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呃——!”
  胸腔的空气被迅速剥夺,窒息感汹涌而来,叶上初本能抓住那只铁钳般的手挣扎,却如同蜉蝣撼树。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声遥远的呼唤似救命天神降临。
  “上初——”
  紧攥的力道忽然松开,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腑,叶上初跪在地面,捂着脖子呛咳。
  “上初!你怎么了?!”北阙急匆匆跑来,将他扶起。
  典即将开始,却不见叶上初踪影,归砚需在外应付宾客,便差他前来寻找。
  “咳……咳!”
  叶上初脚下发软,借着北阙的手臂才勉强站住,他惊魂未定四下张望,边代沁的身影已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唯有喉间火辣辣的刺痛,清晰提醒着他那并非梦境。
  白皙的颈项上留下了五道刺目的指痕,幸而他今日穿了件高领衣裳,稍加遮挡便不易察觉。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的,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
  …
  拜师大典之上,当叶上初现身时,满座皆惊。
  少年身姿灵秀,皓齿明眸,灵气逼人,确是一副万年难遇的绝佳根骨。
  众人不禁暗叹,归砚当真是捡到了宝贝。
  归砚仙君座下弟子无数,资质较于其他仙门弟子虽为上乘,可也仅限于此了,没有一个拔高出众的。加之他妖族身份,仙门各派表面敬畏仙君的地位,背后里没少嚼舌根瞧不起这妖族。
  妖终归是妖,自身运气好得了仙君的名号,再往下教导徒弟,便暴露了这低劣妖族的无能了。
  这些话,归砚并不是没有听过,他们自以为讲得隐秘,实则还是逃不过归砚的耳朵。
  他的那些所谓“徒弟”,都是巫偶做的,法力强弱全靠他本身,同时操控百余个巫偶,没有出众者也属正常。
  此事归砚不是不能解释,而是他懒得解释。
  他只需用绝对的实力将仙门的一群乌合之众威慑住,待仙门何时有实力将这些话当面讲给自己听,关于徒弟平庸的谣言自会不攻自破。
  但叶上初的出现,叫归砚改了按兵不动的主意。
  今日的拜师大典,一来是想给叶上初找个合适的位置搁置在宁居,二来也是叫那群人睁大眼睛好生瞧瞧,他归砚的徒弟,不只有平庸的巫偶。
  “去哪儿了?”
  他扫过叶上初魂不守舍的模样,敏锐的目光落在他刻意拉高的衣领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叶上初摇头,已无心思应付。
  他感觉到,人群中,边代沁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牢牢锁定着他。
  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朝归砚身后缩了缩,试图躲避那令人胆寒的视线。
  台下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叶上初,归砚一时难以分辨他究竟在惧怕什么,只得暂且按下疑虑。
  “先落座。”
  叶上初依言坐在归砚身侧。
  归砚亲手执壶,为他斟了一杯酒,“新启的梅子酒,你应当喜欢。”
  归砚的酒窖早被叶上初偷偷翻遍,那些陈年烈酒辛辣呛喉,他尝都不敢尝,唯独几坛清甜的梅子酒深得他心,喝了个痛快。
  可此刻,叶上初却把头一扭,嘴角向下撇着,故意找茬,“不爱喝梅子酒了,我要喝桃花酿。”
  归砚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自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以免落人口实,但这笔账,他算是记下了。
  他又命人取来桃花酿,谁知叶上初只抿了一口,便扭头全吐了出来,蹙眉抱怨,“不好喝,苦死了!”
  归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叶上初觑着他的脸色,竟磨磨蹭蹭站起身,径直走到离得最近的扶荇身边坐下,仰起脸,绽出一个乖巧无辜的笑容, “扶荇哥哥,我想喝你倒的酒。”
  第6章
  叶上初亲昵环着扶荇的胳膊,笑容明媚地撒娇。
  仙君强大的威压下,后者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一众仙门跟着心惊胆战。
  少年一身华贵锦衣,举手投足间尽是娇养出的骄矜,任谁都看得出归砚仙君是费尽心思在宠着。再说这宁居,他们也只在对接公务时才得以进入过,像这般典礼,还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可这徒弟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竟恃宠而骄到不知分寸,当众下仙君的面子,这哪是收徒,分明是请回了一位小祖宗。
  坐席上,一众仙门分成两派。
  一边在看归砚的好戏,暗自嘲笑妖族能收到什么好徒弟,莫看少年灵气非凡,也有可能是被归砚灌了些灵气强装门面,金絮其外败絮其内的花瓶罢了。
  另一边则是感叹,少年这般英勇挑衅师尊,想必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有被宠着的资本,就是缺少教导,不懂得尊师重道的礼节。
  然叶上初哪种都不是,他的坏心眼很简单,就是靠近扶荇。
  归砚广袖之下的指节悄然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故作淡然将那惹是生非的小徒儿拎回自己身边。
  他低声轻斥,“存心叫人看为师的笑话。”
  叶上初立刻顺势牵住归砚的手,讨好声音又软又甜,带着委屈道:“师尊你生气了吗?是徒儿哪里做得不对,师尊若不喜欢,徒儿以后便不去找扶荇哥哥玩了。”
  他眨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懵懂又乖顺,一片赤诚之心不加掩饰。
  这番情态落在众人眼中,第一派的仙门继续期待热闹,第二派的风向立转。
  如此灵秀可爱的徒儿,纵有些小性子,也是仙君自己宠出来的,合该受着,如今还板着脸,未免太不知珍惜。
  归砚这般老谋深算,岂肯在众人面前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抬手摸了摸叶上初的发顶,“没生气,你离为师而去,有些伤心罢了。”
  骗谁呢老东西!
  叶上初吃痛,被那小心眼老狐狸悄无声息拽掉了一根头发。
  …
  扶荇心绪不宁地饮了几杯酒,他代师尊木烟仙君前来,位置距上座极近,终于寻了个借口离席透风。
  行至无人处,他才小心翼翼从袖中取出那封叶上初借机塞来的信件。
  少年虽有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但心思纯良,方才在归砚身边时,那苍白的脸色绝非作伪,的确不似心甘情愿。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只见上面字迹歪扭,密密麻麻写满了“救命”,最后一句更是触目惊心——“归砚要杀我!!”
  他彻底傻了眼,叶上初在向他求救。
  他出身名门正派,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分内之事,可对手是深不可测的归砚仙君……
  他正犹豫间,脑海中却浮现出叶上初被欺负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决不能叫这个无辜的孩子毁在归砚手中!
  兹事体大,还得速速禀报师尊。
  他双手结印,欲传讯回去,不料法术刚成,天空忽地飘来一阵灵动的飞雪,柔中带刚,竟蛮横卷走了他手中的求救信。
  “诶!”
  扶荇撒腿去追,好巧不巧,追到了归砚面前。
  “……”
  他瞬间僵住,慌忙躬身行礼,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仙、仙君!”
  归砚指尖夹着那封信,慢条斯理展开阅过,随即轻轻折起收入袖中,语气平淡无波,“此事,莫要让第三人知晓。”
  扶荇呼吸重了一瞬,背上沁出冷汗,又听他补充道:“你师尊也不行。”
  “是……是!”
  宴席之上,叶上初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馔,手边还放着归砚特意备下的各色佳酿,他却食不知味,坐立难安。
  只因数尺之外,边代沁那骇人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如同被天敌盯上,在边代沁手下磋磨太久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叶上初只想逃离。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归砚修长的身影宛如一道屏障,恰到好处挡在他身前,隔绝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同一时间,几名持剑的巫偶弟子步入场中,径直走到边代沁面前,看似恭敬地攀谈起来。
  众仙门目光汇集,议论纷纷。
  “这位是谁?面生得很,不似仙门同道。”
  “他坐的似是亭崖宗的位置?”
  “亭崖宗的井宗主不是在闭关吗?”
  边代沁面色平静,缓缓垂下眼睫。
  他心知此地不宜动手,亦无此打算,简单交谈几句后,便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
  目睹此景,叶上初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望向归砚,眼中带着困惑。
  归砚微微侧首,眉头轻蹙,“既如此害怕,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叶上初瘪嘴不答,认定他们是一伙的。
  归砚也不再追问,指尖轻拂,一缕冰凉的雪意灵巧钻入他的衣领,脖颈上那火辣刺痛的指痕瞬间淡去不少。
  叶上初抬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