
  汲光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个死气沉沉的边缘墓场,爆发出如此浩荡的欢呼,还是第一次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看见如此闪耀的笑容。
  就好似活死人一瞬间还魂了一样。
  这样的快乐,是如此的见效,准确来说,简直像是洗脑一样直接颠覆了整个墓场的氛围。
  甚至有人瞧见了刚刚回来汲光,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态度跑来招呼他。
  他们欢迎他,感激他,他们提起了最开始的草药,提起了他和莉莎编织的花环,提起了昨夜兽潮汲光的无畏,提起了他把默林一步步背回来的可靠。
  他们称呼汲光的名字,说他名如其实,是传说中的奇迹。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好感度加成。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莉莎好感度上升。】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边缘墓场:羁绊3级。】
  然而汲光却不为赞扬与收获而自喜,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墓场居民,感到了满心迷茫。
  第31章
  在那只高大的奇怪兽人死亡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可能是对方那么大个子,最后却在逃离时轻易被他拦下的缘故。
  ……也可能是对方那如月亮似的银眸,过于平静失落的缘故。
  这让汲光有一种做错选择的不安。
  如果这真的都是如默林所举例的那般,是恶魔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编造的陷阱,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恶魔这种存在,在许多传说里,普遍都是巧舌如簧,极其擅长文字游戏的形象。
  尽管故事与传闻并不能拿来当做证据,可刻板印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
  汲光迷茫了。
  身为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连去菜市场买菜都容易被摊贩用热情迷惑,不知觉买贵一倍价钱或者被缺斤少两的他,对自己的识人天赋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
  汲光只是喜欢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但现实是,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汲光也知道自己不会每一次都好运遇到可靠的人。
  好在。
  汲光想:这只是个游戏。
  ——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哪怕觉得违和,汲光也在读不读档之间,优先选择了观望。
  他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所见所闻都只有小小一隅。
  因此这件事,汲光率先跟随了默林的选择。
  抱着观察、浏览剧情、收集情报的打算,汲光想要看看,在那只奇怪的、被视为森林诅咒之源的兽人被击杀之后,墓场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墓场究竟会往好的方向走……
  还是往更糟的方向滑落?
  。
  边缘墓场。
  猎人们的木屋。
  从墓场居民热情的包围下艰难脱身的汲光,在确定默林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简简单单喝饱了水,洗了个脸,然后拖着极度疲惫的步伐,一个人回到猎人小屋的客厅,随便找了个角落睡下。
  他一直从太阳刚升起的黎明,一觉黑甜地爆睡到黄昏。
  等再次苏醒,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铺上,不仅身上的护甲被卸掉,衣服也换了一套。
  汲光撑起身体坐起,茫然地抓了抓头发,而随着他手臂抬起,对汲光来说过于宽大的袖子便直接往手肘处滑落。
  于是汲光立即就注意到,他手臂几处的擦伤都被抹上了棕色的药膏。
  ……似乎有谁在他睡着的时候帮忙处理了伤口。
  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血条,意外发现快补满了。又检查了一下手臂上了药的伤,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也基本已经结痂愈合。
  汲光顿时“哇哦”一声,心动起来。
  这个药,好像和阿纳托利他们给他准备的物资之一是同款。
  那个疗伤的药膏。
  补血速度似乎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只对皮外伤有用,还是什么伤都可以。
  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战时回血手段的汲光,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拥有存档的代价——剥夺了arpg游戏最重要的回血瓶功能——所以汲光已经退而求次,决定寻找战后补血养伤的方法。
  比如这个药膏。
  汲光只有一点点皮外伤。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的血条又脆又薄。
  那样规模的兽潮中,容错率极低,哪怕只是挨到魔物的一击,对汲光来说都是必死的局面。护甲固然能抵挡一部分伤害,但平衡与节奏被打破,他也只能淹没在魔物的围捕中,被不断连击控得没法挣扎,就这样被獠牙利爪扯成碎片。
  因此,不是说汲光“好运”只有轻伤,而是他封顶只能轻伤。
  再重一点就得回档了。
  现在状态基本已经补满,除了咕咕叫的肚子还在不断散发着饥饿讯号。汲光起了床,推开门,出去才发现这是阿纳托利的房间。
  “啊,你醒了,拉图斯。”
  木屋客厅,桌椅都被拉开,临时搭建的担架床上,艾伯塔正在给默林重新换药。
  阿纳托利守在一旁,在看见睡醒出来的汲光后,立即挺直身体,这么招呼。
  “早……不对,应该说下午好?”
  汲光注意到窗外的黄昏夕阳,改口回答。
  然后看见了担架床上也已经睡醒的默林,匆匆迈步走了过去。
  汲光看着赤裸着上半身,几乎哪里都绑着绷带的深肤色猎人,有点心惊。他和默林仅剩的一只眼对视,有些不确定地犹豫问道:“老师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很好。”默林半张脸缠绕着绷带,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艾伯塔先生说,以我的体质,配合药剂治疗,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不会太过影响秋季狩猎储粮进程。”
  因为远胜于敌人的精妙技巧,默林在战斗过程中,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很好,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深,但都不致命,更不在动脉。他明显是用不影响的部位以伤换伤,最终成功斩杀了兽人。
  汲光睡觉前特地问过艾伯塔,知道默林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
  汲光:“那你脸上的……还有眼睛,还好吗?”这个包扎程度,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吓人。
  “嗯?这个啊,只是伤到了眼皮而已。”默林满不在乎,“还有稍稍划伤了一点眼球。”
  “眼——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