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军医检查后说是中了当地的瘴气, 可驻扎在寨子外的兵士却无事。乌泱泱在寨子空地上摆了上百人, 场面十分可怖。
  大巍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全军猛国,直抵王城。
  再不久, 拔硕皇后和出生不久的小太子也是如此死于睡梦中。
  虽御医说是生产亏空,幼子体虚所致, 但接二连三的怪事叫拔硕全国上下十分恐慌,
  都说大巍军队里有吃人魂魄的恶鬼。
  士兵夜不能寐,害怕大巍的恶鬼找上门。皇城全在烧艾避祸,还用过人祭作法。
  国主也因皇后崩逝一夜白头,最后兵败重伤,不治身亡。
  再之后,大巍吞并了帝国所有疆域,从此再无“拔硕国”一说。
  不同于那些恶鬼巫蛊之说,也有人说看见过大巍军找边界附近的巫师求了药。
  传闻里还描述过迷药的作用。
  【三叶三枝,花开似雪,蛇虫绕道。食果后,枯骨开出美人面。】
  这分明说的是玲花梦草。
  大夫听闻此事还特地去寻,玲花梦草乃世间奇花,最后却无功而返。
  仿佛两个月世间,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人全消失无踪了。
  大夫提起当年之事,季清禾终于将一切都联系起来。
  当年出征拔硕的正是许家军!
  许晴阳因亲手斩下国主首级,而被陛下大肆称赞。
  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可谓保了她一世荣华。
  哪怕后面又出了“虎炎夫人”这等人物,总是越不过对方在大巍百姓心中的地位。
  她是神,是保了大巍太平的无上战神,撒豆成兵,攻无不克,有如神助!
  可在季清禾眼里,如此手段真是胜之不武。
  还敢说母亲不如她?这样的人怎配与母亲相提并论!
  季清禾突然反应过来。
  陛下明明有所防备,为何还会中毒不醒。
  因为凶手是两拨人。
  陛下他防不胜防啊!
  番邦的商人多半是许太君引入京城,然后伺机送到恒王面前。
  杀祖父的或许是恒王的人马,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作了他人手中的刀?
  是他棋差一着!
  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季清禾只低声吩咐大夫下去熬药。
  吹了一夜冷风,脑袋莫名发胀,人也前所未有的疲惫。
  收拾妥当的小公主被带了出来,见兄长平安无事,她真一阵后怕。
  忍了这么久再也绷不住情绪,小公主砰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求求你们救救我十七哥,太君要杀他!”
  屋子的几人均知道许太君暗害楼灵泽不成,刚又来了第二回。但这话从清雅公主说里说出,却很不一般。
  从昨日获救到现在,不会有人在年幼的公主面前提这些。
  “我看见老夫人旋开了手上的戒指,然后偷偷在指甲里藏了药粉。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看她抢了药碗,还要灌十七哥喝,我……”
  清雅公主也曾有个亲弟,三岁那年喝了贵妃送来的药就这般没了。
  无人知道她其实之前在御花园,听见过贵妃吩咐嬷嬷办事。
  说是弟弟风寒,父皇少去了贵妃宫中一次,恨阿娘敢与她争宠……
  阿娘伤心,以至得了大病一场。
  病好后身子骨弱了许多,全靠汤药吊着,还不怎么认得清人。
  她常常在想,要是当时自己将此事告诉父皇,或许能救下弟弟一命,阿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
  但至少这回……
  她没让兄长被旁人害了性命。
  小公主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都成了兔子。
  听得楼灵泽也被惹红眼,挣扎了几回想起身。
  季清禾将公主扶起,春雪也在一旁哄着。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掌心里是几颗包装精美的松子糖。
  季清禾有点眼熟。
  这不是谢今贪嘴爱吃的南沽街的那家吗?樊郁也喜欢?
  堂堂樊大统领老脸一红,生怕季清禾发问,一把塞给春雪就躲得老远。
  春雪这辈子没哄过孩子,人还在状况之外。“呃?给我干嘛,我又不吃……”
  季清禾剥了颗喂给小公主,哭声才渐渐收住。
  问题又回到了这次毒杀上。
  很意外,众人苦寻无果的原因居然在小公主这里找到了答案。
  “我在车上时,摸到太君怀里有个东西……”
  小公主比了比。
  “大概这么大,硬硬的。太君可宝贝了,我不小心挨了下,她一把将我推开,差点滚下车去。”
  以许太君武将的身份,春雪感觉那东西应该是某种暗器。
  “不是匕首的话,会不会是千机针?”
  樊郁摇头,金鳞卫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过。
  “她是打宫里出来的,大内不会允许带这些东西进去。……或许是陛下的遗诏?”
  季清禾也把这个猜想否了。
  “若是遗诏,放在宣政殿匾额之后岂不更好?当着文武百官打开,储君继位更名正言顺。这般大小……”
  叫仆子将公主带下去,季清禾神色格外凝重。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还记得前日,探子传回来的信息吗?”
  季清禾端起茶押了一口,他很需要凉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春雪最清楚不过。
  “英王谋反,衙役全城搜捕逆贼?”
  可后来英王不知所踪,恒王顺势兵变一举夺权。
  没有谢今的消息,恒王具体出宫时间他们并不知晓。
  等下!
  差点忘记一个关键之物。
  “玉玺!”
  “玉玺!”
  春雪与樊郁同时想到了。
  季清禾:“英王造反,玉玺不见了,众人皆以为是英王偷了玉玺跑了。”
  樊郁随即接话。
  “所以…恒王也是这般以为。他才会放弃把持内廷大好的机会,跑到外头去追捕英王?”
  季清禾点点头。
  “恒王将内廷守得跟铁桶一般,玉玺怎么会丢?庆王守护陛下,可太子到底被恒王遏制。于是他用了障眼法骗得恒王相信,将其调离皇宫。”
  或许他们想先将玉玺藏起来,等外头斗完了才拿出来,这样名利和天下太子便都有了。
  计划绝妙,只是路上却出了意外。
  许太君没能和接头的人对上,还差点死在叛贼手里,最后阴差阳错被季清禾所救。
  如果是一般人,许太君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杀了。然后关门闭户死守府院,只等着战事完毕。
  但她却发现院里的人数与战力都超乎她的预料,只能按兵不动。即使之前有机会离开,她也防备着季清禾下黑手。
  而这个时候,被她支去送死的十七皇子,就成了唯一可能的知情者。
  许太君不确定楼灵泽知不知道玉玺的存在,但只要人活下来就是个错误。
  小公主是从自己寝宫被带走的,原是不知情的。但她摸到了玉玺,那也一定活不成。
  至于自己……
  季清禾顺了顺腰间环佩的穗子。
  许晴阳不可能不识此物。手握此物,肯定和庆王脱不了干系。手中还有如此战力的私军,她可比楼灵泽更不会让自己活着!
  春雪脸色骤变,不由紧了紧腰间的佩剑。
  樊郁也戒备看向屋外,眼神格外锐利。
  楼灵泽也终于明白缘由,敢情老太君这是杀错人了?
  但他已然知情,现在也不算清白了。
  楼灵泽一张小脸满布慌乱。
  “我们该怎么办?白日里她肯定是送了信回去的,太子哥哥知道她在这里!”
  季清禾自然也想到了。
  就算如今他恭恭敬敬将对方送回皇宫,也不会是善了的局。
  救命之恩可抵不上从龙之功,老东西肯定会秋后算账。太子夺位后,第一个肯定会拿庆王开刀。
  为了自己,也为了楼雁回,他不可能让对方就这般离开。
  如今,许晴阳畏惧他的兵力,明面上还不敢跟他撕破脸。否则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早直接对付他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等。
  等外面定下来,等储君能腾出手来接应她。
  到时候大军围住季府,就再也不用这般同他虚与委蛇。
  英王与恒王出局,陛下龙驭宾天,手握玉玺,又有独孤一族的支持。
  即使庆王手握大军,可孤身陷于皇城无异于龙游浅滩。到时候被按上个叛乱的罪名,也只能任人宰割!
  “继续守好内院,别让反贼闯进来。叫侍卫们盯好西厢房,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如常。”
  春雪领命出去,季清禾转头又看向樊郁。
  后者是楼雁回的心腹。
  他猛地将腰间的玉佩拽下递给对方,亦如昨日他收到那般。
  樊郁呼吸一顿,随即赶紧跪下。