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原地就剩了三辆孤零零的马车,老妇人跌跌撞撞被人搀下来,府上的小姐也被人车上救下。
  仅剩的侍卫举着刀,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一时竟不知该去哪。
  “嘘嘘——这里!”
  季府的角门开了条缝,一只手伸出朝他们招了招。
  许晴阳抬头望了一眼,光线太暗看不出是门匾上写的什么字。
  不远处再次传来了马蹄声。她们顾不得,领着众人赶紧奔过去。
  负伤的侍卫没留,驾马驶离继续引开追兵。
  刚关门不到一弹指的功夫,又是一群兵卒打街面上过。
  待人走远,众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许晴阳回头,整个人又愣了。
  院中竟然站着不少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手里寒光铮铮,一个个本事不俗。
  “哎呀……”小姐们害怕的朝一旁的婆子身后躲。
  众人莫名有种才出虎穴又进狼窝的既视感。
  季清禾摆摆手,暗卫们一个个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上前朝老妇人拱手揖礼,“晚辈季清禾,见过太君。”
  视线快速扫过眼前的少年,一身淡雅如风,除了腰间的玉佩便再没别的东西。
  瞧着是个面善的。
  原来她是进了季府?季慈府上的?
  真是天不亡我!
  许晴阳很是激动,领着众人赶紧回了一礼。
  “仁恩公慈悲!多谢季公子出手相助,老身感激不尽啊!”
  虽然身上狼狈,可老妇人依旧一身风骨,手臂上的伤根本没放在眼里。
  季清禾侧身避了礼,连忙上前扶她。
  原来他们这些人是打宫里出来的,回府路上遭了阻拦。
  怕沿路埋伏更多,才换道走了其他路,没想到险些连命都丢了。
  季清禾连忙问起宫里的情况,当得知内廷依旧在庆王的掌握下,不由松了口气。
  可许晴阳却不是这般想。
  她与庆王大吵一架,指责对方把持朝政,控制内廷独断专权,结果一出宫门就遇上了袭击。
  许晴阳很难不怀疑是庆王安排的。
  一旁的樊郁蒙着脸,没被老太君认出来。
  季清禾不动声色朝他使了个颜色,才按住对方想动手的心。
  “秦伯,带老夫人和小姐们下去梳洗一番。”
  许晴阳还想说些什么,可两位小姐刚经险事正惊魂未定,忙不迭的点头。
  她们只想要换身衣衫,身上的伤还不住的淌血。
  秦伯领着几位往后院走,正经过季清禾身侧,其中一名年纪较小的女娃突然朝门口望了一眼,目光有些晦涩难辨。
  她经不住拉了拉许晴阳的衣袖,很小声的问了一句。
  “咱真不管十七哥了吗?”
  许晴阳戒备的望了一旁的季清禾一眼,低声呵斥道。
  “闭嘴!”
  女娃被吼,眼圈立时红了。
  似乎不甘心,又鼓起勇气辩了一句。
  “可…他是为了我们才留下断后的。”
  凤拐重重戳在地上,许太君声音不由拔高了许多。
  “我叫你闭嘴。你难道还想出去送死吗?”
  这一下把女娃真吓到了。
  她垂着脑袋不说话,眼泪唰唰直流。
  本是独孤府的事,季清禾不欲多管。
  只是女娃可怜,让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
  “等下!”
  季清禾回身,一把抓住对方。
  他想起来了。
  皇族楼氏的人大多都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楼雁回亦是如此。
  这女娃不是独孤家的种!
  季清禾眉心蹙在一块,眼神格外凶狠。
  “你说的十七哥……可是楼灵泽?”
  第24章
  先前季清禾只觉她毕竟是独孤家的小姐, 穿什么都不为过。
  可现在再瞧,却发现一些端倪。
  女娃不过十岁左右,脸上被眼泪与灰尘染污, 却依旧能看出日常精养很好。
  玉烟锦不算名贵,但入手生暖,女儿家冬日里很是喜欢。
  这身衣衫裁剪合身,材质极好。
  细看袖口, 翻花图案半点不简单。
  样式是蜂蝶双飞, 采用织造司独有的盘金天麒绣法。
  外头的比甲虽为素色, 可内里的毛皮是北衡进贡的蓝狐皮做的,保暖又轻盈,不会闷汗。
  这些东西不是说独孤家买不起, 但宫内宫外到底不一样。
  哪怕独孤家再受宠, 皇族上用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女娃被季清禾骇人表情吓得愣在原地,赶紧抬头去看前面的许太君。
  后者紧绷着一张脸, 眼睛戒备的眯了起来。
  季清禾背过身,直接挡住了对方骇人目光。
  “别怕,我不是坏人。”
  季清禾在女娃面前蹲下,腰间的玉佩晃了晃。
  他轻轻拾开乌发上一根不小心被沾上杂草, 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我与十七皇子是很要好的同窗,在国子监里我唤他‘苏西’, 他叫我一声‘清禾’。刚听你说起, 我十分担忧。不知小殿下是哪位公主?口中所说的十七哥, 可是我那好友?”
  少年声音轻柔,笑容更是春风如煦。
  明媚的眼珠是寒冷雨夜中难得一丝的温暖。
  季清禾想要俘获一个人, 没人能拒绝。
  区别,只在乎他想不想。
  “你能救他?”
  女娃眼睛瞬间亮了三分, 可又疑惑的看了眼一旁的老妇人。
  光这四个字,足够季清禾笃定自己的猜想。
  顺着女娃的目光,季清禾也跟着转头。
  刚那些话虽是对女娃说的,可该听的人却是一旁的许晴阳。
  季清禾不知道她为何要带小公主出宫,身上又是领了什么命,但涉及好友的安危,他便不能坐视不理。
  季清禾半蹲在地,撑在膝上的手背青筋爆起,无不诉说着他此时的心境。
  好比一条盘踞于此的毒蛇,蛰伏多时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毒牙!
  他在笑,笑容凉薄。恭敬与温驯仿佛只是昙花一现。
  目光冰冷且专注,就这般毫无遮掩的落在了对方脸上。
  许晴阳虽被对方所救,但她觉得这人不过是看上她家门楣,和那些挟恩攀附之辈没什么两样。
  只是先前脸上还能颇为倨傲,现在却只剩戒备与隐忍。
  许晴阳的目光放肆的打量着少年,从腰间又移回那张稚嫩的脸。
  她突然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少年看似柔软可欺,清俊如月的容貌却是极具冲击性的。
  只是一直被他表现出的这副沉稳和温顺掩住了。
  自下而上的目光毫无卑微,相反更是压力十足。
  他身后站着无数手握带血寒刃的侍卫,那是一种任何人没法忽视的威慑力。
  他可以对敌人雷霆出击,同样也能对自己毫不手软。
  只需对方一声令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们彻底消失。
  即使许晴阳曾统御一方,如今不过是个迟暮的老人。
  腹背受敌,寄人篱下。
  被这样的目光打在眼底,不过几个呼吸她便做出了选择。
  无谓权衡利弊,她只是没得选。
  “原来季公子与十七殿下是好友。方才情况不明,老身不敢轻易言说,实在是怕连累公主,浪费了殿下一片苦心……”
  原来内廷情况不佳,太子怕护佑不好弟妹,便托许太君将十七皇子与最小的清雅公主送出宫,藏于独孤府中看护。
  若是宫中发生事变,那些人也腾不出手来对付两位个孩子,相对会安全许多。
  太子的想法是好的,奈何那些人却连许太君也不打算放过。
  一出宫门他们就被盯上了,路上派了不少人前来围堵。
  眼见寡不敌众,十七皇子的车辇主动将人引开。就在前面不远的路口,他们才刚分开不久。
  闻言,季清禾哪里还坐得住,立马派人去寻。
  之后与樊郁点兵,挑了二十名好手。带上弓箭、暗器,揣了不少烟球由暗道出发,与外面据点的人一起救援。
  季清禾叮嘱完接应的暗卫,突然腰间不知被勾住了。
  一低头,一个小女娃正拉着他的玉佩。
  公主终于鼓起勇气,又担忧又期盼的问他。
  “你……你真能将我十七哥救回来?”
  一旁的许晴阳不动声色,也跟着竖起了耳朵。
  要知道围堵截杀刺客里,不但有乱军,还有其他势力的人马。
  浑水摸鱼的家伙不再少数,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想要将人带回来,难如登天。
  季清禾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执着。
  也许在长街上第一次出手相助,他便无法抽身了。
  “在下不知。”季清禾如实道,“但……我不能不管他。”
  又或许,他是在救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